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關燈
魏冉臨行前的最後一天過得並不好。他直覺以為秦離態度上的變化是其中發生了什麽, 但時間實在太緊,這讓魏冉來不及細想。

也不願去細想。

但是不用急,只要將阻礙一一鏟除, 那麽剩下的一切,都只會是時間問題。

魏冉在很多事情上一貫秉持走一步看十步的原則, 保證萬無一失, 可秦離之於他, 卻是個特殊的存在,讓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並且行得還頗為坎坷。

車到山前必有路,魏冉只能如此無奈得認為。秦離,他抓不住也夠不著。

深深的無力感在他發現十九受命替秦離尋藥時尤甚。她又在背地裏謀劃些什麽, 卻什麽也不說。

兩人所謂的心照不宣互不幹涉, 有時候中間橫亙著一條看不見的懸崖。

更可怕的是, 其中一方錯誤得認為對方想要摔死她。說白了,還是信任問題, 多疑是他們二人的主色調。

魏冉叫來了剛回到儀鸞司的十九, 淡淡問道, 語氣聽不出喜怒, “替你主子辦事去了?”

“是。”十九答道。

魏冉疲於同他兜圈子,只捏了捏眉心,“你主子讓你替她尋什麽東西?”

“回王爺, 殿下風寒未愈,只是叫屬下尋些普通藥材而已。王爺明早出征,殿下不願叨擾到您。”

“宮裏什麽藥材沒有,要你到宮外去尋?”

“宮中局勢錯雜,殿下也是有人做手腳才叫我去尋來以防萬一。”十九眼觀鼻鼻觀心, 將話回得很圓滿,一時間沒什麽破綻。

話沒什麽錯漏,不代表這件事就對勁。秦離別說是主動尋藥,讓她喝藥都比登天還難。

魏冉笑了一下,仿佛真的只是隨口問了一句。“這樣啊,有道理。”

他漫不經心得擺擺手,示意對方下去。

待十九離開,魏冉收斂了笑意。臨行前搞這一出,看她的意思,是勢必不會讓他知道的。

他喚來在門外等候的連業,道:“你好好盯著儀鸞司和宮裏的所有動作,不用驚動他人。順便查清楚長公主到底要的什麽東西。”

無可奈何,也無可救藥。

===

翌日。

十九辦事利落,但當藥輾轉送到秦離手中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她打開其中一個瓷瓶,裏面是鮮紅的粉末。王樂眼神閃爍,張了張口,還是把嘴閉上了。

秦離暼了他一眼,“有話就說。”

“殿下,車到山前必有路.,您大可不必...”

“什麽車到山前必有路,那都是唬人的。”

反正她不信。

秦離哂笑一聲,這怕是以為她要尋死去。她頓了一下,“這東西肯定不會用在我身上的。”

當然了,如果迫不得已的話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她轉移了話題,有些生硬得開了口,好像並不想問,又好像很想知道,只是欲言又止。

“魏冉他...什麽時候離開的?”

“王爺他辰時三刻率兵走的。”王樂垂眸道。

秦離嗯了一聲,繼續把玩那個瓷瓶,他第一次出征的時候她沒有送,第二次也沒有。

其實秦離很想登上城樓瞧上一眼,瞧一眼氣勢如虹的軍士,順帶再瞧一眼他。因為以後怕是就沒機會了。但她擔心看到那人以後,心就軟了。

是他陷她於不義的,那就不怪她的作法不計後果。

秦離不願意再像上輩子一樣窩窩囊囊的死去,被背叛這件事她早已經習以為常,所以她甚至燃不起滔天的怒火。似乎還有種解脫的感覺,讓她可以肆無忌憚得攪亂這廣安的渾水。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竹青進來道:“主子,萍香姑姑來了。”

秦離將瓷瓶攏進袖子裏,展出一個春風化雨般的微笑,看上去沒有受任何事的影響。

王樂在旁看著,卻莫名發現長公主和王爺,如出一轍,驚人的相似。

很難說是誰影響了誰。

“請進來吧。”秦離朗聲道。

萍香帶人拿著幾個食盒走了進來,笑盈盈行了一禮,“殿下身子好些了麽?娘娘特地命人做的藥膳,還說等您身子好了再去請安,這段時間就不用了。”

秦離皮笑肉不笑得點了點頭,看著她將各色食材端了上來,卻並不動箸,“謝皇祖母好意,還得請娘娘好好註意身體。”她挑了挑眉,懶懶開了口,“姑姑還有事麽?”

萍香搖搖頭,“殿下還是好好調養為上,奴婢先告退了。”

秦離嗯了一聲,待萍香退下,她掃了一眼桌上的膳食,“都拿下去,以後每天的飯都叫小廚房單做。”

上一世的皇帝也是被這種手段毒死的,算算時間,這輩子皇帝恐怕也沒幾年好活了。

想到這,她站起身,“春景艷好,出去走走。”

王樂接過話頭,“聽說禦花園好些花都開了,怪好看的。”

“不去。”她淡淡道,“去未央宮。”

長公主的轎輦堂而皇之落在了殿門緊閉的未央宮前,秦離擡了擡下巴,示意王樂,“叩門。”

殿門外站著幾個侍衛,看著秦離緩步走過來,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讓開。”

“這....”領頭的侍衛有些為難,長公主他惹不起,而太後他也惹不起。

“我有太後口諭,你要是有問題就去常寧宮或者乾洺殿請示,出了事本宮擔著。”

侍衛默默讓開了路。

秦離沒想瞞著她來見沈雅宜這件事,再說了,想瞞也瞞不住。

皇帝懶政,不會幹涉後宮這點事,至於太後,無所謂。

未央宮不覆昔日奢華靡麗,多了幾分淒清,皇後被關了禁閉,連帶著身邊的宮人也被裁殺得差不多了。由此可見太後是下了死手,當真不打算放她出來了。

太後狠毒,睚眥必報,哪怕是同一個宗譜的也不會留一絲餘地,更何況皇後的心思不加收斂,堂而皇之得想上位。秦離嘲諷得想著,這倒是便宜自己了。

未央宮無人,於是秦離也沒讓人通傳,徑直走進主殿,皇後大約是聽到了外面的動靜,直直盯著門外,雖然依舊身著後位鳳袍,卻依舊隱隱有枯槁的神色流洩出來。沈雅宜失了之前的跋扈,一時間讓人有些認不出。

“你來做什麽?”皇後語氣很不好,直到被關了起來,她也沒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些什麽,但是她依舊想出去,或者說,等到自己的兒子登上帝位,再將她放出去。

秦離自顧自坐下,對沈雅宜的反應視而不見,“母後近日被關了起來,想必消息不如之前靈通了,兒臣是來為母後分憂的。”

她深知太後和皇帝留給自己的時間並不多,所以有些事情的處理方法,就不能怪她操之過急了。

皇後表情有了輕微的變化,秦離拋出了問話,也是她此次前來的目的。她沒什麽籌碼了,但不代表不能創造籌碼。魏冉置她於如此的境地,這讓她不再想考慮後果和之後會在廣安掀起的波濤了。

沒辦法,她是一個死過一次並且沒有退路的瘋子。對她好,她會報償,耍她,她也奉還。

但說到底,她同魏冉之間的爛賬,已經很難算清了。秦離搖了搖頭,似乎想要甩開這些雜亂的思緒,“母後想出去麽?母後是想助太子登基,還是想等太子登基後來救您?”她的目光重新落在皇後的身上,“只是娘娘若是想等太子登基後來救您,恐怕不容易呢。”

她接著道,“眼下皇帝尚且不能左右朝中局勢,您說,太子羽翼未豐更要依仗太後勢力,那麽到時候,他還能不能成為您的指望呢?”

秦離堅信皇後和太後之間的關系遠沒有姑侄的親近,上一世秦封移登基以後便在太後飲食中佐以夏杜蟲花,便是沈雅宜的眼前這位的主意,所以這也是秦離將之宣之於口的原因。

人是經不起煽風點火的。

饒是沈雅宜也聽出了這其中的意思,秦離眼見著皇後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有了動搖。

沒等對方開口,她又道:“您被禁足這一月外面發生了頗多的事情,您的父親告老還鄉,將來若有變故,想必他是保不住您。”

皇後聽到父親名字時眼神下意識問道,“他還好麽?”

“不知道。”秦離笑了一下,沈之山回鄉途中路遇麻匪,結果如何,她確實不知道。

得到回答的沈雅宜嘴角立刻沈了下去,她冷哼一聲道:“你別打量著我被關在這未央宮出不去就以為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若是沒有你和那魏冉,我父親未必會得如此結果,我侄兒也不會被俘去生死未蔔。”

“原來娘娘還是這麽耳聰目明呢,不過您只看到了結果,不想了解一下過程麽?”秦離面色不改,“沈刻通敵叛國,夥同北蕭換取軍功賞賜糧草我猜您不知道吧,他若不自己作死,又何故被人抓到了把柄?”

“你!”皇後瞪圓了眼睛,尖銳的護甲直指向秦離的額前,“你胡言亂語!你設計了我父親,我沈氏一族,現在找上門來,指望著我能幫你,那你可就多想了!”

沈雅宜雖然沒有大的思慮,但到底也是在太後手中磨煉過的,自然也知道秦離不會無緣無故來找她。作為一個閨閣女子,她沒有那個心,或者說,她不敢對太後下手。長久以來源自太後的壓迫,已經形成了一種本能的反應。

那就是畏懼。是啊,有誰不畏懼呢,也只有眼前這個瘋子才會不知天高地厚。

沈雅宜強撐住身子掩飾內心的恐懼,嘲諷道:“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當了兩年的鑾儀衛大臣就可以無法無天了,以為自己是誰,爪子伸得太長只有可能被剁掉,要麽就是死得悄無聲息,屍身被蓮池裏的魚吃掉。”

皇後似乎在懷念什麽,大抵是懷念曾經對他人性命生殺予伐大權在握的快樂,蓮池中被她葬送的性命只能被當做她‘豐功偉績’的一小部分。

秦離端坐著等待對方說完方才開了口,她慢條斯理得用言語將皇後心底防線擊潰,比如在合適的時機撒一個無傷大雅的小謊。

“我沒設計你父親,也沒設計你們沈家,要知道當初徹查的事情,可皇後娘娘親自想一想,若不是有太後娘娘親授的懿旨,儀鸞司可沒那個膽子調查太後的親弟弟。”

“而且您當初應該聽聞過漠北隱隱可見紫光,是為龍氣。這個謠言從何而來,沈小將軍又是被誰派去漠北掌管兵權的,而剛巧那個時候您惹怒了太後被拘了起來,太後娘娘如此註重母族親情的人,您說如果她是更想讓這個江山姓秦,還是姓沈呢?”

未央宮中寂靜無聲,皇後面上有些許掙紮之色,對上秦離有些冷沈的眼睛,“那你想做什麽?”

“早日讓太子登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