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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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眼淚、濁液、汗水、唾液粘稠成一團。可他顧不得這些,他全然不在乎了。

他遮住臉,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兒時離開母親時一樣放聲大哭了起來。

他不住地重覆著,“我放你走,我放你走。”

他曾緊緊握住他的愛人。

在這個形容荒島的空間裏,他可以不受法律和道德的束縛,可最後,他卻還是敗給了自己的不忍。

他放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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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嚓——”

清脆的金屬卡扣聲響起,手腕上的圓環應聲落地。

他自由了,這理所當然的認知,竟然讓現在的顧惜文不知所措。

他楞怔了許久,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縱然雙腿綿軟無力,但他還是以最快的速度向大門沖去,就好像只要慢了一步,便又會被人拖回無盡深淵。

他擰開門鎖,用力拉開門,萬幸,門並沒有上鎖。

他從門裏跑了出去,任灼熱而耀眼的陽光肆意普照著他。

他的身後是顧長書哀痛的哭聲,那聲音好似從胸腔深處傳來,帶動著五臟六腑都起了共鳴。他的腳步稍微有些凝滯,可他卻沒有回頭,只埋頭往前跑著。

不知道在松軟的白沙上跑了多久,他的氣力幾乎要耗盡。就在他停在路邊,雙手扶著膝蓋粗重喘氣的時候,突然有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臂。

該不會是?

他半邊身子幾近麻痹,呼吸都好像停了下來。

顫顫巍巍地擡起頭來,竟看到江瀾正逆著光站在面前。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從未見過江瀾這麽頹唐的樣子,一段時間不見,他瘦了不少,甚至顴骨那裏都凹陷了一些,他看起來睡眠不怎麽好,眼窩是青黑的,面上覆著一層灰沈沈的霜。胡子也不知道幾天沒刮,嘴唇和下巴上都是細細密密的胡茬。

他仿佛成熟穩重了許多,面上的蓬勃朝氣蕩然無存,只有看著他時,眼裏奪目的光亮還一如往昔。

顧惜文呆看了他許久,才反應了過來,伸出沒有受傷的手,兩指捏著他的下巴,左右晃了晃他的頭。

指肚被胡茬刺到,感到一陣並不明顯的疼痛,他才敢確定眼前的人是真實的。

江瀾任他擺弄了一會兒,才握住他的手,往懷裏帶了帶,焦急而興奮地問,“哥哥,這段時間你去哪裏了?我到處都找不到你,手機也不接,你知不知道我都要急死了?”

顧惜文想立刻解答他的問題,可話一說出口,就變成軟弱的顫音。

他的眼睛也模糊了,以至於江瀾的輪廓五官都被霧化。

他反手抓住江瀾的手,倉促地說道,“我們先離開這裏,我晚點再和你解釋。”

江瀾的眼神染上些許詫異,但卻只點了點頭,拉著顧惜文往停在路旁的車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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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在公路上疾馳。顧惜文坐在江瀾的副駕駛上,頭靠著車窗閉目養神。直到車子開出那片臨海區域,他才感到久違的安全。

不知道是因為困還是因為疲憊,他在不知不覺中進入了睡眠。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車子已經停在了他家樓下,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遠處的路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江瀾仍坐在旁邊,也沈沈地睡著,一只手還牢牢地牽著他不放。

顧惜文坐起身來,想要叫他起來,可還沒有出聲,江瀾便感到他的動作,條件反射似的睜開了眼睛。

江瀾還沒有睡足,懨懨地揉著眼皮,睡眼惺忪地問他,“哥哥,你醒了啊?”

顧惜文點了點頭,摸了摸江瀾微亂的發尾,說,“嗯。”

江瀾被他透著寵溺的動作取悅,從駕駛座上靠過來,把頭埋在他的肩窩上,撒了會兒嬌,才問,“哥哥,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還有你的手腕,是受傷了嗎?怎麽傷到的?”

顧惜文開了車門,“上樓再說,我也有很多話想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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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一前一後地上了樓。

房間裏窗明幾凈,沒有一絲灰塵,是有人生活過的氣息。

想必江瀾已經住在這裏一段時間了。

他管江瀾要了手機查看日期——原來距離他在父親生日那天被顧長書帶走,竟然已經過了半個月的時間。

半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可那段時間裏發生的事情,錯雜得卻比得上他小半生的經歷,每一個情節都讓他覺得不堪回首。

他坐在沙發上,穩了穩心神,才開口問江瀾,“你怎麽會找到那裏的?”

江瀾坐在他旁邊,把他的一只手握在手裏,才答道,“從家裏離開以後,我不管到哪裏都找不到你。我擔心你,就追蹤了你的手機,發現你最後一通信息是從那裏發出去的。我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每天都去那裏找你。”

江瀾說的輕描淡寫,但這兩天他找了多少地方,走了多少路,是怎樣的心急如焚,就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顧惜文心裏一疼,反手更緊地抓住了江瀾的手。

他接著問道,“你的家人是不是都已經知道我們的事了?你是怎麽跑出來的,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江瀾詫異:“你怎麽知道這些?江家的每一個人都收到了我們在一起時被偷拍的照片,估計就連我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表親手裏都有電子版。我從來沒看我爸那麽生氣過,當時掄起椅子就要打我,還說恨不得當初從沒生過我這個逆子。”說到這裏,江瀾扯了扯嘴角,萬分無力地笑了笑。

顧惜文重點卻不在這兒,他腦子裏嗡地一聲,猛地跪坐在沙發上,扶著江瀾的手臂在他身上上下查看。

“那他有沒有打到你?有沒有受傷?嗯?”

江瀾搖了搖頭,伸出手臂,把顧惜文半摟在懷裏。

顧惜文的腰本來就細,原來他一只手臂就能抱得過來,現在竟然一只手臂都有空餘。

江瀾丈量了一下,隱隱皺了皺眉。

“沒有,哥哥,別擔心。是我哥,他把所有責任都承擔下來。他說他才是你們婚姻的過錯方,先出軌的人是他,是他先愛上別人,你們的婚姻早就已經名存實亡。”

顧惜文想不到,在眼下這個時候,江蔚竟然會將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

他楞了許久,才問道,“那江蔚……現在怎麽樣了?”

“哥他……辭去了現在的職務,主動申請到國外的分公司坐鎮,再過幾天就要離開了。”

“那他……要去多久?”

“或許,這次去了就很難回來了,除非國外的公司倒閉……”

也就是說,江蔚這次離開,或許就再也沒有歸期。

意識到這一點,顧惜文的心裏不免有些悵然。

他和江蔚相識小半生,他愛了江蔚半生裏的小半。剛愛上江蔚時的他,可能做夢也不會想到,他們之間會是這樣的結局。

他與別人相守到老。

而江蔚卻遠走他鄉,不死不歸。

見他沈默,江瀾便也不再說話。半晌以後才輕聲問道,“你呢?這幾天都去了哪裏?”

顧惜文回過神來,把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給江瀾聽,除了這其中一些可能讓江瀾無法接受的細節。

江瀾聽後,驚愕得久久沒能言語。

許久以後,他才托著顧惜文受傷的手臂,用輕得不能再輕的力道反覆摩挲著包裹著傷處的紗布。

他聲音微顫,帶著一點隱不去的哭腔,“你這裏,還疼不疼?”

似乎感應到他情緒不對,顧惜文慌忙擡起眼來,竟然看到江瀾大睜著眼睛,大滴大滴的淚水在他的眼眶裏盈滿,然後又結成碩大的一顆,順著他的臉頰蜿蜒滾落下來。

顧惜文原本空泛的心,霎時被塞得滿滿當當。

他像是拿江瀾沒有辦法,又像是愛極了他,用手背抹了他的眼淚,無奈地問他,“早就不疼了啊,你哭什麽呀。”

江瀾吸了吸鼻子,“因為疼。”

“因為太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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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又絮絮地說了一會兒話,才各自去整理自己。

這段時間以來,他們兩個過得一個比一個狼狽,外形早已經頹廢得沒法看。眼下最大的心願,不過是趕緊把身上的灰塵清洗掉。

顧惜文手腕受傷,江瀾本來並不同意他洗澡。但架不住顧惜文堅持,只能答應下來,但還是再三叮囑他不要洗淋浴,並且手一定要包裹好,顧惜文一一答應下來,江瀾才吻了吻他的下巴,去浴室給他放熱水。

浸泡在撒了玫瑰浴鹽的溫水裏,顧惜文一直有些恍惚的心情才平覆下來,他這才確定,他是真的回來了,回到了江瀾的身邊。再也不用過喪失自由,膽戰心驚的日子。

但是顧長書該怎麽辦呢?

他已經無力去想。

正在放空的時候,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他定了定神看過去,原來是江瀾抱著一套家居服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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