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節

關燈
顧不上換,穿上鞋子就跑了出去。

早晨計程車並不算多,還不包括見他形容潦倒,繞著他走的那些。

等了大約十五分鐘,他終於叫到了一輛。

剛一上車,他便報了顧長書家的地址。

還催促道,“麻煩您快一點。”

他有話必須要親口問顧長書,那些話在他的胸膛裏翻滾攪動,隨時都會變成一副尖銳的爪牙,將他穿膛破肚。

他一秒鐘都等不了了。

138

還好,還未到早高峰,出租車很快就開到了顧長書家樓下。

剛一在樓門口站定,他就給顧長書打了個電話。

電話很久才接通,電話那邊的顧長書聲音低沈而含糊,帶著一點還未睡醒的慵懶。如果他以前聽到顧長書這樣的聲音,大概會悸動許久,但是此刻他卻只覺得齒寒。

“長書,我在你家樓下,麻煩你下來一下,我有話想問你。”

顧長書的語氣帶著一點莫名,“現在嗎?這麽早有什麽事?”

江蔚正色道,“對,就是現在,請你立刻下來。”

139

大約十分鐘以後,穿著白色休閑裝的顧長書便從樓上跑了下來,他發絲微微淩亂,形狀優美的薄唇微張著,小口小口地呼著氣,“蔚哥,怎麽這麽著急?是不是我哥出什麽事了?”

江蔚面色如冰霜般森寒,“不是,是我有事要找你……小書,其實不是你,從來都不是你,對吧?”

顧長書的呼吸平靜下來,面色平靜得異樣。

“你說什麽呢。”他扯了扯嘴唇,輕笑道,“蔚哥。”

那是江蔚曾經深愛過的一張臉,但此刻,這張臉竟讓他覺得毛骨悚然。“昨天你扶我回家的時候,我摸到了你的後腦,那裏沒有疤痕,什麽都沒有。所以當初救我的人,不是你對嗎?”

顧長書聽到這裏,向來清雋的臉上彌漫起一絲近乎殘忍的笑意。

“你終於發現了啊。可是有什麽用呢?我哥已經厭煩死你了,他已經再也不會原諒你了。”

江蔚聽罷,踉蹌著向後退了一步。

好不容易穩住了身子,可無盡的失重感卻還裹挾著他。

他仿佛墜入了無邊無際的深淵之中。

140

他愛顧長書,從14歲開始。

那年江家的司機帶著他和顧惜文、顧長書去遠足,回來的路上,不知怎麽竟然發生了意外。

一輛車猛地從後面撞了過來,他們的座駕被撞得打了個旋,又狠狠被頂在了路邊。一個聲音粗啞的男人綁架了他們,用不可見光的黑布遮住了他們的眼睛,用粗硬的麻繩捆住了他們的手腳。

然後就是漫長的、暗不見光的日子。

他不知道他們被困了多久,是十天、一個月、一年,亦或是只有三天?

他只知道,那是一段他不敢、也不願回想的時光。

他只記得幾個零散的片段——散發著黴菌味道的腌臜空間、從屋檐低落的細小水流聲,和男人瘋狂的、帶著殺意的怒罵。

他太害怕了。

如果不是身邊有那個人的話,他恐怕根本就撐不過那段恐懼的日子。

那個人與他鎖在一起,兩個人的繩結緊緊相連,那個人動一下,他便跟著動一下。

那是他在那段日子裏,唯一能感受到的生命的跡象。

他們的生命,被以這樣微妙的方式緊緊牽連在一起。

那是一個勇敢而頑強的人,哪怕也和他身處險境,卻每時每刻都在鼓勵他,“要撐下去啊,救我們的人很快就來了,不然我給你講個笑話?或者唱首歌怎麽樣?你不要害怕,我一定會保護你的,一直保護你。”

那是他於阿鼻地獄裏僅存的一縷陽光。

當時他便無數次的發誓,只要能走出這個地方。

他傾盡所有,也要把這光抓於手中。

後來,他越來越萎靡,發了燒,生了病,也是那個人將僅有的一點水和口糧讓給他,才讓他吊住了一條命。

一天,綁架他們的男人來到關押他們的破屋。

他當時喜不自勝,以為男人拿到贖金,終於要放了他們。

不想,眼罩剛剛被摘下來,還不及他適應突如其來的光線,便看到一臉臟汙的男人沖他高高揚起的鋤頭。

後來,後來發生了什麽呢?

對了,是那個人,不要命似的向他沖了過來,牢牢地將他護在身下。

他的眼睛剛剛適應光明,便又被無邊無際的刺目猩紅取代。

他看到鮮血汩汩自那個人的後腦流出,小河似的,不間不斷。

141

之後他們當然是得了救。可他卻因為創傷後應激障礙而被送去療養。

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年後。

他迫切地想找到那個人,找到那個曾經照耀著他的小太陽。

可是他實在太沒用了,在想起那件事情的時候,就只能記起幾個零星的畫面,越是拼命回想,就越記不清楚。

他試著去問其他人,問父母,問家丁。

可每個人對這段往事都三緘其口。

他們想完完全全將這起事件從他的記憶中清除出去。

沒關系,他們不願意說,他可以自己找答案。

他也曾試探著問過顧惜文,記不記得他們一年以前發生過什麽事情。

大病初愈後的顧惜文一臉的懵懂,“發生了什麽事情?不就是和以前一樣嗎?”

啊,原來不是顧惜文啊。

他的心裏閃過一剎的惋惜,但很快就逝去的不留痕跡。

142

後來,他終於找到了他的小太陽。

顧長書找到了他,告訴他,被綁架時,是他們兩個被關在了一起。

不只如此,顧長書還能準確地說出當時的細節和為他受傷的位置。

從那時起,他便深深地愛上了顧長書。

雖然顧長書對他的態度總是很奇怪,常常忽遠忽近,若即若離,大抵顧長書是從未喜歡過他的,但這有什麽大不了呢?

只要他愛顧長書就好了。

那愛是永恒的、亙古不滅的,能與時間和生命為敵。

顧長書愛不愛他,又有什麽關系呢?

143

他本以為他會一直這樣愛著顧長書,從他的青蔥時代,到他垂垂老矣。哪怕和顧惜文結婚以後,這種想法也沒有變過。

只是與顧惜文結婚以後,愛顧長書就變得很辛苦。

他要一邊忍耐著顧長書對他時常的冷淡疏遠;一邊苦苦抵禦著顧惜文帶給他的莫名的熟悉感。

直到那時,一輛車向他飛馳而來。

顧惜文不要命般地推開了他。

不知為何,有兩道身影好像穿越漫長的記憶重合了。

他恍若見過這樣的畫面。

當時,他抱著昏迷的顧惜文,恍若又變成了當年那個只會哭泣求饒的傻瓜。

自從他成年以後,就從未那麽狼狽過。

但他不介意變得更懦弱狼狽,只要顧惜文能安然無恙。

直到那時他才知道,原來不知從何時開始,顧惜文對他而言,已經那麽重要了。

重要到能與他記憶中的陽光分庭抗禮。

有一段時間,他一直以為自己愛上了兩個人。

並為此而苦惱、糾結,備受折磨。

直到現在他才知道,他愛的人從始至終都是顧惜文,都應該是顧惜文。

他並不是見異思遷,而是同樣一個人,他在不同的時間裏,愛上了兩次。

原來他與顧惜文相處時的每分每秒都是兩情相悅。

可是這些時間以來,他都做了些什麽?

他將贗品珍之重之地捧在手心,卻讓珍寶蒙塵。

他錯付了癡心,辜負了愛人。

從頭至尾,他都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傻瓜。

144

10月中旬的一天,是李家小女兒李雲芷18歲的生日。

她是李家老爺子的老來子,向來備受寵愛。成人這天李老爺子更不敷衍,為她準備了一個盛大的成人禮。

李家和顧家向來都有生意往來,自然也收到了邀請。

顧惜文並不想去,他向來討厭這種虛與委蛇的場合。可架不住父親之托,只能答應下來。心想代送了禮物,再走個過場就離開。

晚上,顧惜文到的有一點晚。等他到的時候,人已經來了個七七八八

剛一走進舞池,他便看到江瀾正站在一旁。他的青年近來好像長高了一些,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更顯得肩寬腿長。

他眉骨偏高,眼窩因此更加深邃。舞池的燈光流淌下來,恍若銀河溫柔地匯入他的眼底。

顧惜文站在遠處,靜靜地欣賞了一會兒,剛想邁步走到他旁邊,就看到李老爺子領著李雲芷向他走了過去。

李雲芷今天穿了一條淡粉色的公主裙,頭發低低地挽了起來,戴了鮮花做的王冠,羞怯又優雅地站在江瀾旁邊,仿佛初臨紅塵卻怦然心動的精靈。

三個人站在一起聊了一會兒,李老爺子便借故離開了。

不管是誰都能看出他打的是什麽主意,商業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