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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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

首都星科研所。

陽光明媚, 一點也不像是凜冽的冬日。

“布魯特!你知道嗎?今天統帥又來了!”一只八卦的科研蟲隔著大口罩,激動地沖同事的耳朵喊道。

叫做“布魯特”的科研蟲似乎已經習慣了,鄙夷地看了同事一眼:“他這個月都來了九次了, 有什麽稀奇的?”

同事是統帥的崇拜者, 眉飛色舞,做花癡狀,“那可是統帥啊!無論看多少次都一樣冷酷帥氣的統帥啊!我可是為了他才考的軍校!”

布魯特奇道,“那你為什麽會來這裏, 沒留在軍部?”

同事垂頭喪氣,“成績不夠, 被分配到醫學部了, 後來發現也還不錯, 就離不開了。”

布魯特哈哈大笑。

他比這位小同事級別要高得多, 自然知道統帥是來做什麽的。只不過這件事, 整個科研所知道的蟲寥寥無幾。

他們不知道,每次統帥來了之後就會乘坐電梯上到頂樓,但其實壓根就不會去進所長的辦公室, 他會徑直來到僻靜的走廊盡頭,推開隱蔽的門。

那房間裏只有一個僅容一只蟲躺在裏面的白色休眠倉,和數不清的高科技設備。

而倘若有蟲能夠走近那個休眠倉, 讀懂那周圍密密麻麻的文字,那麽他會驚愕地發現, 裏面那個沈睡著的青年, 雖然看起來和周圍的蟲沒有任何區別,但內在卻完全不同,基因裏混合了最古老澄澈的地球文明密碼,就連血脈也來源於帝國皇室。

而假如他抑制不住好奇心, 透過透明的玻璃罩,向裏面張望一眼,那麽他就會發現,這個被稱為“009”號的病蟲,不僅最完美的身材和勻稱的骨骼。

還有著……一張跟“帝國神跡”一模一樣的臉。

……

面容俊美,身姿挺拔的軍雌穿著筆挺的制服,栗棕色的發絲被撥到一旁,在摘下帽子時顯得有些淩亂。

他目不斜視,從不跟周圍的任何蟲打招呼,也不理會他們從口罩上方投過來的好奇的目光,薄薄的淡色的唇抿成一條線。

白玖想起之前郁涉無意中跟他聊過的,他不喜歡科研所的一個原因就是那裏面所有的蟲跟他說話時都不自覺地用一種研究的態度,從來不會給他看他們的臉。所以在第一次見面就主動摘下帽子,蹲在他身邊和他平視的統帥其實在他們第一次相見時,就不知不覺間刷足了郁涉的好感值。

的確是不爽。白玖的餘光一掃周圍的蟲,這樣想。

這也是他來得這麽勤的原因。他想在郁涉醒來的第一時間帶他離開這裏,回到他們原本的家。

他沒辦法讓他出生後的第一眼看到的蟲是他,但這一次的機會,他一點也不想留給別的蟲。

在即將坍塌的空間裏,他把郁涉送進了戒指裏,卻沒想到郁涉卻在最後一刻強行突破了出去。

指環碎裂,支點被完全毀壞,白玖被沖擊得直接昏了過去,只記得最後的畫面上是渾身浴血的郁涉一把接住他,然後他身後戒指破碎掉的地方,忽然出現了一線貓瞳一般的雪亮白光。

那白光越來越大,越來越盛,他被刺激得淚流滿面。

眼睛閉了,再次睜開,已經是出來的兩天後了。

原來是那個叫秦斯的蟲。

郁涉最後破開戒指帶來的沖擊給外邊的他提供了可乘之機,大大縮短了定位和開辟通道的時間。

“神諭”說的沒錯,這個空間在完整時的確是只可進不可出,因而秦斯正是把握住了空間完全碎裂,卻因為戒指殘餘的沖擊波尚未消散而靜止的半分鐘,劈開了一條縫。

白玖除了剛開始受到了壓強傷害外,並沒有怎麽受傷,但郁涉卻因為強行毀壞戒指,又在後來以自己肉.體為支點,掩護他們離開,傷得很重。

他在被自己送進去的時候就在想著通過毀掉戒指來打開結界的吧。白玖想,心裏酸澀極了。

他原本以為到最後一刻自己終於是比他愛自己更愛他一些,卻沒承想,那只蟲在任何時候都能夠輕而易舉地超越他。

占據他的所有,在他的生命和靈魂裏烙下最永久的印記。

這件事當時在科研所引起了巨大反響,兩個月前郁涉被送到這裏時,渾身上下幾乎沒有能看的地方,他們拼死拼活地使勁全身解數,才勉強把他的靈魂碎片拼好,重塑了一具身體,才將蟲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也虧得他精神力強大,在那樣的情況下也始終維系這最後一絲縹緲的神志,這才能夠成功地被註入到新的身體裏。

那個過程漫長而煎熬,讓許多資歷老的科研蟲忍不住會想起十幾年前的一幕。

也是這樣的白熾燈光下,也是如此的激動蟲心,只不過當時他們面前的不是這具已經長成了的青年身體,而是一顆白底紅紋的蟲蛋。

那是幼年時的郁涉。

而現在,他們要第二次替他塑造一具身體了。

……

今天來科研所的路上,白玖派蟲把自己和郁涉的蟲蛋從培育所裏取了出來。

蟲蛋跟他和郁涉之前想的差不多,又白又圓,還有花紋。不過白玖不滿意的是,花紋並不是紅色的,而是淺淺的粉色。

還是暗紅色好看,白玖想,就像他雄主一樣,襯得膚色晶瑩如玉,美麗極了。

在蛋形時期就有蟲紋的蛋少之又少,幾乎可以斷定將來會發育成一只小雄蟲了。而統帥和“神跡”的第一顆蛋就有很大可能是雄蟲,這個勁爆的消息更是瞬間點燃了星際蟲網。

但白玖對蟲蛋的興趣並不是很大。準確來說,郁涉不再,他對任何蟲和事物都沒有興趣。

今天不過是因為蟲蛋已經出生好幾個月了,而貝利亞說如果隔得時間久了,小蟲崽將來出生了,因為在做蛋的時候沒有感受到自己雄父的氣息,以後可能會不親他。

那可不成。

統帥想了想,勉為其難地決定今天破例帶著蟲蛋去見郁涉,在給郁涉念書的時候也可以讓蛋蛋旁聽一會兒。

他是這樣想的,但故事念到中途,他無意中看著自家雄主沈靜的臉,就忍不住心猿意馬。

統帥做賊心虛地將自己的軍裝制服外套脫下來,隨意地罩在了蟲蛋上面,將搖籃裏的蛋給蓋得嚴嚴實實。

然後左看右看沒蟲,這才俯身親了下去。

這個吻不像之前他還羞澀時的蜻蜓點水一觸即分,也不想郁涉教他的那樣深入熱烈,而是介於兩者之間的親吻。

溫柔眷戀,又帶著濃重的渴望和期盼。

快醒來吧,他默默地想,不失惆悵。你要是再不醒來,小蟲崽就出生了,他出生要是不認你,我可也沒辦法啊!

制服下的蟲蛋似乎是因為全部的感官都被捂住了,感覺十分不適,於是輕微地晃動了兩下。

白玖沒在意,又將外套邊兒掖進了搖籃角,遮得死死的。

蟲蛋:“……”

而與此同時,那個動作卻讓他剛剛好錯過了剛才床上蟲眼睫的微顫。

烏黑的長長的眼睫像是被墨色暈染的一般,蝶翼一般顫抖了片刻,最終卻還是停了下來。

白玖回過頭,沒有看出來床上的睡美蟲有什麽變化。

他剛剛念書念的有些口渴,左右看看,在密密麻麻的輸送管道間找不到任何可以解渴的東西,只好面癱著一張冷臉站了起來,決定去隔壁不遠的金所長辦公室要杯水潤潤喉嚨。

門杯輕手輕腳地關上了,房間裏只剩下了一蟲一蛋。

片刻後,一聲清脆的“劈啪”碎裂聲響起,整個房間又恢覆了平靜。

……

白玖一言不發地在金所長的註視下喝完了水,正準備像來時一樣冷漠地離去時,金所長趕忙叫住他。

“統帥,你最近還好嗎?”

白玖停住步子,用一種奇異的目光看著金所長,目光裏清楚地寫了幾個大字,“你是傻逼嗎?”

金所長:“……”

他幹咳了一聲,轉到辦公桌後面,取出了一份報告,“上次你走後對阿涉的身體狀況又進行了一次身體評估,結果出乎意料,他的身體機能已經完全恢覆到巔峰時期,也就是說……”

白玖打斷他,平靜道,“這話你一個多月前就說過一次。”

金所長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訕訕道,“上次是數據出現了問題,這次我保證一定是真實準確的。”

白玖不想搭理他,擡腳要走,金所長急忙上前攔住,“你別不信,說不定他這幾天就能醒過來!真的!”

白玖看著他,語氣冷淡,“您到底知不知道,這樣一次次給蟲希望,又一次次擊碎真的是世界上最惡毒的行為?”

他深吸一口氣,直視著他,全身的氣壓都降到了最低點,一字一頓,“我倒寧願您告訴我他的身體情況很糟糕,靈魂也遭受了重創,必須要個幾年才能醒來,這樣的話,我也不至於每天都像是時刻走在鋼絲上,心從沒有片刻能夠真正安寧,動不動就半夜醒過來跑到科研所,就為了看看他是不是還在。”

“您能理解嗎?”

“……”

白玖說完,心情也變得很不好,剛剛從親吻雄主中得到的隱秘的快樂也消失殆盡。

金所長的嘴巴開合了幾下,終究還是什麽都沒再說,只是心裏依舊有些不甘。

“這次一定能醒過來。”他嘀咕著,一屁股坐回到皮椅裏。

門外,白玖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口,望著遠處蔚藍澄澈的天空發了好一會兒呆,這才轉身朝著郁涉的房間走去。

他知道自己剛才脾氣來的毫無緣由。

金所長應該是挺希望郁涉能夠早點好過來的,雖然這個老頭以前完全將郁涉作為“實驗體009”對待,是個不折不扣的科研狂,但某種意義上來說,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郁涉,他也不能過於苛待人家。

這樣想著,他推開了門。

然而下一刻,他整只蟲都僵住了。

原本的床上已經空無一蟲,所有的管道和線路都被拔的幹幹凈凈,被子掀開,一半耷拉在地上,他的外套也被扔在床上。

他幾乎是恍惚著跑到床邊,上面郁涉睡過的褶皺還在,但蟲已經消失了。

白玖的目光一寸寸朝旁邊移去。

一旁的搖籃裏,原本的蟲蛋也不見了蹤影,只剩下了一堆蛋皮。

白底粉紅紋的。

白玖:“……”

這時他情急之下沒來得及關的門忽然被穿堂風“砰”地一聲甩上,門板帶動上面的玻璃,還在兀自顫抖。

嗡嗡的聲響逐漸平息。

很安靜。

房間裏安靜的要命。

然後白玖就在這樣內心和外界空前絕後統一了的,創世一般的寂靜裏,捕捉到了一絲響動。

他機械地循著本能,繞過了幾扇連在一起的碩大的屏風。

那後面原本有一張行軍床,那時他有時候半夜跑來留宿在這裏時用的。

而現在,那床上正坐著一大一小兩只蟲。

青年脖子上掛著一只尚且還在吐泡泡的奶娃娃,任由他拽住自己的黑發,一只手托著他的小屁股,不讓他滑下去。

小娃娃在“嘰嘰喳喳”地囈語不停,胡亂扭動,而青年的另一只手卻正虔誠地沿著枕頭,床單一點點撫過,然後撚起了一根栗棕色的發絲。

白玖站住不動了。

他的眼圈一點點泛紅。

郁涉聽見了腳步聲,然後擡頭。

“阿,阿玖?”

聲音因為許久不用而有些沙啞低沈。

時空靜止,就像是那天他們在虛無中無聲地告別時對視的那一眼。

世界在眼前毀滅又重組,飛揚起無數塵埃。星河渺遠燦爛,星雲璀璨,原來也抵不過你含笑的一雙眼。

一瞬永恒。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完結在這裏啦,感謝大噶的陪伴,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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