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的客廳內，陳老和楚老爺子相對而坐，手邊的茶幾放著茶水，裊裊的水汽升騰而起，帶著幾分溫熱的暖色。

可再暖的水汽也絲毫沖不散兩人僵硬的氣場。

“楚項，枉你一生自認清廉公正，臨老居然縱容子孫欺男霸女搶人媳婦！”陳老把茶幾拍得震天響，上面的茶杯跳了好幾跳，茶水都冒出來不少。

楚老爺子斜斜的睨了他一眼，聲音不大，但裏面的諷刺譏誚確實貨真價實的：“這麽多年了，跟在你大哥的身邊就沒有學到他半點涵養，還是那麽粗俗不堪。”

說著，重重的哼了一聲：“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楚老爺子建國前曾經是十裏八鄉出名的秀才，而陳老則是小兵老大粗一個，此刻說這話真是沒有一點水分。

“你混賬！”陳老身居上位多年，早已不是當初的小兵痞，但在認識了半個多世紀的楚老爺子面前，還是拿不出那一份八方不動的涵養：“你就是這麽對烈士之後嗎？難道你要讓所有為國捐軀的英靈們心寒嗎？你就不怕敬帆半夜去找你嗎？”

楚老爺子眼底閃過一抹黯然，嘆息一聲拿起桌上的茶杯，卻怎麽都送不進嘴邊。

看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陳老更加氣憤了，把所有的舊賬都翻了出來：“當年的登陸之戰，你們楚家在背後做了孬種，坐享其成之後就是這麽護著他們後人的嗎？”

登陸之戰？

原本坐在旁邊漠不關心的蕭陌眼簾一擡，目光帶著些許審視掃過陳老，難道當初蕭敬帆的離開跟登陸之戰有關？

陳老雖然身居上位多年，但也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老將，對周身的環境再敏感不過，很快就察覺到蕭陌的目光，瞪了他一眼後惡狠狠的說到：“看什麽看？你不是早就猜到你老子當年跳海是幌子了嗎？你在M國那麽多年會不知道你老子當年是參加登陸之戰？”

當年的LU組織勢力遍布全球，組織以自由為借口，放肆的任由欲望和罪惡在全球泛濫，多少城市成為犧牲品，多少普通人家破人亡，尤其是在組織研制出頂級武器之後，那種恐怖的陰影就成了懸在各國頭頂的利劍，不得已之下，各國才暗中抽調最頂尖的精英進行征伐。

當年的M國作為LU組織的大本營，即使LU組織覆滅，留下的線索也是最多的，蕭陌在M國經營多年，會不知道關於LU組織的傳聞？會不知道其中的秘辛？

蕭陌垂下眼簾，唇角卻扯出一抹譏誚，漫不經心的說到：“我老子這些年忙著敗壞蕭家產業，哪有時間參加什麽登陸之戰。”

既然當初說他是蕭敬陽的兒子，那他就是吧，至於跑出來的一個蕭敬帆，還有代表著各種麻煩的蕭敬帆之子，恕不奉陪！

他從未享受過關於蕭敬帆的榮耀，自然也不想承擔蕭敬帆兒子的責任。

“你！”陳老指著蕭陌的手指在顫抖，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良久之後只能嘆息一聲坐了下來。

“既然你不是蕭敬帆的兒子，那我也沒有舊情需要念的了。”一旁的楚老爺子抿了一口茶說到，語氣很淡，卻帶著涼意。

蕭敬帆雖然不是楚家的兒子，卻是他極為欣賞的後輩，更是在登陸之戰中立下大功的英雄，這樣的英雄卻連自己親生兒子的認可都得不到，蕭陌甚至連承認這個父親都不願意，自然讓他十分不滿。

蕭陌平靜的放下茶杯，眼底的譏誚更重：“我不需要你們念什麽舊情，我也不是蕭敬帆兒子。”

榮耀是蕭敬帆的，跟他有什麽關系？

當年他拋棄妻子成就功業，就該想到有一天會妻離子散！

沒有什麽東西是不需要付出代價的！

蕭敬帆既然選擇離去，既然選擇國家和榮耀，那就該承擔失去妻和子的代價！

每一個人付出的代價都是等同而殘酷的，不因為你的理想崇高與否而減少半分！

他不怪蕭敬帆，家國天下是每一個軍人的情懷，更是每一個有血性的男人的擔當，正是有無數的男人這樣前赴後繼奮不顧身，才換來了天朝如今的繁榮昌盛！

可作為蕭敬帆的兒子，作為那繁榮昌盛之下被犧牲的一代，他沒有那麽寬大的胸懷，在失去父親之後，依舊能全盤接受來自父親所謂的榮耀帶來的一系列傷害！

LU組織雖然崩潰，卻仍舊有著不少的餘孽，這些人無時無刻都在想著報仇，蕭敬帆作為當年的先頭部隊，作為其中最為輝煌的戰士，他的親人，他的子女自然是那些餘孽重點照顧的對象！

“我今天並不是來講交情的，我是來表明我的立場。”蕭陌白皙修長的手指劃過青花瓷的茶杯，在一片悠然的墨綠中更加顯眼。

“立場？”楚老爺子端著茶杯看他，眼底含著鋒芒。

即使他已經不再管事，卻也絕對不允許來自一個小輩的威脅！

“沒錯，是立場。”蕭陌恍若未覺，眼簾低垂，視線依舊停留在茶杯上：“只要你們不逼我，我還是站在帝都世家這邊，但如果越過了我的底線，那就別怪我了。”

“哦？別怪你？”楚老爺子放下茶杯，饒有興致的看他，像是一個長者俯視胡鬧的孩童：“你會怎麽樣？”

蕭陌是蕭家的長孫，如果是十幾年前的蕭家，在鼎盛時期的蕭家還能威脅到他們楚家，至於現在？要跟楚家相提並論都是一個笑話！

蕭陌憑什麽？

“我會站在程家這邊。”蕭陌擡起頭，微瞇的鳳眼是毫不掩飾的桀驁不遜。

程家當年出走國外，多少子孫都想著再回國土奪回屬於自己的那一方天地，程家的野心從不遮掩。

“帶著你的珺華集團和京辰娛樂嗎？”楚老爺子嗤笑一聲。

程家是能對楚家造成威脅，可蕭陌旗下的公司無論是珺華集團還是京辰娛樂，在他們這些世家眼中，都與螻蟻無異，根本沒有辦法對他們造成絲毫的影響，不具備任何的威脅性！

“是嘉園公司。”一旁的陳老神色覆雜的說到。

當年送他出國不過是權宜之計，誰知道蕭陌居然如潛龍入海，在M國掀起驚濤駭浪，甚至建立了嘉園公司這樣頂尖的電子制造帝國！

誰也沒有想到當年桀驁不馴的少年，竟然在短短的十年間成長到這樣的程度！

“嘉園公司？”楚老爺子震驚的轉頭看陳老，眼底帶著不可置信：“你是說M國的嘉園公司？”

嘉園公司的財力在全球不是最強大的，可它在電子制造業的水平是領先整個行業將近五十年！科技的力量永遠是無法估量的，如果嘉園公司倒向程家，那對他們帝都的這些世家豪門來說，還真是一場不小的麻煩。

陳老嘆息一聲點點頭。

楚老爺子看了蕭陌好一會兒，才放下茶杯正視眼前的後輩：“你能控制嘉園公司？”

嘉園公司在短短的幾年就成為全球最強大的電子制造商，它迅速發展的這幾年蕭陌剛好在M國，難道蕭陌和嘉園有關系？

嘉園公司的發展很快，但對外發布消息的都是職業經理人，其幕後老板卻沒有人能夠挖出來。

難道蕭陌是幕後老板之一嗎？

這怎麽可能？！

蕭陌當年出走國外的時候還是一無所有的少年，怎麽可能有這樣的本事！

“我說的並不是嘉園公司。”蕭陌收回手，右手無意識的撫在左腕間湛藍的手表上。

不是嘉園公司？

楚老爺子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不忘記狠狠的剮了陳老一眼，陳老也十分疑惑，蕭陌說的居然不是嘉園公司？難道他的調查有誤？蕭陌和嘉園沒有關系？

不可能啊！

就在他疑惑不解見，聽到蕭陌微涼的聲音響起：“我說的是嘉園公司背後的實驗室——永辰實驗室！”

“永辰！”

楚老爺子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陳老更是霍然起身！

竟然是永辰實驗室！

永辰實驗室不出名，真的是一點都不出名！幾乎沒有幾個人知道它的存在！那知道的人中無一不忌憚於它的研發力度。幾乎所有你能想象到的東西，這家實驗室都能做出來。

甚至不少人都在懷疑永辰實驗室的研究人員就是當年LU組織研究各種生化武器的那一批瘋狂科學家。

無數的國家忌憚不已，卻無能為力，因為根本找不到永辰的總部所在，更談不上摧毀。

“你跟永辰有關系？”楚老爺子的眼神中充滿殺氣。

永辰的研發力度只是令人忌憚，但還沒有引起國際的關註，那是因為永辰有一個原則，不觸碰武器。

這是各國允許它存在的最大原因！

但如果永辰倒向程家，以程家的野心，會不會用永辰來研發武器，就難以控制了！

程家的勢力再加上永辰的武器，他想象不到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夠阻止這一股勢力的席卷！

陳老的眼神更是難以形容。

當年他們付出多大的代價才毀掉了一個LU組織，這犧牲的人當中甚至包括了蕭陌的父親蕭敬帆。

可二十多年後，陰差陽錯之下，蕭陌竟然一手創立了永辰，在他父親用鮮血換來的和平之上，狠狠的踩了一腳。

若是永辰真的倒向程家，那當年的犧牲就徹底成了一場笑話！

“我是永辰的老板。”蕭陌的右手滑落，左腕上的手表露出，在琉璃一般耀眼的燈光下綻放出奪目的幽藍，帶著致命的危險。

十年的沈淪與黑暗換來的是永辰綻放出的耀眼光芒，在科技的領域中，永辰站在巔峰無人可以超越！

如果有人想要以權勢壓人，硬生生把路佳從他身邊奪走的話，作為永辰的老板，作為把整個永辰推向巔峰的人，那他不介意鋒芒畢露，把自己所有尖利駭人的爪牙都亮出來！

十年前他不屈服，十年之後也不會！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做什麽？”陳老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淩厲冰冷。

無論是誰，絕不允許再出現一個淩駕於各國的LU組織，更不允許這樣的組織萌芽成長。

蕭陌這是要與天下為敵嗎？

蕭陌輕聲一笑：“不用緊張，我對征戰天下沒有興趣，對宏圖霸業也沒有向往。”

永辰成立至今，所有的研究都是電子產業，所生產發展的也只有毫無攻擊力的電子產品，他並不想擾亂先輩們用鮮血換來的和平。

“武器是各國的底線。”楚老爺子的目光緊緊的縮在蕭陌的臉上，仿佛要把殺氣印在蕭陌那雙漆黑的瞳孔中，震懾他的靈魂：“你們要是觸碰了，誰也容不下你們！”

“我是不打算碰的。”蕭陌毫不退縮，眼底深含的冷漠與嗜血令人心悸：“可你們也別逼我！”

路佳是他的底線！

蕭陌看著楚老爺子，眼底帶著毫不遮掩的淩厲與威勢，如果楚家真的以權勢壓人，硬生生把路佳從他身邊帶走，那就別怪他站在程家那一邊了！

他和路佳的感情糾葛到今天，本來就已經夠覆雜了，要是再扯進一個楚家，幾乎可以想象其中的千頭萬緒有多令人崩潰！

楚老爺子和陳老相視一眼，難得的十分默契的搖了搖頭。

他們真的老了！

“怎麽？你今天是來威脅的嗎？”廳外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碎冰一樣的寒意。

廳內的幾個人擡頭，就見到楚航從外面進來，周身似乎還帶著室外冰冷的寒氣，看向蕭陌的眼神更是含著冰雪。

“永辰實驗室？”楚航的眼很冷：“那又怎麽樣？你別忘了，當年我回楚家是為了什麽！”

當年他放棄一切回到楚家，就是為了換得路佳一命，就是想要路佳一生平安，如果連路佳都不在了，他還守護什麽？

連守護的人都不在了，那這個世界怎麽樣，又跟他有什麽關系？

楚老爺子別過頭無聲的嘆息。

“我是來見路佳的。”蕭陌迎上楚航的目光，沒有憤怒沒有不甘，甚至帶上了誠懇。

對於楚航，他終究是虧欠的。

“見她？憑什麽？”楚航的目光越發冰冷，那雙眼看著蕭陌，仿佛帶著來自南極千年不化的冰棱：“蕭陌，我們家不欠你的！路佳更不欠你的！如果說一命抵一命的話，是你欠了我們家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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