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以後，男子養成了一個習慣，就是總會在夜半時分去一趟王後的寢宮，去看一看他的王後，只有看她一眼，他的心才能夠得到安慰，只有看了她之後，他的一天才算是完整。

即便如此，男子和王後面上還是像原來一樣，相敬如賓。甚至幾乎從不同床。

王後是他的王後，也是別國的長公主，他不能給一個是別國長公主的王後孩子，燕國的皇室血脈不能流著他國的血。

王後對此應該也是心知肚明，從不問他要，從不向他鬧，總是安安靜靜的站在他的身旁。

後宮的孩子接二連三的出來，王後總是一副慈愛的樣子，她是真心呵護這些孩子的，因為王後會專門和他討論，孩子們的教育問題。看著這樣的王後，他是心疼的，但他無可奈何，他沒有辦法，怪只怪他是一國君主，王後是別國長公主。

年歲漸長，男子老了。

以至於他快要記不起自己愛過王後這件事。

王權之路的艱難，讓他漸漸拋卻了男女之愛，後期整個人的精力都花在了培養下一代繼承者上，為了燕國的未來，作為一國君王的他必須如此。

他發現過王後的失落，但他已經無暇再去管其他的事情了

發現自己年老之後，很快，他就不行了，開始整日整日纏綿於病榻上。

他向來愛哭的王後這一次沒有哭泣，而是衣不解帶地守在了他的床榻前，照顧他的起居，事無巨細都要親手處理。這段日子對他來說，是輕松快樂的，盡管身體很痛，但是沒有了諸事的煩擾，有了貼心的照料。

不過到了後來，病痛折磨得男子連進食喝藥都很困難。就像大鳥給小鳥餵食一樣，王後用這種方式給他餵食，他得以茍延殘喘呆在這個世界上。

終於，他還是不行了。藥石無醫。

看著喘息不止的他，王後終是哭了出來。

眼淚過後，王後給他講了一個故事。

那是一個春雨綿綿的時節。地面很容易被雨水打得濕滑。外出執行任務的小暗衛一個不察，腳一滑，眼看著就要向後栽去，預想中的碰撞沒有出現，小暗衛沒有滑倒。她被一個路過的男子給救了。

小暗衛望著男子，覺得忽然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

“多謝公子相救，小女子感激不盡。”小暗衛給男子道謝。

男子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麽，就轉身離開了。

而小暗衛卻記住了這個男子的模樣，記住了這個男子的氣質。忘了執行任務的小暗衛，開始尋找起了這個男子。

功夫不負有心人，小暗衛找到了男子，卻發現男子是燕國的太子。

楚國的小暗衛，燕國的太子，兩人之間隔了天，小暗衛了卻了心思，開始默默地跟著男子，悄悄幫男子縫補破損了的衣物，給男子使用楚國良藥，暗地裏幫助男子得到他想要的東西

日子，很快過去，小暗衛收到了催促她返回的信函。小暗衛無奈，只得離開了男子，快速執行好了任務，返回楚國交接任務。小暗衛本以為交接了任務之後，她就可以離開，結果她卻被派到長公主的身邊，做長公主的貼身侍衛。小暗衛從此以後再也無法隨意行走，去跟蹤男子。

這件事就像是平靜的湖水上偶然投入了一顆石子，泛起了層層的漣漪，可是最終還是歸於了平靜。

小暗衛將這件事情埋在了心裏最深處，只有在夜深人靜孤單之時，她才會想起這件事，想起那個男子。

就這樣幾年過去了，小暗衛不再是小暗衛了，小暗衛長成了暗衛，已經是個少女了，不過她還是被叫做小暗衛。

突然有一天，長公主揮退了所有人，卻獨獨叫住了小暗衛。

“你想嫁給燕國君主嗎？”長公主冷聲問小暗衛。

小暗衛一楞，惶恐地跪在了地上，“奴婢不敢。”

長公主冷然一笑，“不敢還是不敢——想？”長公主說得話意味深長，讓小暗衛心裏怦怦直跳。

“在燕國君主還是太子的時候，你外出執行任務，卻遲遲未歸，這中間發生了什麽，不需要我來給你說明吧？”長公主泠然的聲音傳入了小暗衛的耳朵。

被塵封多年的事情再度被勾起，小暗衛一瞬間呆住了，百味在喉頭，她不知該如何為自己辯解。

“算了，本宮也就不嚇你了。本宮留你在這裏，為的是讓你當本宮這個長公主。”

小暗衛被她耳朵所聽到的東西給驚呆了，什麽叫讓她當長公主？

長公主微微一笑，“你沒有聽錯，本宮就是讓你，做長公主。然後，嫁給燕國君主。”

聽到這裏小暗衛心中突然生出了異樣的感覺，她曾經覺得那麽遙不可及的事情突然之間所有都有了可能。

“那，那殿下您呢？”小暗衛問道。

“本宮？當然是做太子。”

這天之後，長公主搖身一變，成為了楚國的太子，而小暗衛則成了楚國的長公主，不久之後就要嫁到燕國，成為燕國君主的王後。

故事講到這裏戛然而止。因為剩下的故事，在場的兩人都知道了。

沒錯，小暗衛就是如今的王後，她並不是真正的長公主。

可惜，男子沒有聽完這個故事就去世了。他死前唯一記得的是，他的王後騙了自己，楚國騙了他，他要報仇。

王後，慢慢地撫摸了她的王上的臉，而後仰頭飲下了早已準備好的毒藥。“王上，妾來了，妾離不開您，妾想要和您一起走——”王後倒在了男子的身邊。

快一個時辰之後，才有宮人發現了早已駕崩的王上，和跟著縊去了的王後。

宇文拓恍然從“回憶”裏掙脫出來，看著眼前不知何時又昏睡了過去的人，心裏一震顫抖。

這些記憶忽然地湧現出來，讓他無所適從。他確信這就是他的記憶，一幕幕都那樣真實，回憶裏的一切都熟悉得讓他毛骨悚然。回憶裏的人，就是前世的他和楚婳，不，如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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