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緋色花月(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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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陳松釋的敘述中有幾個值得註意的地方:

其一,陳松釋讓李勁松墮樓之後,他並沒有回收耳機;其二,趙岑就身上的耳機並不是陳松釋給李勁松用的那個耳機;其三,李勁松病房的門是陳松釋打開的,而主大樓天臺的門是讓趙岑就提前打開的,陳松釋只配了這些門的鑰匙,從李子安手中。

哪怕陳松釋已經把關於李子安的事全說了,圍繞李子安的問題進展還不是太大,這兩個人確實是交集不太多,這一點陳松釋並沒有說謊。

“照現在的線索看,只有李子安有可能讓趙岑就墮樓,這一點你們沒意見吧!”

秦鋒如此說著,其他人都是點頭。

“那現在有哪些證據可以佐證李子安的謀殺行為?”

詢問的目光掃過所有人的臉,結果是被掃到的人都尷尬地把頭低下去,沒有證據,沒有任何證據。

“醫院各處門的備份鑰匙、李勁松墮樓時的耳機、趙岑就留下的東西,還有實驗資料,這些東西都在李子安手上過,如果他還有保留的話……”

這話是汪隼說的,說到後面,他自己語氣都降下去了,因為他自己都感覺荒謬,只要李子安沒瘋,他就不可能把這些東西留下來,更別說留在自己身邊。

“對了,不是說李子安晚上的時候從車上扔東西到清甘江裏了嗎?那個東西有沒有可能打撈一下?”

嘆了口氣,秦鋒搖了搖頭。

“如果他扔下去的東西被水沖走了呢?這麽長一條清甘江,我們上哪找去?”

這種消極的話聽著不免有些刺耳,汪隼還不死心。

“就當那東西會直接沈下去,去打撈看看,怎麽樣?”

這時候的執著讓秦鋒有些無奈,只能轉頭去看傅機,大概意思是“你也幫著說幾句唄”,結果把臉轉到一邊去的傅機還聳了聳肩,一副“我沒辦法,別找我”的樣子。

“秦隊,李子安扔下的東西對案件可能很關鍵,不然的話,他也不至於非要大晚上跑出去扔!”

汪隼那邊展開言語攻勢,頭痛不已的秦鋒只能皺著眉頭,“可能很關鍵,也可能不關鍵,對吧?”

汪隼:“總不能因為這種不確定性就停止作為吧!”

看著汪隼的眼睛,明白如果不做些什麽他不可能放下這一茬,秦鋒終於是點頭了。

“行吧,那就撈撈看吧!”

秦鋒那邊去聯絡專業打撈的人員,而汪隼和傅機先去風陽大橋上。

看著在腳底下滾滾而去的江水,先沈默了一陣的傅機突然開口,問:“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拿什麽要挾陳松釋了?”

“啊!”

因為看江面看得出神,汪隼不由遲疑了一下,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為,不免有些心虛,“也不算是要挾吧……”

回答時,說話聲音越來越低的汪隼忍不住往傅機的側臉上瞟,就見傅機不出所料地笑了笑。

“這種事僅此一次,下不為例!知道嗎?”

心裏松了口氣,汪隼點頭。

從汪隼臉上一掃而過的目光回到江面上,傅機輕聲說著,像是對汪隼說,也像是對自己說。

“警察辦案的底線是不冤枉任何一個好人,哪怕某個人有極大的作案嫌疑,沒有通過合理合法手段得到的證據可以指控他,我們就寧願放過,也不能通過不正當的方式取證,把他送上法庭!”

“這個世界上的壞人是抓不完的,放跑一個壞人不會對這個社會造成任何影響,但冤枉了一個好人,整個社會就會對法律的公正和正確產生質疑,進而動搖社會維穩的根基,這就是現實!”

“如果到最後確定沒有能指控李子安的物證,我們就只能當是我們搞錯了,趙岑就的案子也只能存檔擱置,明白嗎?”

汪隼默默地點了頭。

看他這好似受了打擊的樣子,無奈苦笑著的傅機接著說:“你入行時間短,所以不清楚,有案子破不了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你隨便去其他地區查查,失蹤案、盜竊案等等,沒偵破的可不少呢,哪個幹了有些年頭的警察手上沒幾件沒破的陳年案子,單是我入職這些年,就見過不少奇奇怪怪,根本無從查起的案子!即便上面已經有了命案必破的指示,可就是查不出來線索我們能怎麽辦,總不能為了交差搞個冤假錯案吧,所以不用太糾結!”

“我不是糾結!”

手正要擡起來往汪隼的肩膀上拍拍,就見汪隼突然擡起頭來,一臉嚴肅地說著。

停在半空中的手緩緩收回來,目光有了些變化的秦鋒收斂那僵硬的表情,問:“那是什麽?”

“那是因為……”

開口的時候,汪隼還以為自己能把理由脫口而出,但當嘴真的張開的時候,他才發覺自己的窘迫。

捫心自問:

為什麽呢?

到底是為什麽呢?

可以用“案子就在那裏”來解釋嗎?

當然不行!

他心裏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為了這種理由,單是因為這件事和李子安有關系,他就想要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地搞清楚,弄明白……

也許還不止這些!

看著汪隼的沈默,傅機沒說話,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扭頭繼續看著流淌著的江水。

幾分鐘後,傅機開口問:“打撈肯定還要等一陣子,接下來你準備怎麽辦?”

汪隼:“我,可能需要靜一靜,總感覺還有不少地方沒想明白!”

點了下頭的傅機表示了解,“行,那就解散吧,我回隊裏了,你自己可以回去吧?”

汪隼點頭,於是兩人分手。

回家的路上,汪隼重新審視這一系列的案子,這是一次案中案,在陳松釋的策劃中被加進去了李子安的想法,因為兩人使用的手法一致這才嚴重幹擾了案件偵查。

陳松釋的計劃很簡單,為了弄清楚當年的真相,先殺了李勁松,再殺張秉剛,最後殺羅民生。

李勁松墮樓案件、辦公室失火案件、尚昌市地下停車場殺人案件都畫上句號,但能在李勁松案件中指控陳松釋的物證一件都沒有保留,天臺門的鑰匙、李勁松身上的耳機、試驗資料,都沒了,陳松釋只留下了可以指控羅民生的東西……

而趙岑就的案件就更單純,也更奇怪。

事件總結一下,李子安在陳松釋手上發現了一種可能對精神病患有鎮定作用的頻率,他和陳松釋在李勁松和趙岑就身上進行了試驗。

在陳松釋停止實驗並將李勁松殺害之後,李子安如法炮制,把趙岑就也給殺了,事後還拿走了趙岑就留下的東西。

至於李子安為什麽要殺趙岑就……不知道,原因多半只有李子安他自己知道!

“過激行為的本身不可能沒有理由……如果站在李子安的立場上,要出於何種理由才會直接給趙岑就這個人判死刑呢?”

有了些怪異的想法,他沒有回家,而是去了精神病院,上了趙岑就墮樓的天臺。

站在圍欄邊緣往下俯視,視野拉長到樓底下,與視野距離拉長相伴的就是一種恐怖感……

這一刻,他也多少能體會部分人的恐高癥是怎麽來的了,站在這種高度往下俯視,那種自己馬上就要傾倒下去的感覺,真是很恐怖!

收回目光,汪隼看向四周,他有種感覺,趙岑就掉下去的時候,李子安肯定在什麽地方看著,只有親眼看見趙岑就掉下去,他心裏才會產生真實感,畢竟這也是他在陳松釋之後的第一次嘗試。

視線掠過路燈,經過停車位,掃過花壇,在那些雜草上停頓一下,然後一種契合感瞬間爬上心頭,他也在這個瞬間擡起頭,看到主大樓的一扇窗戶上。

“是在哪嗎?就是在那!”

心裏立刻認定了這種感覺,他從天臺上跑下去,很快在主大樓找到了窗戶對應的房間,藥物儲藏室。

跟管理員打招呼後,管理員過來把門打開,讓他進去。

開門的瞬間就有一股子奇怪的氣味撲面而來,反正不是藥物的味道,雖說本身不算是難聞,但怎奈太過濃郁,而早已習慣的管理者則是一臉沒事的樣子。

“汪警官,看完了出來記得把門帶上,我晚點過來鎖!”

手上還有事情的管理員對汪隼囑咐這句就準備走,但汪隼叫住了她。

“我想問一下,這裏是隨便什麽人都可以進來嗎?”

聽到這個問題,一臉莫名其妙的管理員看汪隼的眼神都微微有了變化,“這麽可能!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吧,主管醫生都要拿著取藥的單子才能進去!”

發覺自己並沒有表達好,但管理員的回答也說明了問題,汪隼就換個問題,說:“如果主管醫生沒有單子,你會通融讓他們進去嗎?”

“不可能!”

管理者直接搖頭,沒有回旋的餘地。

“這裏是藥物儲藏室,不能隨便進的,況且這裏除了藥也沒什麽,還沒有哪個醫生跟我主動要求進去看看過!”

“原來如此!”

——這樣就很不錯了。

汪隼微笑,“能請你等下把主管醫生近期來取藥的單子跟我看看嗎?”

管理員只猶豫了一下就點頭了。

“行吧,你等下出來就直接過去找我吧,我把近期的取藥記錄給你看,順便過來把門鎖了!”

“好,給你添麻煩了。”

“沒什麽。”

目送這位年輕的管理員離開,汪隼轉身進去儲藏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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