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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三合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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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離本想著再多請幾天假好好玩玩, 卻不想這假沒請下來,反而被太後借著由頭叫進常寧宮訓斥了一頓。

待了小半個時辰才給放出來。

還能因著什麽,無非就是太後坐不住了, 話裏話外全是要查那點事兒。

儀鸞司雖然查了苗睿達的案子,在朝中算是無功無過, 可這件案子本來便只是個沈家有意為難她的小插曲, 自然是不被他們放進眼裏的。

太後真正要讓秦離查的, 還是內府的掌管之權。鹽司是宮庫裏最大的一筆進賬,而內府,則是掌管宮庫裏的所有收支。

宮庫不同於國庫,雖然規模稍微小一點,但裏面的銀錢卻足夠給如今的沈家帶來很多變數。

這也是皇帝手中最後的一張牌。

尤其是最近秦離有意無意得往把內府同戶部那邊聯系起來, 搞得沈然心中也對梅永處起了疑心, 因著急於證實, 所以催得也急了些。

秦離從常寧宮中出來,今日太後的意思, 估計就是嫌她在宮中無事待了幾日, 覺得自己閑了然後催著趕緊幹活了。

秦離心中遺憾, 回長樂殿換好朝服, 眼下還不好直接同沈然叫板,只好拿著笏板上朝去。

本想著今日好好逛逛的。

竹青替她上妝,似乎還想要出去, 不死心得問,“那殿下,今日還去月神廟逛逛麽?”

秦離想了想,心中還是動搖了,“去, 下完朝用完午膳就去。”

一天天不是算計就是演戲,總得給自己找點樂子吧。

竹青促狹得擠了擠眼睛,笑得可歡,看來自家小姐對於姻緣這東西也不是全無心思。

下朝以後,秦離有意無意掃了一圈朝臣,發現魏冉不在,想不到這廝竟然也告假了。

她搖了搖頭,都是會躲清閑的。

她沿著白玉階子慢慢走著,老遠便看見竹青等在自己轎輦旁邊,還朝她興高采烈揮手。

這也太性急了,秦離無奈。

這一世她突然發現,可能是因著她選擇上的一點不同,也可能是相處的過程不同,她身邊的很多人,似乎真實的性格都和他們表現出來的不一致,甚至相差甚遠。

比如印象中你向來穩重的竹青,在自己上一世想要莽撞行事的時候總是會主動來和她分析利害,如今卻成了個專心求姻緣的。

但為了自保或者其他,都只能演。

太後總表現得很仁慈,竹青總是顯得很沈穩,魏冉總是笑得很和煦,十九一貫的沈默寡言,就連自己,也要變得乖戾任性。

所以孰為真孰為假,是生來如此,還是被現實磨得改變了原本的樣子,她說不清楚。

回觀身後的乾洺殿,看著朝臣們陸陸續續走出來,臉上掛著的表情,如出一轍,都假得很。

所有人都在演,就看誰演得像。誰能藏住勃勃野心而不露聲色,誰就贏了。

秦離摸了摸鼻尖,這麽算的話,上輩子,是魏冉贏了。

她轉頭對身邊十九道,“你先回去吧,記得別忘了好好查查那個叫顧呈的底細,順便還有那個聽雲軒叫顧衍的,看看兩人之間有沒有什麽關系,要是有,就接著查。沒有的話就順著顧呈的線查下去。”

她不能老被蒙在鼓裏,更何況有些事情,恐怕眼下魏冉自己也不清楚,秦離不免想到當自己提起先帝遺詔時他疑惑的神色。

十九得了吩咐,點點頭從旁邊離開了。秦離自己慢悠悠下了玉階,同朝中幾人寒暄了一陣,朝著竹青和自己的轎輦走去,不想附近一輛馬車上傳來一女子的聲音。

秦離順著聲音望過去,一個著妃色襦裙的姑娘從馬車上一下鉆了出來,竟然是許久未見的慕容萱。

當初董家一事她也算幫了大忙,她瞧著慕容萱的模樣,似是瘦了不少,當初她同自己弟弟的事情秦離自己也知道一二,看樣子恐怕沒少傷神。

畢竟在她看來,謝堯已經死在了漠北。月月

一想到自己弟弟,秦離自己也有點被哽住了,心裏又開始火燒火燎的難受,在這裏,想見上誰一面都如此艱難。

她匆匆斂去神色,裝出笑的樣子對慕容萱打了聲招呼,“你怎麽來了?”。

慕容萱看見她以後卻是規規矩矩得行了一禮才悠悠起身,頗有點大家閨秀出身名門的樣子。秦離嘆了口氣,慕容萱以前是什麽樣的她再清楚不過,想不到慕容萱也開始守規矩了,一時有些認不出來。

只是這氣還未嘆出,慕容萱便不負所望,一把便揪住了秦離的袖子,大聲道,“真是巧了!”

她底氣十足,聲音頗大,引得不少剛下朝的大臣往這邊瞧。

慕容萱倒是真沒心沒肺,秦離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該替她高興。

最起碼沒有像自己想的那樣,那就太好了,不然她還真不知道該如何開解。

秦離不知該作何表情,敷衍道“別一驚一乍了。你是在這等你哥麽?他被留下了,一時半會出不來。”

言外之意就是你慢慢等吧。

這是朝臣往來的地方,又正好下朝,秦離不想在這裏同慕容萱閑聊,這不是明擺著讓旁人覺得她秦離很閑麽。

雖然她確實很閑就是了。

誰知慕容萱非但沒有撒手的意思,反而揪得更緊了,“我就是來傳信的,不然這麽冷誰要在這等啊。你來得正好,待在車裏我正悶得慌呢,跟我聊會兒。聽說了麽,城中的月神廟又翻建了,你不去看看?”

慕容萱一聊天便收不住,又聊起侯府之間的八卦來,她又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哪來的銀子。”

秦離神色一動,看來月神廟這種地方似乎還頗有影響力。

慕容萱能看得這麽開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了,畢竟慕容萱當年為了嫁她弟弟鬧得滿城風雨,現如今已經打算重新求姻緣了,秦離問道,“你打算去求份姻緣?”

“不去,不需要。”慕容萱回答得倒幹脆,只是瞄了一眼秦離,“你現在的名聲,再不去求份姻緣,只怕...咳咳,你懂得。”

秦離心中不爽,慕容萱還和從前一樣,嘴是真的毒。“我才不去那種地方。”她面不改色的撒謊,擺了擺手,“我還有事,先走了。”

“誒你還有什麽事啊,不是剛辦完那個苗睿達的案子麽?”

秦離倒是想不到這事慕容萱也聽見了,她停下腳步,“你也知道了?”

慕容萱點頭,有意壓低聲音“我當然知道了,有人等著看戶部笑話,就有人等著看刑部笑話,這銀子找不著,崔閣可都急死了。”

誰叫刑部當初有意使壞,誰想到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秦離不置可否,轉身欲走,卻突然聽見慕容萱急匆匆叫住她,“別走啊。”

“幹嘛?”

慕容萱神秘兮兮,“你猜那錢現在會在哪。”

慕容家是世家,慕容萱幫著她哥打理賬務的事,對於金錢更敏感一點,秦離只怕慕容家想到了什麽。

秦離不動聲色,“你覺得在哪?”

“我估摸著那苗睿達肯定是想走賬,從他手裏流出去,再借他人的手流回來。現在銀子找不到,肯定是留在誰手裏沒來得及轉回來。”慕容萱說得有理有據,又振振有詞。

慕容萱想的思路是對的,但她沒想到的是,這錢壓根不存在。

而苗睿達只是一個餌。

秦離敷衍,“你說的有道理,但我真的有事。”

然後她乘上轎輦,幾乎飛也似的走了,因為她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只是秦離還不太確定。

她回了長樂殿換了常服,竹青從秦離上早朝的時候便開始等,終於等到出宮透氣的日子。

為了不顯招搖,竹青特意給秦離換了件不太顯眼的裙子。

好在這廣安城中秦離名聲雖盛,可除了達官顯貴,見過她的人並不多,尋常百姓也並認不出來。

秦離交了令牌出了宮,以前她出宮都是直奔儀鸞司,日日鉆進那些有意送來刁難她的破折子裏,同那些朝臣鬥智鬥勇,時時刻刻提防被人算計,又要算計別人。

哪怕她上輩子經歷過一遍相似的生活,可在這應付之餘也不免生出些疲憊來。眼下局勢雖未完全好轉,可也比她剛接手儀鸞司的時候好太多了。

她所陷入的僵局勉強算是解除了,鉤子已經下到水裏,她只需要等魚咬鉤就行。不用太急,因為急也沒用。

明面上的案子她甩給了刑部,而暗中對於梅永處及整個戶部,秦離心中也已經打好了算盤,不得不說,此番若是沒有魏冉,單憑她自己,只怕很難成事。

如今就要慢慢等,只是還有一件事等著印證。

秦離眼下無事一身輕,這種日子實在難得,竹青同她出了宮,馬車駛入長街。

天氣明媚,暖陽普照,廣安城中熙熙攘攘,各色叫賣聲襯得一條條街巷格外熱鬧。秦離不免想起那日夜晚,她站在屋頂同魏冉看到的廣安城夜景,美得像一幅畫一樣。

只是當時她只能遠遠看著,如今親身體會,便能感到街中人的活力。如果算上上輩子的話,她大抵是有好久沒上過街市了,倒頗有些懷念。

人員往來,馬車不好行,秦離索性下了馬車。竹青急慌慌得想要去月神廟,“殿...啊不小姐,月神廟晚上可就不開了,趁著天色還早咱們得趕緊去。”

秦離看她估計是憋壞了,話都說的語無倫次,她點頭,“行。”

眼下這條街離著月神廟本就不遠,走路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就到了。

頗負盛名的月神廟修建的果然極好,一片琉璃世界,便是連裏面的瓦片用得都是琉璃瓦。踏進廟門,院裏幾乎種滿了月桂樹,樹的枝梢上掛滿了各種求來的簽文。

院中格外的溫暖,似有溫泉水引流,也怪不得這樹在冬日中仍照常生長。

秦離註視著廟中的景色,這修建的自然是極美的,只是未免太過奢華了些,作為一個主要銀錢來源只有香火錢的地方,顯得...

怎麽說呢,顯得閑錢太多了。

來這裏求簽的大多數都是求姻緣的小姐,當然也有想求姻緣的年輕公子,只是少,這種多半是心中有人,想要求月神祝福的癡情種子。

因著這廟中男女皆有,所以姑娘們都有意以一層薄紗遮面,秦離接過竹青準備好的面紗戴上,款款走進這間廟宇。

她身段婀娜,走起來搖曳生姿偏又極穩,極是好看,哪怕戴了面紗也是分外惹眼。

秦離並不喜歡這種感覺,這月神廟雖然美,她總覺得不太對勁,不由得對竹青道,“求完簽就趕緊走了啊,這地兒沒意思。”

她說完便踏進內殿,堂中有一神像,老頭模樣,一手執線一手抱著只兔子,估計就是月老。神像前擺著香案,秦離從旁邊的主持手中接過香,三步並作兩步走了上去,將香往上香爐上一插,了事。

旁邊主持笑道,“小姐,您這樣求的簽可不準啊。”

秦離搖頭,“我不求簽,她求。”她示意竹青拿香,竹青面紗下的臉有些紅,但還是恭謹得從主持手中接過香來插在爐內,又跪下來虔誠的拜了拜。

她確實是祈求良緣,求上天賜下一段好姻緣給自家小姐。

竹青從簽筒裏拿出一只簽來,上面卻只有四個字,“再,斯可矣。”她把簽文遞給那個主持,“師父可否解一下簽?”

卻想不到那個胖乎乎的師父笑了一下,“解簽另需十兩銀子,香火錢單算。”

秦離在一旁冷哼一聲,丟出一個銀鏍子,“用不著你解簽,這是香火錢。”她扭頭對竹青道,“這簽文統共就那麽幾類,要是真靈驗了才有鬼呢。”

那師父聽了也不惱,笑瞇瞇得結果了銀子,又放了一個花枝在她手裏。秦離皺眉,“這是什麽東西?”

“這位小姐,這也是求簽的一種,您若不信那抽得簽,就試試這個。把花枝從這院裏往院外丟去,砸著什麽,未來的夫婿多半就和這個物件有關。”

秦離覺得自己可真夠好笑的,虧自己來的時候還真有點信了,什麽物件,這院子裏除了石頭就是土,還有別的麽。

她隨手把花枝子扔出了院子的圍墻,笑道,“從這扔出去的只怕都被來人踩在腳底下了,哪還分得清哪根梔子是誰的。”

她嗤笑一聲,轉身就走,卻迎面撞進了一人懷中,熟悉的檀香味道讓秦離心中一頓,透過面紗一瞧,是魏冉。

好些日子未見,想不到在這瞧見了。

頭發上還掛著幾朵花,似乎——

可真夠巧的。

兩人距離這樣近,能清晰得聽清楚對方清淺的呼吸聲。

魏冉很明顯認出來了秦離,眼底劃過一絲驚訝,“殿下怎麽來這裏了?”

秦離被噎住了,伸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把花枝子摘下來揣進袖子裏,面色不改反問道,“你不上早朝跑這兒逛來了?”

兩人杵在門口僵持住了,誰也不肯說是來幹嘛的。

魏冉低低笑了一聲,透過一方帕子拉住了秦離的手,“站在這太突兀了,殿下隨我走走。”

秦離不做聲,由著魏冉拉上自己的手,只是她不甘示弱,抽走了中間的帕子。

魏冉挑眉,過了半晌,“殿下來這兒不會真是求姻緣吧?”

秦離矢口否認,斬釘截鐵,“當然不是。”

結果偏偏就在這時,身後竹青氣喘籲籲跑了過來,一手攥著面紗,另一只手裏還拿著沒有解的簽文,“小姐您讓我好找。”

竹青看到站在秦離旁的是魏冉,嚇得手裏東西全掉在了地上,太尉怎麽會在這裏,而且似乎和自己殿下很是親昵。

她驚嚇的同時突然生出些自豪來,剛給小姐求的善緣,瞧,這緣就到了。

但她又想起之前退婚的事,唉,也不知是善緣還是孽緣。

秦離看著自己侍女豐富的表情變化不由得直皺眉,“你把面紗給我戴上,是生怕別人認不出你來啊。”

魏冉這張臉本就招搖,偏來月神廟裏的還大多是姑娘,保不齊就有貴女見過他,回去一說,若是再被發現自己身邊跟著的侍女是竹青,恐生事端。

秦離心裏來氣,那天爭執以後她本有意躲著他,誰知難得出來偷個閑便碰上了。

魏冉也沒想到秦離會跑到這月神廟來,他第一時間以為她是發現這裏的不對勁了,不過從結果來看,她似乎...真的是來求姻緣的。

魏冉看著竹青手裏的簽文,眉眼裏帶著些笑意,“這是你家小姐的簽?”

秦離忙開口道,“這是竹青求的簽。”

她扔的花枝子,此時好好揣在自己袖子裏呢。

秦離語氣聽上去理直氣壯,但總感覺沒有什麽說服力。

魏冉一副哦我信了的模樣,秦離心中不爽,“我就是來求姻緣的怎麽著,你來這幹嘛的?”

竹青弱弱道,“殿下,我要不還是先回去吧。”

秦離本想起身一同回去,但她又疑惑魏冉為何來這個地方,於是點頭,從懷裏把令牌拿了出來交於竹青,“那你先回去吧,要是有人問你,就說你白天跟著我去儀鸞司了,因著我還有旁的事,就先遣你回去了。”

她又提醒了一句,“出了月神廟這條街你再摘了面紗,這裏有不少貴女,難保不認出你來。”

竹青點頭,“明白了。”

竹青離開時走得匆忙,簽文也掉在地上。

魏冉撿了起來,不經意間掃了眼上面的字,不由挑眉,“有點意思。”

“你會解?”

魏冉搖頭,“不會。”

“那你多什麽嘴。”秦離說完就把簽文給奪了回來。

“解簽不會,上面的字總認得吧。再,斯可矣。那不就是一次不成功,就再來一次的意思麽。”魏冉彎起眼睛,笑得燦爛。

一次不成功,就再來一次,他懂了。

退過一次婚,那就再定一次。局勢若不允許,便推翻了重來。

想不到這簽還真有點東西,魏冉思考著,要是這兒不是梅永處走賬的地方就好了。

二人立於滿院的月桂樹前,秦離將那簽文替竹青掛上,心說這簽文雲裏霧裏,胡言亂語,和竹青的似乎一點都對不上。

這種東西,果然信不得。

月神廟人多眼雜,魏冉同她在這裏溜達實在惹眼。

秦離本打算拽著魏冉離開這個地方,卻反被魏冉牽著走到了一處無人的地方,環境分外清幽。

秦離心中納罕,“你不上朝帶我來這幹嘛?”

剛才他沒回答,那就再問一遍,她話音剛落,卻見不遠處有個極不起眼的小院子,還落著鎖。

“這是什麽地方?”秦離問。

魏冉低聲道,“也是個走賬的地方。”

他前段時間派人盯著,梅永處果然把眼睛放進了這種寺廟上。

魏冉接著道,“而且這裏比別處更方便,平時走得全是戶部的賬面,恐怕太後也知道這處。”

因為寺廟相關的香火錢,依照規定不用賦稅,所以更是省了一大筆。因著走賬的緣故,所以這月神廟建的也格外招搖,時不時就要再把各個偏殿翻新一次,甚至可以說這地方堪比後宮某些殿宇了。

秦離了然,她就說這地方奇奇怪怪的,原來問題出在這裏。

魏冉頓了一下,望向秦離,欲言又止,“也包括軍餉上的賬面。”

軍餉牽連著前線將士們的生存和殺敵保障,所以只要是這種賬面,便絕對有會死人。最近的一起,便是鎮國公府謝家案。

死得人,數不勝數。

秦離捏緊了袖子裏的拳頭,冷笑一聲,“敢情還有官面上的路子。”

戶部的賬面做得之所以幹凈,這裏能走這種賬,沈家人絕對知道,這一切的背後,都是由太後罩著。

他們算盤打得好,這銀子一走賬,要是想查便難了,秦離現下雖然知道戶部和兵部有勾結暗調軍餉,可想從這裏尋出破綻有些不切實際。

魏冉接著道,“梅永處前些日子來這裏走過賬,半夜來的,數目應該不大,估計是因著苗睿達的事慌了神。”

“梅永處拿沈家的路子走自己私賬?”秦離笑了,那這事可是他自己犯蠢了。

太後怎麽會不知道,只不過他平常這麽做的時候用得著他所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只是眼下太後是不是會放過他,就難說了。

梅永處知道流程,可以在這裏走私賬,那旁人也可以。只需要把這個賬怪在梅永處頭上就是。

太後最忌諱什麽,秦離清楚,內府鹽司。

鹽司不僅聯系著國庫,還聯系著宮庫,鹽司得來的錢一半會進入宮庫。內府便是管著宮庫的部門,宮庫算是皇家的私房,說來可憐,也是唯一一個被皇上搶過來的東西。

沈家貪婪,便是想連這宮庫一道拿到手,所以才急著查出司掌內府的人是誰,而且不管這人是誰,能讓皇帝信任將內府交給他,都只可能是皇帝親信。

那麽這個人,一定留不得。

可有一樣,這事兒皇帝瞞得好,不露一點風聲,而宮庫裏向來只在宮內略有開支,裏面的錢又絕對不會流到外面,所以想從銀錢流動順藤摸瓜根本不可能。

那如果當太後知道自己的走賬路子平白多出了宮庫裏的銀子,偏最近又只有戶部的人來了這裏,那這八千兩不存在的贓銀,便會變成宮庫的銀子,算在梅永處頭上。

“所以你是找了人冒充戶部,把宮庫裏的銀子投進這裏來,裝作是梅永處從內府裏貪的?”

這樣要麽梅永處監守自盜,要麽就是戶部裏的人自己不幹凈。

而他本人跟這個內府,從此就真的徹底掛上鉤了,甩不掉的那種。

魏冉一雙漂亮的眼睛盯著她,眼中笑意更深,似乎,還帶著點邀功的意思?他低聲道,“我還派人把令牌埋進了他府裏。”

要知道,宮庫的票號和外面的票號完全不一樣,顯眼的很。到時都不用她來,刑部和太後便要把梅永處連同整個戶部生吞活剝了。再加上令牌,若是刑部有意查,不管挖出什麽來,都會推到梅永處頭上。

到時候戶部的清查是少不了的,保不準其他部也會有,這可是往裏面安插人手的好時機。

“魏冉,你可以啊。”秦離拍了拍他肩膀,“看不出來你心眼怎麽這麽多啊。”

竟藏著如此深沈的城府,這麽深的心機,再清風霽月的外表也掩蓋不住,也難怪會覺得有戾氣滲出來。秦離不免好奇,魏冉這十九年的全部,究竟發生過什麽。

出了月神廟,魏冉仍攜著她的手,秦離心中想著別的,也就由著他去了。她還有一點疑惑,那便是這內府,當初的皇帝為何會把他手中唯一的籌碼交給魏冉。

她如此想著,不覺便問了出來。“皇帝怎麽會想著把內府交給你?”

“因為他沒別的選擇。”魏冉神色淡淡。

秦離疑問他不想說,也不再問。

魏冉聲音平靜,“謝家倒了,慕容家出文官,沈家掌兵權,魏家尚文尚武,卻沒有實權。皇帝可用的人不多,若是明面上支持,只會再造一個謝家。當時情形我父親自然是不可能去漠北的,我哥又是自小養在府裏的也不可能,我是最合適的人選。”

“外人眼中,我同族裏不和,早早從府中搬出去,後來被趕出族譜,處境落魄。肯定會對本家懷恨在心,存心要與魏府對立,然後必然要急於自立門戶。所以沈家自然樂意把我派過去,畢竟輸了,他們也不損失什麽。若贏了,這漠北的兵權就會順理成章的落到他們手中,還多了牽制魏府的棋子。”

“沈刻不是被派去了嗎,到頭來既拿到了兵權,又多了一把快刀,這買賣,穩賺不賠的。”魏冉神色淡淡,仿佛在說別人的事情。

只可惜,還是打錯了算盤。

若魏冉死在漠北,皇帝另擇新人。若魏冉活著回來了,皇帝把內府要職交給他,便是有意拉攏了。

秦離本沒想到魏冉會回答,他突然同她說起了真相,反倒讓她一時心裏沒了主意,她聲音有些發悶,“我就是問問,還以為你不會說呢。”

魏冉無奈,“我不是說過麽,你若是問我,我便會答。”

誰叫你不問呢。

秦離當初只以為這話是魏冉用來敷衍自己,想不到他竟是認真的。

“你不怕我其實是太後的人?”她擡起眼睛看他。

魏冉表現得無所謂,“人生來本就是賭博,有何懼之?更何況,”

他輕輕撩開了秦離用來擋臉的面紗,二人四目相對,魏冉黑沈沈的眸子直直望進秦離的眼中,帶著些微光亮,“你我本就在一條船上,萬事也確實不該有所隱藏。”

秦離臉上發燙,淡淡的檀香縈繞在鼻尖,她羞惱,趕忙把面紗撩下來,罵道,“你這廝好記仇,居然把我說的話全還回來了。”

魏冉聲音含笑,“殿下恕臣多言。”

話的意思雖然是請罪,可這語氣聽著全是調笑之意。

眼下戶部的事兒已經成的差不多了,她心裏一塊大石算是落下了,秦離移開目光,擺了擺手,示意不同他計較。

她哼了一聲,“罷了罷了,饒過你,只是...”她環顧了一圈四周,天色已暗,廣安城的街市依舊熱鬧,她又想起之前在房頂上看到的那幅夜景,輕咳一聲,“你陪我逛逛夜市吧,看著怪熱鬧的。”

魏冉頗為無奈,倒是沒想到秦離會提出這個來。面紗下隱隱能看到秦離的表情,帶著難得的一點嬌憨,眼裏閃著些許的光亮。

一點也不像她,倒像個十幾歲的小姑娘。

好像眼前的人,也不過十七才對,他方才想起來。

秦離發現魏冉不做聲得盯著她瞧,柳眉一豎,“看什麽看?走啦。”

她剛要往前走,又停下腳步對著魏冉伸出手來,聲音帶著些別扭,“拉著我,我帶著這帳子瞧不見路。”

魏冉唇邊笑意加深,自家殿下,脾氣可真不小。

偏他無比喜歡。

他牽過她的手,秦離由著他攥著,觸碰到了他掌心粗糲的繭和橫穿的傷疤,她拿手指輕輕劃了過去,反手握住對方的手。

晚上的廣安城看著很是漂亮,京中的人又尤其喜好繁華,各色的花燈琉璃瓦點綴在各種鋪子上,只為了招攬客人。

也怪不得當初在房頂上眺望這座城池,能被映得那麽亮堂。

因著夜晚的街市格外明亮,所以人也不見少,比著白天還要多上幾許。

秦離開始還覺得新鮮,只是逛著逛著便發現每條街基本都一個樣。她自覺沒什麽常性,平日裏連話本都只是草草翻上幾頁做罷,如今更是覺得和想象裏的不同,有些失望。

虧著之前看夜景,還以為多有意思呢。

秦離拽了一下魏冉的袖子,“不逛了,沒勁,累得慌。”

秦離這才發現,剛剛雖說是一路走馬觀花,可還是是買了不少東西。但凡路上瞧過一眼的,擺件,小食亂七八糟的,眼下基本都被魏冉拎在手裏了。

大包小包,極為側目,難怪路上人總是瞧他。

魏冉聽了秦離的話,嘴角抽了一下,剛剛是誰拉著他遛了快十條大街的。

他嘆了口氣,“殿下若是無聊的話,咱不逛街了,去聽雲軒聽個曲兒如何?”

自從他從漠北回來,便有意讓謝堯去整理聽雲軒一幹走賬的銀契賬本和各家情報,秦離若是想見他,此時便是好時機,一舉多得。

只是不想秦離會錯了意,沒聽出他話裏的意思,反而想到了別處。

聽曲兒作樂,加上尋花問柳,是這城裏顯貴最喜歡的娛樂項目,哪怕是朝臣官員,下了值也要去喝上一杯花酒。

她上輩子可也在朝堂裏一路磨破滾打過來的,只要一說聽曲兒,接著便是喝花酒,一想到喝花酒,她氣便不順。

她冷哼,“不去,你前些日子躲我的時候還沒喝夠麽?”

秦離是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對前些天發生的事情如此耿耿於懷,不知是氣魏冉躲她,還是氣別的。

其實魏冉當時並沒想躲著秦離,只是夜裏回的晚,見秦離屋子都已經熄了燈,自然不好前去打擾。

魏冉聽出她語氣不對,便知是她會錯了意,而且看這牽三扯四的樣子,想得還挺遠。

頗為可愛。

他慢吞吞得解釋,“前些天和梅永處喝過幾次酒,他問我一些走賬的事情。我剛才說要去聽雲軒,是因為你弟弟前些日子我讓出城了,現在回來了,就在聽雲軒。”

魏冉有意把話說得極慢,頗為惡意得意圖延長秦離尷尬的時間。

只是秦離性子向來能屈能伸,也不覺尷尬,一聽弟弟在京中,心頭一喜話鋒一變,連帶著尾音都上揚,“那敢情好啊,趕緊去吧。”

魏冉話總是說一半留一半,又總是不直說,雲山霧裏的,她上哪猜去。

況且前陣子辦案,天天不僅要提著心思和朝裏那幫老貨鬥智鬥勇,還要猜太後話裏的意思,一絲錯處都不能有。這會子好不容易閑下來,她是不願再去動腦子想剛才魏冉話裏的意思了。

她演了幾天便累得不行了,只是魏冉似乎已經成習慣了,你若是仔細觀察,他無論何時都是在笑的。

只是笑的種類很多,有的人分辨不出來,便被騙了,連渣滓也不剩。

梅永處就是個例子。

面具戴久了,可就化為了血肉的一部分,再也摘不下來了。

秦離藏在心底深處想要的,不過是想和他說話不用顧及,彼此間毫無保留。

她剛準備走,卻發現魏冉站在原地不動。

“怎麽了?”她問。

“東西太多,我走不動了。”魏冉面不改色的胡說八道。

秦離走上前去,估計他是被誤會了心情不爽,這廝也是個睚眥必報的性格,倒是和她很像。

不過秦離進而想想,自己近來也確實使喚他使喚得太勤了些。於是她走上前去,頗帶安撫性質得拽住他一只手,搖晃了一下,放軟了聲音,透過帷幕眼巴巴瞧他,“走吧走吧。”

她聲音不甘不願,“我錯怪你了,行了吧。”

“害,殿下太客氣了。”

魏冉也知道逗得差不多了,再得寸進尺下來,只怕就要變臉了。以她睚眥必報的個性,眼前裝乖,背後就想著怎麽治你。

有臺階下的時候就得下,不然會被她給踹下來的。

他極自然得牽過秦離的手,來到街邊,招手準備叫輛馬車。

這地方挨著月神廟,又連接著各條街市,屬於鬧市,車多人多,按道理來說平日裏要叫馬車也極容易。

只是今日馬車雖多,卻全都朝著一個方向跑,就像是在躲什麽。

魏冉瞇了瞇眼睛,淡淡道,“殿下,這聽雲軒估計是去不了了。”

他攔下一個車夫,那車夫神色慌亂,但勉強還算鎮定,“爺您二位往哪邊走?”

魏冉指著他來的方向,“東邊。”

“走不了走不了。”車夫忙擺擺手,“不去不去,您還不知道吧,儀鸞司在那邊抓人呢。”

一聽這話,秦離心中涼了半截。

儀鸞司?怎麽可能是儀鸞司呢?

沒她的令牌,儀鸞司怎麽敢抓人?她第一時間懷疑是內部出了奸細。

如果內部出了奸細,那麽整盤計劃全部泡湯,滿盤皆輸,再無還手之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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