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顫抖著手，拿起桌上失去了主人的孤單手鐲。

“你為什麽不去告訴嫣然，讓她留下來。”林嘉樹輕聲說。

我慘笑一聲，我讓她留下來？我有什麽資格讓她留下來，我毫無理由能夠讓她留下來。

我慪氣，沒有去找嫣然，可怎麽也沒有想到，三天過後醉紅樓就易了主，變成了沈宜然的茶樓。嫣然他們竟然無處可尋。其實，若想，派人去尋怎麽會找不到，不過我不想，既然嫣然不想，那就不要了。

沒有嫣然的日子，慢慢地也就過去了。一天，屬下接到消息，說雲兮病重，請我去一敘。我愕然，沈宜然怎麽就病重了。不知道以何種情緒去了當初的醉紅院，看望沈宜然。

“你來了。”沈宜然說。沈宜然面容如舊，只是聲音卻蒼老得不像樣子，就如六七十歲的老嫗。

我點頭，找了個離沈宜然病榻不遠不近的地方坐了下去。

沈宜然說得無限哀傷：“我快死了。”

我默然，仍然不知道該說什麽。我與沈宜然的情份，早在那日就被她消磨殆盡了。

“呵，呵呵呵呵。”沈宜然神經兮兮地笑了起來，配上她如同拉磨一般的聲音，顯得有些瘆人。“果然，如今在你眼中我什麽都不是，你的眼裏只有那嫣然。”

“你沒資格提嫣然。”我冷聲說。

“我沒資格？那麽你有資格嗎？”

我看著沈宜然有些猙獰的模樣，有些厭惡。“我還有事，你有事就直說，不要拐彎抹角。”

“不會耽誤王爺您太久的時間的。”沈宜然說。“找您來，也沒有什麽別的事，就是想跟您說，我沒有想到嫣然會在我還沒有準備好的時候就遇見了你，可笑的是，明明是我先遇見你，讓你愛上我，卻被別人搶了先。我不甘心，連辰哥哥你是我的，怎麽能被嫣然這個賤人搶走！”

我看著嫣然這樣子，莫名覺得悲哀。“不關嫣然的事，是我纏上了她。很多東西都可以靠謀劃得來，唯獨愛情不可以。你的手段的確很高明，以至於讓當初的我陷了進去而不自知。其實，你最愛的只是你自己，你只是不甘心我愛上了嫣然，一個在你看來地位最為地下的女人。”

沈宜然一邊哭一邊笑，無邊地讓人覺得可怖。我剛出房門，就見有一人急急地跑了進去，是如今丞相家的大公子。沈宜然的確好手段，葉秦安、淮北王到丞相家的大公子都對她死心塌地。

那天回府之後沒多久，就聽聞了沈宜然的死訊。

又過了不到一年，我如願當上了皇帝。望著漢白玉下面叩首的百官，突然想要攜著嫣然也瞧一瞧，分享我的喜，替我分擔我的憂。

我收到消息，林嘉樹近段時間來，總會往城郊一座小宅子那裏跑。接到消息時，我的心怦怦直跳，能讓嘉樹如此樂而不疲地去，只有一個人有如此大的吸引力。

我終於得空，立刻就坐著絲毫不顯眼的馬車，悄悄地趕去了那裏。

起初，我都想看看嫣然她到底過得好不好，沒有想要去打擾她。可是，嫣然卻突然出現在了我的面前，看著這麽多年來，面容未改，身上的氣質越發柔和的嫣然，我的身體此時已經不聽我的使喚了。

嫣然又一次睡在了我的臂彎裏，內心的滿足感與幸福感不可言說。

趁著嫣然還未醒，我就將嫣然送到了我的府中，一座遇見嫣然後不久就購置的，裏面的一草一木都是我想著嫣然會喜歡的樣子設計的。我知道我將她關在府中無疑於剪短了嫣然的翅膀，嫣然離開了我這麽久，我才發現，我的生命中不能沒有嫣然，只有嫣然在我身邊，我的活著才不至於孤單。

還好，嫣然很快適應了這裏。在宮裏無趣的日子裏，聽屬下回報嫣然每日的活動成了我最有趣的時刻，想象著嫣然的模樣，聽著這些事，一天的生活總算是有了樂趣。

不過我也漸漸發覺，嫣然在府中的活動開始少了起來，更喜歡窩在房中寫寫畫畫。這不是個好兆頭。

我終於得了空，聽聞京郊的月老廟有名，便著人在月老廟那裏擺起攤子，弄得鬧熱些。

嫣然穿了身水藍色的衣裙，我突然想起，在我的印象中，嫣然好像從未穿過艷麗的顏色，明明那樣好看，卻總是打扮得有些樸素。“怎不見你穿些鮮艷的顏色？”

嫣然說得平淡，仿佛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原來，覺得鮮艷的顏色配不上我的氣質，現在想穿鮮艷的顏色，可是年紀已經過了，就不好再穿鮮艷的顏色了。”

忽然想到，感覺宮裏的女人都比嫣然大不少，卻整日都穿的大紅大紫，也不見他們穿得如嫣然這般素雅。“你才多大？”我問嫣然。

嫣然有些落寞地說：“都二十了。”

二十，嫣然跟我的時候好像還沒及笄，如今都二十了，這麽些年，好像也沒有讓嫣然因為跟了我，更開心些。“二十老什麽，那我豈不是都已經很老了。”我可是比嫣然長了快十歲，年歲過的嫣然還是像當初一樣年輕，而我，好像都蒼老了不止十歲了。

嫣然有些黯然地說：“你不懂的，女人到了這個時候，就老了。”

我不喜歡嫣然這樣悲傷的樣子，她該快樂的，她這樣的女人值得永遠幸福。

“我到看你還很年輕，不還很小，不然這麽會像個小孩一樣到處亂瞧。”我有意逗她。

嫣然對我俏皮地眨眨眼睛，解釋道：“我沒有見過這樣的馬車。皇帝用的果然不一樣。”

這樣單純直白的話語反而讓我心一暖。“現在，也就你敢對我說這樣的話。”我喜歡嫣然對我說這樣的話，想要嫣然永遠都這般，有著如孩童一般的天真快樂。

見了那麽多的小攤子，嫣然十分興奮，拉著我到處瞧，這個也想買，那個也想嘗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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