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願回憶那一天的嫣然，嫣然的苦苦哀求，嫣然的癲狂，嫣然的痛苦，那天的一切每每想起都讓我撕心裂肺的痛。

若我將嫣然護得好一點，再好一點，這一切就永遠不會發生。是我沒用。

嫣然瘋了，我卻覺得這是最好的選擇。至少嫣然不必再忍受這樣的痛苦。

眼見嫣然日漸消瘦下去，臉上的生氣越來越弱，我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可是嫣然的面容還是那樣的年輕，我一直以為，嫣然會一直陪我，直到我百年之後。我卻萬萬沒有想到，如今我和接到嫣然的死訊。

從林嘉樹走後，我就開始回憶以前，初見嫣然的時候，仿佛還在昨天，可是我的嫣然永遠只能存在於我的回憶中了。此後的漫漫人生，沒有了嫣然的陪伴，我該如何度過？

我在禦書房枯坐了一夜。天還未大亮，朕的三皇子，楚旭奕就跪在了朕的面前。

“父皇，請您為兒臣做主！”

這是我所有的兒子當中我最為看好的一個，不出意外，他定會是我大楚的下一任繼承者。昨天，嫣然連帶著楚旭奕那未出世的孩兒一同離開了。楚旭奕這麽早進宮請求朕為他做主，為的就是這吧。

楚旭奕定是宮門一開就進了宮，他這麽做為的就是向朕施壓。可是朕卻不願幫楚連辰。在明，是嫣然挾持他的王妃跳入湖中才出了事，朕的嫣然已經死了，他要讓朕為他做主，難道朕要把嫣然的屍骨交出來嗎？

我看著跪得筆直的楚旭奕，不發一言，朕倒要看看他能跪多久。

一炷香燃盡，我的三兒子仍然保持著先前的姿勢一動不動，讓我不由地動了惻隱之心。“起吧。”我說。

楚旭奕起身速度有些緩慢，不過眉頭未皺地站了起身。我心裏暗自點頭，這個樣子，也算有了合格繼承人的樣子。

我努力地忍住心中的悲憤，不讓楚旭奕有任何察覺，平淡地說：“你要朕如何為你做主？”

楚旭奕立刻跪在地上，望著我，十分決絕地說：“請父皇明察！”

楚旭奕的這意思分明在威脅朕，若是我答應他的要求，不為他逝去的孩兒報仇，楚旭奕就會立刻提劍而走，殺盡昨天害死他孩子的所有人。

我捏緊了拳頭將手裏的紙鎮，想要將怒火壓下去，卻燃燒得愈旺！在怒氣的驅使下，我手中的玉石紙鎮朝楚旭奕的面門上飛了過去——楚旭奕看著紙鎮朝他飛去，卻一動不動。

紙鎮落了地，發出哐當一聲巨大的聲響，我看向楚旭奕，被紙鎮擊打過後的額頭立刻高腫起來，紙鎮邊角劃破皮膚，血液從額頭蜿蜒而下，順著眼角嘴角一直流到衣領上。

楚旭奕挨了打後這般不卑不亢的樣子，讓我的的火氣瞬間消失殆盡。我冷聲詢問：“為何不躲？”

我是個皇帝，其次才是位父親，盡管看著楚旭承受傷的模樣，內心有過片刻的內疚，但是，我不能在楚旭奕面前表現出絲毫。

“只求父皇為兒臣討回公道。”楚旭奕說。

聽著楚旭奕挨了打後仍是這樣口氣與我說話，我的火氣覆又燃了起來。“你可知昨日朕的妃子也去世了？”

“兒臣知道。”楚旭奕低頭回道。

我有些咬牙切齒地說：“那你可知，昨日是朕的妃子是因行刺你王妃不成，才抱著你王妃一同跳入湖中，而後亡故的？”

楚旭奕低著頭，沒反應。我接著說：“朕的妃子是害你王妃失去孩子的罪魁禍首，如今她已經因為謀害你王妃而溺水身亡了。那你現在這樣是要讓朕給你賠不是嗎？”

楚旭奕聽著我這樣說自然只得俯首稱他並不是這個意思。

他到底是什麽意思，我一點也不想猜。因為無非就是為了兩點，第一，借此為他自己撈點好處；第二，真心想要為他的王妃討回公道。無論是哪一點我都不想要看到，因為一個合格的帝王是不能有情愛的，我已經因為這害死了嫣然，我不想我最器重的孩子重蹈我的覆轍。

楚旭奕終是開了口，“父皇的妃子是瘋了，但她並不傻，她能做出如此舉動，定是事出有因。父皇難道就不清楚嗎？”

楚旭奕這樣目無尊長的話語讓我怒不可遏，我的拳頭重重的打在了桌上，對楚旭奕怒吼道：“大膽！”

楚旭奕跪倒，道，“兒臣不敢。”

我怒氣中燒，站起身，大聲對楚旭奕說道：“你以為朕不清楚其中的彎彎道道旁枝末節嗎？你大哥王妃之事是誰所為你以為我不清楚嗎？不然你二哥的王妃又為何不能懷上孩子？”

許是楚旭奕說嫣然的事情刺激了我，此刻的我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我將壓積在心底的事情一股腦地在楚旭奕面前全部都抖了出來。

楚旭堯王妃之事全是楚旭承所為。兄弟手足之間互相傷害在皇家就是這麽觸目驚心，朕在高臺之上一直看得很清楚。朕看不過眼，但為了權衡多方利弊，且楚旭堯自己幹得壞事也不少，朕才派人只是對楚旭承下了藥。

楚旭奕跪在原地，看著地面，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果然，是朕的好兒子，他顯然對這些早就心裏有了數。

我終於冷靜了下來。“你王妃無辜朕何嘗不知，這其中的錯綜覆雜牽連者眾多不是朕一句話就可摘除的！”

我何嘗不想為嫣然報仇。我一旦出了手，京城必是一番血雨腥風，而近日來大楚的邊關不穩，一旦戰爭爆發，這些就極容易給大楚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所以這仇，我現在還不能報。歸根結底，害死嫣然的罪魁禍首不就正是我嗎，嫣然，我百年之後定會向你贖罪，只盼到時的你一定要記得我。

“難道父皇就不想為自己心愛的妃子報仇嗎？”楚旭奕看向我，直接道破我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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