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皇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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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涉蹙了蹙眉, 沒有繼續說,但也沒有否認。

有關於自己的身份,他想來是不怎麽在意的, 更別提這具身體原本就不是他生前的那具, 要是過分糾結的話,那他還不如直接申請去太空遺跡守陵。

這件事就這麽在兩蟲的不言語中過去了。不知為何,皇室那邊前些天隱隱冒出的含糊的說辭也在一夜間變了勢頭,換了風向一般, 久而久之,議論郁涉身份和那段幼年時期曾經在科研所經歷的蟲也越來越少了。信的蟲始終相信, 而不信的蟲也只是把它當做一個形容詞——神跡穿著禮服的樣子, 真的很貴氣吶!

與此同時, 白玖的孕期也只剩下了三個月。

……

“心理學是一門科學, 它與蟲族生活中的各個方面都息息相關, 其中包括著蟲格思維,行為習慣,蟲際關系和社會關系, 以及……”

“早已消弭了的蟲工智能。”

“沒有蟲會願意一直一直生活在自我的痛苦之中。當你對明天沒有了任何的期望,困在過往的種種紛雜悲劇中無法呼吸,像是沈浸在粘稠濃重的黑色海水之中……”

“請不要放棄, 你要相信,始終有一只蟲在遠方等你, 以一種虔誠而永恒的姿態, 愛著你。”

……

這是蟲蛋誕生前倒計時兩個月整時,郁涉出版的第一本書,扉頁上附著的序言。

裏面有一些他曾給白玖說過的話。

他將這本《應用心理學基礎版》連帶著之前從維克托戒指裏翻譯來的古籍一起進行了出版,引發了學術界的一片嘩然。

在這之前, 蟲星從來沒有一本系統而全面地研究心理學的著作,而偶爾從古地球文明中窺得心理學一隅的學者一般也只將其作為神秘學的一個分支來看待,至於使用相關理論方法,並與大腦學,神經科學,醫學等方面相結合,應用它,這簡直是不可想象的。

因此有的蟲對他十分崇敬,但有的老頑固卻認為他是在裝神弄鬼,所謂原理全是胡扯八道。

對此郁涉並不著急,目前他所負責的項目已經逐漸開始出成果了,到時候只要將實驗結果擺在那些蟲面前,看他們還能說什麽。

當然,郁涉不介意,有的蟲卻有意見了。

多蘭在社交平臺上罕見地替他說了公道話。他的粉絲基礎在那裏擺著,也在很大程度上算是還了郁涉的蟲情——雖然他頗為不情願,並且並不認為是自己讓郁涉來多管閑事的。

他雖然在後來心理問題差不多紓解之後,得知了郁涉的真實身份後直接跟他斷了聯系,但也多多少少明白點什麽。一個常年身處於混沌中的蟲,當周圍都是淤泥時,他會拼了命地將自己手裏攥著的東西向下拽,讓他們為自己陪葬。但當他第一次見到陽光時,卻什麽也做不了。非但做不了,還不得不自願或者非自願地接受著陽光的洗禮。久而久之,當身上那一層層在染缸中摸爬滾打沾染上的淤泥被一點點剝落之後,暴露出內在柔軟而隱秘,從來不為蟲知的本質時,其實也可以算作是一次別開生面的重生。

他依舊怨恨著當初瀟灑離去,浪跡天涯,追求自己理想世界,在他的雌父失蹤數年後才回來的安德烈,但他不會再像以前一樣,乃至於怨恨自己跟他一樣的性別,並且將自己的身體作為報覆的工具一般隨便糟蹋,過著有一天算一天的日子。

他無法理解自己雄父那些在戰場上奔波的歲月的意義,就像他不明白付出與風險,血緣與羈絆,他自私自利,他小肚雞腸,會使用一些上不得臺面的小把戲,但他也會嘗試著改變。

郁涉後來告訴他,安德烈差點死在荒漠裏,就是因為那些獸人打著維克托的旗號,利用他的聲音進行誘騙。

多蘭不知道郁涉為什麽要跟他說這些,他根本就不想知道。

但當時他是什麽反應呢?他的通訊器悄無聲息地掉在了地毯上,好久之後他還是呆呆的,維持著惱羞成怒的表情,卻再說不出嘲諷的話。

那天郁涉還給他發了個表格讓他填,他渾渾噩噩地填完了,他不知道得出的結論是“中度抑郁”伴隨暴力傾向,但在不久後卻收到了一份時間安排,通知他定時到某某醫院的某某診室進行心理治療,並且還收到了部分形狀奇異的小藥片。

寄件蟲是郁涉。

他沒有多說,只簡單地告訴他,他的身體是出現了問題,需要進行治療。他氣的咬舌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冷靜。

“你才有病吧?”多蘭絲毫不客氣,“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開,現在我也不跟他計較了,不信你問他,我上個星期還去看過他。”雖然是奔著那兒新出的菜品去的就是了……

“你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養成的,還需要心裏輔助。”郁涉語氣平靜,卻偏偏讓多蘭聽得總覺得帶著一種戲謔,“不是我,我會讓其他的蟲給你做。”

他的實驗小組裏也有很多對這方面有研究的蟲,正好可以帶帶他們。

“你瘋了還是我瘋了?”多蘭忍無可忍,拔高聲音,“我可是大明星!明星,懂麽!你居然讓我去醫院?你知道我有多忙嗎?”

郁涉:“哦。”

多蘭:“……”

郁涉慢慢地從走廊往回走,一字一頓,“你難道想要等到你身邊的蟲都走光了,再沒有任何蟲願意陪伴你的時候才來?”

通訊器那端的呼吸一停,隨機被掛斷了。

郁涉也隨即幹凈利落地關了通訊器,然後推開門。

他已經仁至義盡了,多蘭怎麽樣選擇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他只不過是想起了那天第一次去調查他情況時,那個小助理怯懦又充滿哀求的眼神。

當時他沒有先進的條件,甚至還沒有考到醫師執照,而現在,心理學治療已經愈來愈被蟲們所接受,他又如何不想起這個“病蟲002號”呢?

他在帝國第一醫院得到了許可,試著運營了第一間心理治療室,雖然診療室不多,但由於裏面空間是折疊的,所以幾乎自成一體,是隱藏在醫院中的另外一個小天地。

陸陸續續地,他和他的團隊成員一起治好了一些蟲。

這些蟲原本只是抱著試一試,或者是來看熱鬧的心態來的,但當走進去的時候卻被裏面嚴謹的布置和各種診療工具給驚呆了。

科技文明生存至今,像古地球一樣,蟲星帝國裏的蟲們也同樣存在著許多大大小小的心理問題,只不過有的是顯性,有的為隱性。

郁涉在房間裏坐著,有時候恍惚間會覺得像是回到了前世一般。

第一個被治好的蟲是個畏畏縮縮的亞雌。

他曾經的地位十分卑微,還做過雌奴,被虐待過。正因如此,他的骨子裏就覺得自己不配得到任何雄蟲的青睞。然而事實卻是,他長的極美,有一種病美蟲般的含羞帶怯感。他的雄主也很愛他,雖然想讓他做自己的雌君,但這只雌蟲卻始終不答應,甚至會通過自殘來逼迫雄主放棄這個念頭。最近他還有了臆想癥,認為自己的了不幹凈的病,不能服侍雄主,一心想要把雄主往別的雌蟲房間裏送。

一次兩次,他的雄主就有些無奈,又有些厭煩了。枕邊蟲一直瘋瘋癲癲,也不是個辦法啊。

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將雌蟲帶來了診所,希望郁涉幫忙解決。

……

這只雄蟲屬於貴族,有一定的身份地位,而郁涉治好了他的雌蟲這件事讓始終身處在爭議漩渦中心點的郁涉知名度一下子攀至頂峰。

有關他之前的身份猜測也在諾克蒂斯軍校論壇持續置頂飄紅。

【今天是仰慕神跡的第308天!有沒有好心蟲拍了新的照片?】

【今天元帥和神跡又一起被陛下召見了!!!!!果然是失散的小皇子嗎QAQ?】

【我今天刷了21遍他在入學典禮那天的演講視頻!出不去了啊啊啊啊啊啊!】

【有沒有蟲知道他到底是什麽來頭啊?為什麽好像和皇室關聯很深的樣子?】

……

而此時在蟲皇宮殿內,三皇子正在和他的雄父,蟲皇卡列儂一同用著晚餐。

作為下一任君主的候選人,前段日子他因為一時怒火上頭,和自己的雄父生出了不少的嫌隙,被罰去了禁閉靜思。

而這是他被允許走出宮殿後,第一次有機會見到蟲皇。

這些日子他想了很多,蟲皇雖然身為整個蟲族地位最崇高的雄蟲,為了繁衍後代,也理所應當地擁有很多的雌侍乃至於數不清的雌奴,但身為三皇子的他從沒有懷疑過,蟲皇對於他的雌父始終保持著最深沈的愛意。

那也是整個帝國唯一的皇後。雖然他已經逝世了很多年,但蟲皇卻始終沒有忘了他,並且在那之後再也沒有任何一只蟲登上獨寵的位置。

是以他在剛得知郁涉極有可能是卡列儂和別的什麽蟲的私生蛋之後,從小到大接受的理念和被雄父言傳身教的一些東西在瞬息間崩塌,而尤其是在那之後,他打聽的消息中無一不透露出蟲皇對郁涉有多麽多麽上心,這讓他憑借出身而在自己周身建築起來的,以優越感為基石的堡壘幾乎土崩瓦解。

但是就在他萬念俱灰,以為蟲皇下一步就是將這個頗得他歡心的少年的真實身份公之於眾,然後接入宮中,並進行繼承蟲的考核時,那些如陰雲般彌久不散的謠言,卻在不到兩個星期的時間內漸漸平息,似乎完全沒有蟲真的想要得到一個完全真實的真相。

三皇子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向著這個發展,但他卻始終無法放下這個心結。

飯吃到一半,他開了口。

“父皇。”他深吸了一口氣,放下了刀叉,平視著他之前只能仰視著的父皇。

原來不知不覺間,他的雄父,那個一直頂天立地的君主已經駝了背,身材畏縮,神情郁結。

卡列儂雖然答應了和三皇子一同用餐,但還在想著其他事情,因而在他喊了三遍之後,才擡起頭看他。

“怎麽?”

三皇子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句話在內心翻來覆去地咀嚼了無數遍,這才謹慎地問出口。

“請問郁涉他……是您的幼蟲嗎?”

“……”卡列儂沈默了片刻,隨即笑了。

他本來就不想瞞著這件事,與其放任三皇子胡思亂想,不如幹脆給他說清楚這件事,也省得他頭腦不清楚,受到周圍蟲的調撥,再做出什麽不理智的行為。

“是。”他平靜道,“他不僅是我的幼蟲,也是你雌父的幼蟲。”

剛聽了一個字的三皇子臉色發白,然而又聽了後半句話,頓時整只蟲都懵了。

他雌母的幼蟲……那豈不是同樣是——

他的血親?

卡列儂看著自己皇子眼中絲毫掩飾不了的驚愕與隨之而來的羞愧,不由得一哂,然後卻又不知道想起了什麽,眉毛皺了起來,然後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近些日子他和“神諭”的爭執越來越多,他去那間密室裏的頻率也越來越少,甚至他進去的時候還會得到“神諭”在休息的信息——那要麽是它的能源即將徹底耗盡,要麽是不願意見他。

卡列儂也不會強制將它從半休眠狀態下喚醒,只是在旁邊慢慢翻著那本《帝國通史》,想要通過歷史變遷的軌跡,來找尋未來的答案。

他有時甚至回想,要不就這麽算了吧,反正他在位的時間也快到了頭,帝國有著強大而趨近於完善的政治體系,新一任的首輔候選蟲名單他也看過了,都是些清白有能力的蟲,左右帝國即便是要滅亡了,也輪不到他被史書責罵。

而且……明明現在的一切都跟那“神諭”中預示的景象大相徑庭。白玖雖然不在邊關,但他的餘威足以震懾四鄰,獸族已經很久沒有來挑釁過了,甚至於不久前獸族聯邦的新一任總統候選人之一,一只叫做費奇的犬類兔科獸人還暗地裏對蟲族示好。雖然他很有可能是為了當上總統,但執政期間不會主動進攻蟲族帝國的承諾卻很真摯。

“我敬仰貴國的統帥,尤其是感謝他和他的雄主那次的援手。”密信上寥寥幾句,卡列儂派蟲去查了,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但與之相對,他也逐漸意識到了,郁涉好像真的深愛著白玖。

無論是他們旅行中的照片,還是在警局裏的紛爭,都向他展示了這一點。

他一開始的打算是想要公布郁涉的身份,然後將他推上皇位,迫使白玖離開。將來無論白玖會不會造反,也多少會顧及一下郁涉的情面。

但他現在卻改變了看法。

郁涉不想,也不稀罕這個皇室的身份。

一點也不。

“明天我會正式下達詔書,將你確立為下一任繼承蟲。”蟲皇言簡意賅地說了郁涉的身世,用的還是之前搪塞白玖的那套說辭,目前“神諭”的事情還沒解決,不能讓更多蟲知曉它的存在和郁涉的“天命”身份,哪怕是儲君也不行。

“叮”地一聲,三皇子張大了嘴,叉子掉落在銀質的餐盤上。他呼吸有些紊亂,腦子幾乎轉不過彎。今天晚上得到的信息量有點大,他一時緩不過來。

他剛剛雖然震驚,也能夠從蟲皇的語氣裏聽出些許補償的意味,以為自己與皇位無緣,甚至已經在構思著應當要處在一個怎樣的身份,以什麽樣的方式留在新一任君主身邊,才能將自己那些沒辦法親手實現的政治抱負寄托出去,卻突然聽到自己即將被立為儲君的消息,怎能不驚愕到無措?

卡列儂卻安慰地摸了摸他的頭,然後沒再說什麽,起身離開了。

他去了密室。

而不出意料的話,這應該是他最後一次去那裏。

作者有話要說:回來啦^O^/~

突然得知,一周後的幾門緩考突然挪到了明天晚上(死亡微笑——

這幾天都熬夜到淩晨,睡不了三個小時……接近崩潰,但下周三前一定會多更補上。

愛你們。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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