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你不僅害她失去了孩子，還讓她陷入了魔怔，讓她受整個後宮恥笑，被整個皇宮裏的宮女太監欺負！最後還讓她丟了性命，讓她死在冰冷的湖水裏！”林嘉樹一邊扯著我的衣領，一邊細數我的罪過！“你讓我遠遠的看著你們，不打擾你們，好，我就按你的要求遠遠的看著她，可結果？還是我派人到她的身邊護她。你可知道，若沒有我的人護著她，她現在連最基本的吃食都不能保證，更別提吃飽穿暖了！呵，皇帝，居然是這樣當的！”

我整個人如同被鐘撞一般，怔然看向林嘉樹，“你、說什麽？”

林嘉樹看著我的帶著諷刺，帶著無限的悲傷。“皇宮，你不是應該比我更清楚嗎。宮裏這個捧高踩低的地方，一個瘋了，一個家世薄弱，一個不受寵的娘娘會遇到怎樣的境遇，你不是應該比我還清楚嗎？你知道當我的人告訴我，她大冬天穿著單薄的棉衫還在景辰宮的花園裏挖紅薯的心情嗎？”

怪不得，怪不得，嫣然的身體一直不見好。我派了無數禦醫去瞧她，她的身體都不見好。總是那般瘦弱不堪。怪不得她總穿著舊衣服。嫣然的份例朕從未短缺過，每次讓人挑最好的給她，結果，卻被人弄得如此境地。

我該很清楚的不是嗎，我怎麽，我怎麽還讓這幫狗奴才鉆了空子！都怪我，都怪我，若我再多註意一分，若我再派人保護她一些，她就不會這樣，她不會落得這樣淒慘的地步。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害得她變成這樣的，都是我——嫣然，你是不是再也不會原諒我了，你是不是再也不會讓我遇見你了，嫣然，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你，下輩子，讓我遇見你好不好，哪怕就讓我看一眼，一眼也好。

林嘉樹走了，走之前，他將他致仕的則子放在我的腳邊，然後叩頭拜了一拜，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轉身看了一眼高臺之上的龍椅，忽然明白了孤家寡人的意思。是我自己親手將他們推開，呵，怪得了誰。

眼前時光一轉，我恍然看見了嫣然，這是初見嫣然那天。

嫣然，當初真是可愛，自以為自己十分精明，卻一眼就被我們撞了破。

我正和嘉樹在桃林中喝著茶，就被悅耳的錚錚琴音給打擾了。這琴聲，帶著淒，卻不悲，抑揚頓挫的聲音，有自卑，有懷才不遇，有對未來的無限期許，有海闊天空。

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如此厲害，能彈得這樣一手好琴，還能將這曲彈得這樣出神入化。

嘉樹看出了我對這彈琴之人的好奇，遂自薦去會一會這人。

也就兩盞茶的時間，林嘉樹回來了，還帶了個女子。我皺眉，嘉樹怎的這般不知事，竟帶女子來這裏。除了他妹妹，還還沒有準過別的女子進來，男子也就嘉樹一人。

嘉樹與我打招呼，臉上帶著點不自然。我點了點頭，想趕快找由頭，將這女子趕出去。

卻，無論也趕不了了——像，實在太像沈宜然了。臉上的五官與宜然有八成相似，可表露出的神態完全不一樣，宜然臉上永遠帶著盛氣淩人；穿著也不相似，宜然喜歡穿大紅色的衣衫，喜歡鮮艷的顏色，可是這女子卻穿著湖藍色的衣裙，顯然不會是宜然會喜歡的顏色。可是長得實在是太像了，鬼使神差地，我默認地將她留了下來。

不發一言地聽著她與嘉樹聊天。嘉樹與她什麽都聊，天文地理，詩詞歌賦，都聊。女子開始還因為我在一旁有些尷尬不自主，不過很快就和林嘉樹聊開了。聽著這女子的談吐見解，我暗暗驚嘆，這女子的見識學問皆不一般，甚至遠高於世家高官家的小姐，好像比宮裏我的那些妹妹都要出色許多。

接近傍晚，女子起身告辭。她沒有留下自己的任何信息，就離開了聚賢樓。我的心居然有些悵然若失，是因為她長得像宜然嗎？

一個這樣不管從容貌身形還是從學識談吐房門都這樣出色的女子就戴著個帷帽出了門，到了這滿是男人的聚賢樓，其中的目的讓人不得不懷疑。

嘉樹看出了我的意思，我點點頭，我打了個手勢，接著我們就朝聚賢樓外走去。還好，這女子並未走遠，不難跟。

一路跟著她繞過了京城大多數的大街小巷，最後來到了一個我十分不願踏足的地方——花柳之地。看著女子匆忙進了醉紅院的後門，我的心驟然冷卻下來，她既然是煙花之地的女子又為何不願告訴我們她的名字，她來聚賢樓不就是為了找一個高地位的男人嗎？

我和林嘉樹悄悄退了回去，往回走。很久，我們都沒有說話。我在沈思著這女子的目的，林嘉樹在想什麽我不得而知，從他緊鎖的眉頭上來看，他應該也對這女子的行為產生了疑惑。

我暗地裏派人去查這女子的底細，得到的結果卻讓我吃驚。她不是神宜然，甚至跟宜然一點關系也沒有。女子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嫣然。

越看她的資料，我越是驚訝。一個窮鄉僻壤出來的女子，居然會有如此大的膽識和智慧。實在令人難以想象，她的厲害，以至於我都有些懷疑這份調查的真實性，但，我的手下我知道，他們不會有錯的。我終於知道了這女子來聚賢樓的目的——花魁開苞之夜。

我不由地將那一天的日子記了下來，可是當時的我並不清楚我的心意。若是我早些知道，會不會我和嫣然就不會落得今天這個地步。

後來，我做了一件禽獸不如但卻不後悔的一件事。

那天是宜然失蹤的第三年，我照例要喝酒祭拜故人，往年，我都是點到即止，可那一天莫名地就是想將自己灌醉，越醉腦海裏那天初見嫣然的景象就越清晰的印在腦海中。那是一張明顯跟宜然不同樣的臉，一顰一笑都不同的臉，柔弱又堅強的樣子惹人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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