蕭敬帆定定的看著蕭陌，努力分辨蕭陌話中的真假。

蕭陌也躲避，儻蕩大方的回望，當初建立永辰實驗室不過是為了路佳，現在解藥到手，有人幫著毀掉永辰實驗室，他求之不得。

蕭敬帆很快把視線轉移回來，食指輕輕在桌子上敲擊著：“你當初為什麽要建立永辰實驗室？”

蕭陌的眼神不像作假，他是真的想要毀掉永辰實驗室。

可既然要毀掉，當初為什麽要建立？為什麽要把那些LU組織的餘孽集合起來？

蕭陌的眼角微微挑了挑，嘴角勾出一個似有若無的紈絝笑意：“好玩啊，想知道當初的LU組織是什麽樣的啊。”

“好玩？！”砰的一聲，那厚重的紅木桌子幾乎要碎裂，蕭敬帆的怒火一下子竄高：“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胡鬧，多少人家破人亡！因為你的無知，多少人要妻離子散！你知不知道你害死多少人！當年的登陸計劃死了多少人才把LU組織毀掉！你竟然說好玩！”

要是可以，蕭敬帆真想把眼前這小畜生重新塞回娘胎回爐重造！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蕭陌的聲音很輕，輕得連三步以內的蕭敬帆都沒有聽到：“所以我留了後招。”

他當然知道，所以早在他建立起永辰實驗室的時候就留下了同歸於盡的後招，要不是最後他怕死，現在的永辰實驗室早就已經化為灰燼。

他怕死，他不想死！所以他費盡心思的奔波，不過是為了找到一種不用同歸於盡的方式。

這麽努力，這麽不遺餘力的掙紮，不過是為了能活下去。

雖然他沒有什麽為國捐軀，為世界和平獻身的精神，但也知道永辰實驗室一旦徹底失控，最先逃不了的就是和他有關的一切，首當其沖的就是路佳。

所以一旦到了無法挽回的程度，即使他再不想做英雄他也只能豁出性命選擇同歸於盡！

蕭陌深吸一口氣，不去理會蕭敬帆沈怒的呵斥，只是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十足欠扁的笑容：“考慮一下跟我合作的事吧，我只要你一個義子，說不定就能換來世界和平呢。”

蕭敬帆額前的青筋幾乎要爆裂，深吸好幾口氣才勉強平覆下來：“為什麽是阿玖？”

語氣中全是奮力壓制的怒火！

“你何必明知故問呢？”蕭陌看著他。

永辰實驗室暴動，所有的安保系統都被叛變的副隊修改，即使是蕭陌這個實驗室的老板也沒有辦法靠近實驗室。

其實按照蕭陌留下的後手，他只要在實驗室附近啟動毀滅裝置，也能毀掉試驗室，可這樣的破壞是毫無方向不分敵我的徹底毀滅，就連在附近啟動的他也會被徹底卷進去化為塵埃，當初他也是算到這些，才讓人設計了這堪比核彈的毀滅力量。

可現在他並不想死！

那最好的辦法就是進入實驗室內把那些叛亂的瘋子都收拾了。

可如今，實驗室中留下來的都是瘋子，怎麽可能允許蕭陌再靠近一步？唯一的辦法就是找人把系統修回來。

雖然當初蕭陌找人建立的系統十分變態，但能把系統修回來的人還是有的，單單是風瀾科技，蕭陌都起碼能找到不下五個人，可這些人根本不可能安全的活著接近永辰實驗室的附近，更加沒有機會去修理那異常的安保系統。

這個世上唯一能安全靠近永辰實驗室，並且順利修覆安保系統的人只有阿玖一個人！

“蕭先生，我真是不得不佩服你的偉大。”蕭陌站在幾步之外，揚起的微笑滿是譏誚：“幫著仇人養了這麽多年的兒子，大義！”

原本他只是懷疑，可見到阿玖的那一刻，看到那張和副隊相似的臉之後，他再無疑慮！

阿玖真的是那個叛變副隊長的兒子！

蕭敬帆的雙拳緊握，手指被蠻力束縛，指節都開始泛白。

“考慮一下跟我合作的好處吧。”蕭陌轉身離開。

看著那一步步遠離的年輕背影，蕭敬帆所有的憤怒像是被突然堵住，剎那間似乎都找不到出口，生生憋在心頭，已經到喉嚨的憤怒呵斥卻像是突然失了根，怎麽都吐不出來。

到這一刻，蕭敬帆猛然反應過來，蕭陌從進門到離開一直叫他蕭先生，不是伯父不是父親，只是冷冷的疏離的蕭先生！不怨不恨，甚至連一絲指責都沒有，從頭到尾都帶著一種抽離的態度和他談合作談交易！

蕭陌從未把他當做親人，所以不怨不恨從不在意！

這一種認知像是一桶冰水瞬間把他從頭到腳裹住，冰冷刺骨的感覺一點點刺進心肺，冷得連那顆自詡剛強的心都僵硬。

蕭……陌……

蕭敬帆的嘴唇動了動，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一步步走遠的蕭陌像是突然感應到了一般，驀地停下腳步，轉身看了他一眼：“我等你兩天，兩天後希望你給我一個好消息。”

蕭陌看著他，可目光卻漸漸下移，慢慢落到蕭敬帆交疊的雙腿上。

那一眼只是很短暫的時間，蕭陌說完就轉身離開。

可他還沒有走到門口，大廳的門卻被人狠狠撞開了。

“蕭敬帆，你給我滾出來！”

廳門大開，林玥希憤怒的臉出現在門口，原本漂亮的臉蛋逆著光，顯得有幾分猙獰。

“蕭陌……”林玥希沒有想到推開門第一個見到的竟然是日思夜想的兒子，那幾欲噬人的目光一凝，在剎那間崩裂。

“你在……”林玥希所有的暴怒在剎那間土崩瓦解，她忐忑不安的看著蕭陌，目光糾結而痛苦。

“讓一下。”蕭陌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像是對一個陌生人一般。

林玥希聽到這，身子明顯晃了晃，擡腳艱難的往旁邊跨出兩步讓出門口，可看向蕭陌的眼神也更加痛心疾首了。

“蕭陌！你這是什麽態度！”坐在大廳內的蕭敬帆好不容易散去的怒火一下子燎原了：“那是你的母親！”

對自己的父親冷嘲熱諷就算了，可對自己十月懷胎的母親怎麽可以這麽漠然！

蕭陌仿佛沒有聽見一樣，帶著一種漠然到冷酷的表情和林玥希擦身而過，沒有反駁沒有辯解，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落在蕭敬帆和林玥希身上。

林玥希的目光貪婪的追隨著蕭陌，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希兒……”大廳內傳來一聲輕喚，是林玥希熟悉到刻骨的聲音。

林玥希擡頭，看到大廳的高位上坐了一個男人，只一眼她就認出了那張經過歲月洗禮後越發成熟剛毅的臉，那是蕭敬帆！那個讓她思念了二十幾年愛了二十幾年瘋了二十幾年的男人！

曾經多少次的午夜夢回，曾經多少的癡戀愛慕！可這一刻看到那張魂牽夢縈的臉，林玥希有的只是滿腔的憤怒！

他沒死！

蕭敬帆沒死！

她背負了二十多年害死摯愛的靈魂灼燒！她怨恨了二十多年的血脈至親，到頭來竟然只是一個騙局！

“蕭、敬、帆！”林玥希往前走了兩步看清坐著的男人。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用這樣的語氣念出這三個字，一字一句，每一個字都用力得幾乎咬掉舌頭，每一個字都怨恨得要燒心灼肺！

身後追過來的蕭明月想要沖進去，卻被站在一旁的阿玖拉住。

“這明明是誤會，我爸也他明明……”蕭明月掙紮。

阿玖卻直接關上了廳門：“這些讓他們自己去解釋吧。”

“你為什麽騙我？”林玥希又往前走了兩步，腦海中都是當日得知蕭敬帆跳海身亡的畫面。

那深刻的痛楚，那深入骨髓的絕望！害死自己的摯愛是生命無法承受不住的重壓！

“希兒，我……”蕭敬帆坐在厚重的太師椅上，雙手死死的抓著扶手，那雙和蕭陌相似的黑色眸子盛滿晦暗的幽深，痛苦翻騰。

“為什麽騙我？”林玥希的身子都在發抖。

二十幾年來，她每一天都活在自責中！自責自己害死了蕭敬帆，自責自己剩下了仇人的兒子，甚至把這一種自責和仇恨加諸在蕭陌身上，把這種自責變成對親生兒子的仇恨，一步步把最親的兒子逼成了陌生人！

蕭敬帆坐在高位上，臉上是濃而不散的痛苦在一點點堆積，他看著林玥希，嘴唇動了好久，最後只吐出了三個字：“對不起……”

他這輩子對得起天地，對得起國家，卻唯獨負了自己最深愛的人。

“對不起？”林玥希突然笑了，淚水伴隨著笑一點點落下，那笑仿佛沈重的敲擊落在胸口，震碎了五臟六腑，震得人心頭發顫，震得人悲傷無比。

這幾個字很輕，像是最鋒利的刀刃，狠狠劈開她二十幾年的防備，把她的愚蠢無知徹底攤開，一點點鋪設在陽光下任人參觀嘲諷！

蕭敬帆別過頭，不敢去看林玥希的臉，滑落的淚水像是最鋒利的刀刃劃開心底最深處的埋藏，那塵封的痛楚在那一剎那破土而出瘋狂蔓延，那一刻，曾經歷經生死的蕭敬帆竟然覺得疼到無法忍受疼到幾乎窒息。

“對不起？我不需要你的對不起！”林玥希抹掉了眼淚，一雙通紅的浸滿冷漠的堅冰，染滿仇恨：“回答我兩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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