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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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道輪回, 太後熟悉的手段,最後落在了她自己的身上。她早早吩咐人做的錫筷,為她的路上鋪好了彼岸花。

秦離看著她將酒飲盡, 心中倒數了三個數,三, 二, 一。

太後一口鮮血噴在了秦離素色的衣裙上, 染出了一朵艷麗的血花,這才是秦離準備這件衣服的真正意義。

滿座震驚,場面亂作一團,誰也沒想過,曾權傾朝野的太後, 會這樣死去。

“來人, 護駕!”德意率先緩過神來, 禦前侍衛沖進殿內,將此地圍住。

“傳太醫。”皇後裝出一副花容失色的樣子。

被血淋了一身的秦離被攙扶著下去更衣, 重換了一套衣服才回來。

守在外面的太醫侍衛趕忙進來, 皇後指著面前的東西, “快, 驗驗到底出了什麽差錯!”

太醫滿臉冷汗,拿出銀針一樣樣驗,最後指著太後那杯酒樽跪了下來, “是這杯酒裏有毒。”

“胡說!”皇後一臉厲色,“剛才明明都拿銀筷驗過,怎麽回事?”

太醫又拿起那銀筷仔細看了下,顫抖著聲音道,“這筷子並非銀筷, 而是度了錫的銅箸。”說罷他拿出銼子輕輕刮了兩下,果不其然,刮下一層銀色下來。

皇帝面色下沈,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篡位逼宮,就要開始了,他張了張口,卻沒說出話來,血卡在他的喉嚨裏,讓他說不出話來。

發作的時間倒是比秦離想得快上很多,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巋然不動,只等著沈雅宜將矛頭指向自己。

隨著皇帝應聲倒地,周圍的人忙將他和太後一並擡了下去,皇後的淚頓時下來,仿佛一切都已經預演過一遍,開始嗚咽。

她嗚咽著站起身,開始行使夢寐以求的職權,“叫他們都不許離開,這件事只等本宮查明白。”皇後停頓了一下,又將目光落在秦離身上,“安平,這次宮宴是你策劃的,那酒也是你敬的,你難逃其咎。來人,將安平長公主看管起來,等待發落。”

沈雅宜翻臉比翻書還快,這在秦離意料之中。皇後仍頗為自得,以為秦離的沈默是出於驚訝,“若你真是清白的,本宮自然會還你公道,現在,將她看管起來!”

宮中的平衡,在此時此刻被打破了,四個掌事者,一夜之間去了三個。朝臣震驚,瑟瑟發抖卻不敢露出聲色,人人自危。

在場的老狐貍們都清楚,廣安城,要變天了。

鹿死誰手呢,有人已經提前下了答案。

“封兒,你留下給你父皇侍疾。”皇後開了口,“其他人,今夜不得出廣安城,沈執在哪?”

太子難掩激動,走了出來,“沈大人已在城外宮外等候。”

“傳本宮的話,讓他進京。”

這話說出來,意義就很明顯了,自古以來,邊疆戍守的兵馬非召決不能入京,這是先祖定下的老規矩。而皇後之所以胸有成竹,破了這個規矩,原因無他,鶴頂紅即食便會斃命,眼下,雖未傳來皇帝駕崩的消息,可已經與之無異了。

天下,已經是她的了。

無人敢提出異議,皇後是這麽想的。

但她似乎想錯了。

一旁秦離的眼神帶笑,似乎把沈雅宜當成了一個笑話。

“皇後娘娘,依照大齊舊例,軍隊無聖上旨意不得入京,太子殿下私自召南越兵馬入都,微臣多嘴問一句,這是意欲何為?”

本被禁軍團團圍住的太和殿不知何時開了個口子,一個人走了進來,老遠只能看到他隱約的身影。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一切似乎分外熟悉,那人頭發淩亂得散在玄甲上,帶著源自沙場的肅殺和血腥氣,像是經歷了連番的戰鬥。

血腥氣是他手中提著的東西,那是一個人的頭顱。所有人都沒見過這樣的魏冉,但秦離見過,在她的上一世。

秦離仔細看他,他也在尋找她的身影。二者對視,他的眸子依舊沈穩,沾著血色,透著些許的疲憊,卻在見到她的一瞬間,亮了起來。

他沖她笑,殿內的所有人,一下變成了布景。

而布景戲的木偶現在挑了出來,魏冉皺了下眉頭。

皇後眼睛圓睜,顫抖著坐回到了位子上,她指著站在殿中的魏冉,覆又看了眼秦離,強撐著氣勢,“魏冉!你非召入宮,斬殺朝廷命官,該當何罪!來人啊,給我把逆賊拿下!快快拿下!”

沈雅宜聲音急迫,帶著深深的畏懼,因為她認出了那頭顱的主人,是沈執。太子戰栗著,立在旁邊,自己的叔叔被人提在手中,這讓他嚇破了膽。

皇後站立不住,坐回到了椅子上,太子站立不住,摔在了地上。

沈雅宜恨鐵不成鋼得看著太子,見周圍無人出來,禁軍立而不動,不由大喝,“你們還楞著幹嘛?給本宮抓人!”

恍惚間,她似乎看見秦離從袖子裏拿出樣東西,那是掌管禁軍的令牌。

她面上不由失了顏色,這時外面傳來太監哭天喊地的聲音,皇後又笑了。滿座朝臣都看著這荒誕的一幕,卻不敢吱聲。

“不好了不好了!太後娘娘薨了!”鶴頂紅毒發,必會斃命,皇後手中也沒少過人命,這點道理還是懂的,於是她站起身來,指著魏冉大笑。

“太後和陛下都死了,太子是聖上親封的太子,繼承大統理所當然,由得你來置喙?你擅自入都,佩劍入殿,哀家現在可以斬了你。不聽哀家的,哀家便視你們和叛賊同黨!”

秦離坐在一旁,忍不住撲哧一笑,她問那個報信的太監,“你說太後薨逝了?”

那小太監老實得點了點頭。

“那聖上呢?”

“聖上昏過去了。”

秦離微笑,看向皇後,“您說皇上死了,什麽意思?是您的口誤,還是您知道內情呢?”

她站起身,“太醫呢?”

太醫忙慌慌走了進來,秦離從手中拿出一張方子,“今日在座各位俱是見證。”她轉頭對那太醫問,“徐太醫,藥理我不懂,你來看看這張方子有何問題。”

徐太醫伸手接了過來,定睛一看,不由慌了神。秦離的目光冷冷的,直看著他打冷戰,“您是宮裏老人了,我希望你說實話。”

“這....”太醫權衡了半天利弊,卻也不知該如何答,長公主這樣問他,必然是知道緣故。他瞥了眼皇後,咬了咬牙,跪了下來。

“這張方子,其中有一位夏杜蟲花,屬於烈性毒藥,中間攙一味芳杜,中和了其中的毒素,將其從烈性轉為慢性,化進飲食中,不易讓人察覺。”

“那你可知罪?”秦離突然喝道,“這張方子,是我從太醫院裏取出來的,備檔顯示,自十年前便用在了陛下日常的藥膳中,你老實告訴我,是誰給你的膽子毒害皇上?”

徐太醫慌忙磕頭,秦離俯身輕輕對他用兩個人才聽得見的聲音道,“據我所知,您有個兒子聽說在常悅街的醫館裏當值吧。”

老太醫瞳孔一縮,大聲道,“回殿下,是皇後娘娘和太後娘娘叫太醫院按照這張方子配的。”

秦離點頭,又指著皇帝剩下的藥膳問他,“你看看裏面有沒有你說的夏杜蟲花?”

太醫從地上爬起來,來到那份藥膳面前,輕嗅了一下,又拿筷子點了一點,點頭。

“沒有鶴頂紅麽?”皇後喃喃自語,她沒有想過局勢這麽快便會反轉,只知道自己是被耍了。她指著秦離,不顧儀態,“你你你...我便知道你沒安好心,你用鶴頂紅毒殺太後,以為自己將能躲得了麽?鶴頂紅便存於你的護甲內,來人摘了她的護甲便可見證!”

可是沒人應她的話。

秦離笑瞇瞇得摘了自己的護甲,裏面幹幹凈凈,什麽也沒有。沈雅宜頹然坐在原位,她知道,這次,她要輸的一敗塗地了。

秦離不再理會皇後,覆又對魏冉道,“王爺,您真是如皇後所言,非召入都麽?”

魏冉笑,拿出聖旨,“微臣奉旨救駕,誅殺叛賊。”他看向身旁的太子,面上依舊帶笑,那笑甚是溫和,卻冰涼得不帶一絲情緒,如果他身上沒有帶著滿滿血腥氣的話。

“皇後沈氏,太子,以及南越步帥沈執,無召入都,意圖篡位謀反,殺無赦。”他宣完聖旨,略一擡手,身後湧進數名軍士,他定定掃向在座朝臣,“諸位可有疑議?”

鴉雀無聲。

“我想也是。”魏冉語氣平淡,“把太子殿下帶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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