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兩面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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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離說完, 未等梅永處反應便起身,披上大氅,狀似不經意得暼了眼魏冉。

“屋裏太悶, 我出去透個氣。”她看著魏冉,使了個眼色, 揚聲道, “既然太後娘娘說這事由您來審, 那您就先審著,我去躲個清閑。”

說罷她也不等魏冉回應,便踏出了屋子。

她確實得透透氣,秦離摩挲著手心裏的護甲,自己什麽時候竟和太後一個模樣了。

魏冉靜靜等著秦離走出去, 隨後把目光落在了梅永處身上, 聲音平靜, 唇邊帶笑,“大人此時若是有話可以講了吧, 若是微臣有能幫上忙的, 定會保大人一命。”

人為了保命, 潛力是無窮盡的, 也可以是不管不顧魚死網破的,只要有一線生機,不管用何種辦法, 都會拼死抓住。

梅永處便是這樣的人。

魏冉深知他的為人,所以當梅永處說出些什麽來的時候,他倒也不太驚訝。

眼前梅永處全不似先前模樣,他見秦離離開,又特意待她走遠。

秦離知道梅永處若是有什麽事要交代, 現在是最好的機會,索性走遠了些,反正若是說了什麽,魏冉沒理由不同她講。

梅永處也深知這是一個機會,他混著油光的臉此時換上了另一副表情。

“魏大人,您平日裏與我交好,我本不想把大人您拉下水,也深知太後是饒不了我的,只是我信大人有本事能把我送出這座城。”

他停頓了一下,賊黢黢的眼睛打量了一下魏冉,“我知道個宮內秘辛,不知大人有沒有興趣知道。”

魏冉聽出他聲音中的不懷好意,未語先笑,“大人你且說說看,怎麽這麽篤定我能救下大臣呢。”

“我知道魏老將軍手裏有一道先帝遺詔。”

魏冉放下了杯子,眼神泛冷。

梅永處,四顧了一下門口,似乎生怕秦離進來,他語氣頗為自信“您說巧不巧,有一日我等著找聖上述職,正好聽見太後娘娘身邊常公公同您父親說了些什麽。”

“太後娘娘身邊的人,和魏老將軍,我心下奇怪,便留心一聽,誰知從二人口中竟發現,先帝爺留有一道遺詔,恰在魏將軍手裏存著呢。”

梅永處帶著志在必得的笑,倒是難得不見之前的草包樣子,他直直盯著魏冉,“大人,您說這事我要同殿下說了,她會不會第一時間告訴太後娘娘,那大人恐怕下場不會比我好多少。”

魏冉端起了杯子。

梅永處難得聰明了一回,可他不會知道,他現在的處境,根本不可能把這個消息遞出去。而且,若眼前坐得是旁人,只怕還會牽連到他的家人。

只是他這樣的人,自私自利慣了,只要自己能活著,便是全族問斬他也不在乎。

魏冉關註的點根本不在那封遺詔上,他眼下在想的是,為何常要會同父親交代這些事情。

可這在梅永處眼中就成了害怕的表現,他見魏冉許久不著一言,又道,“我也不是有意拖大人下水,只是實在沒辦法了,您只要稍稍想個主意,饒我一命,把我送到城外去,也是度自己一關啊。不然我稟告了長公主....”

他話說得輕巧,太後頭一個就要置他於死地,又哪有那麽容易能把他送到城外。

話沒說完,威脅之意盡顯,梅永處意思不言而喻,救他一命難是難了點,可若不幫他,他便要將魏冉一同拖下水。

畢竟長公主同魏冉共審此案,也就代表著魏冉不能獨掌審奪權,也就不會輕易置死自己,無論他話是真是假,都只能救他。

梅永處算盤打得好,殊不知他所想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秦離會牽制魏冉這一原則。

魏冉一哂。

他面色不改,順著他的意思往下說,頗有些漫不經心,“好,過幾日我便遣人安排。”

梅永處見魏冉答應的如此痛快,卻沒聽出他語氣中的敷衍。他覺得有戲,只是饒是如此,他也不想把寶全押在一人身上。萬一魏冉待他出了城,便尋人把他殺了呢。

梅永處想得其實不錯,魏冉根本不會容任何一個人威脅到自己,別說逃出城去,哪怕逃到天涯海角,魏冉都會殺了他。

無論怎樣都是死路一條,偏偏梅永處覺得自己絕處逢生了。

秦離沒想著回去繼續再審,而是到了後書院,她瞥了眼西邊那個連著侯府的小角門,似乎有些日子沒有過去了。

她進了書房,隨手拿了本書閑翻,待了快有一個時辰。

若是梅永處有什麽要交代的,現在也應該吐得差不多了。

秦離合上書,重新回到堂裏,發現梅永處雖然仍是狼狽,可神色卻比自己離開的時候自然了很多,她有意看了眼魏冉,後者仍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什麽也看不出來。

她揮手叫來了手下人,“今天不早了,把他押回去。贓證物證俱在,板上釘釘,沒什麽可審的了。”

待人上來把梅永處拉下去,堂裏只剩下她和魏冉兩人。

“他交代了什麽?”秦離直直盯著魏冉,似乎想從他假笑的臉上找出些破綻,只是失敗了,“我特意讓你單獨審他,看他的樣子,你許給他什麽了?”

魏冉眼神裏帶著探究,淡淡道,“沒什麽有用的,梅永處知道有一道遺詔。”

“常要也知道。”

他沒說在誰手裏。

“那他知道內容是什麽麽?太後知道麽?在誰手裏?”秦離聲音有些急,若是常要也知道,是不是也代表太後知道,那宮中的存檔,也意味著,不覆存在。

那這遺詔就算是真的,也變成了假的,甚至攜有遺詔的人,會有滅族之禍。當初魏冉手中的遺詔能讓他出師有名,如果她猜得不錯,必然是同皇族有關系。

如果那道遺詔不存在了,那上位的代價就會多出許多來,畢竟若真想反了沈黨統治,師出無名,恐怕會很難。

更何況,她不僅想翻覆沈氏天下,就連當今的皇帝,她想反了。

能冷冰冰作壁上觀,看她全族人覆滅於戰場不置一詞,不予平反,如此的皇帝,那還不如別人來做。

魏冉不知秦離作何他想,只是他連一貫的笑也裝不下去了,神色頗冷。

秦離知道這東西,還一直在找,甚至去了檔室,為的什麽。

他搖頭表示其他的不知,反問道,“殿下似乎很早就知道了,我特意命人查了各宮和坊間流言,並不像你之前說的早有傳聞。”

這封遺詔是把雙刃劍,他不敢保證秦離全無算計的意思,她自請整理檔室,只怕也是為著銷了備檔。

但他不理解,秦離意欲何在,若是為了沈家...

他眸色難掩森涼,帶著些許失望的神色,“梅永處置自己家人不顧只為了活命,殿下,您同我說句實話,你是怎麽知道這封遺詔的存在?”

有話他沒說出口,她是否也會為了所謂榮華,置自己族中冤案於不顧。

“我....”秦離一時語塞。

誰能想到當初她用來搪塞魏冉,轉移話題的一個借口竟然引出這些來,秦離不知從何處解釋。

難道說自己被先帝托夢?

借口一說,便要想盡法子收尾,也太難了。

秦離盯著魏冉,“魏冉你可信我?”

魏冉避開了這個問題,冷笑,“殿下又信我幾分?”

若是信,就不會叫人去查顧衍。

秦離情急之下,“是常要同我說的。”

反正他也不好直接去問,秦離雖然實在不願隱瞞,可真的無從說起。

她正想著如何把話圓回去,偏這會十九進來了,打破了僵局。

十九也不知自家殿下到底和太尉有什麽關系,走進堂內便只看見兩人挨得極近,偏還四目相對,氣氛頗為奇怪。

她尷尬得咳嗽一聲,對秦離道,“殿下,手下人問從廟裏抓出來的人要不要開始審了,他們已經開始動刑了。”

嚴酷刑罰向來是儀鸞司的招牌,一般送進來的人除了情況特殊,都要先打上一輪再另說別的。

秦離長舒一口氣,十九進來的可真及時,她心中慶幸,卻見魏冉冰冰涼涼得看了自己一眼,行了一禮,拂袖而去。

“你....”她張了張口,終是沒說挽留的話。

她轉頭對十九道,“去地牢看看吧,我要核對一下他們各人的信息。”

這次涉事人眾多,有些不知底細的無關人也被一起抓了進來,若是不核對清楚就用刑,朝中人眼睛都盯著此處,揪住一點把柄就要參她濫用私刑。況且明日估計是出不了宮了,只好今晚抓緊才是。

地牢裏的空氣一如既往得潮濕,較往日還熱鬧了許多,那些叫冤的看見秦離進來慌忙噤了聲。秦離掃了一圈,終於明白為什麽手下人迫不及待想動刑了,估計是嫌太吵。

關在一籠裏就像青蛙一樣,難保不讓人生出些暴躁來。

她吩咐十九,“今晚核對所有人的名單,我晚上審,若是審不完就明天交給魏冉審,務必對清楚了再審,一點錯不得。”

十九點頭,秦離又道,“你先回去把名單送到書房,對了,”她掏出扇子扇了兩下,“梅永處關在哪?”

她要再問問。

十九把她領了去,梅永處此時正待在一個角落,眼睛不停得轉著。

秦離遣退身邊人,走了進去,蹲下身輕聲道,“梅大人,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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