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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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戚內心一顫, 這,令他有一些觸動,自從離開絕殺, 他確實沒有想再殺一個人,如果不是因為陳國國君免了顏兒一死, 他是不會還這個恩情的, 作為江湖人來說, 他最不喜歡欠別人的情。倘若不是為了還恩,像殺七皇子這樣的任務他是不會接的。

絕殺雖然掌握了生死,但絕不是胡作非為, 如果殺戮無情,那全天下也會傾巢滅之,正是因為絕殺操作有度, 而亂世又需要他們, 所以這樣一個以刺殺為謀生手段的組織才會發展成天下第一組織。

實際上, 弗戚殺完每一個人以後都會產生一些失落感,即便他能力非凡,甚至在某種程度上超越國家的武力,但是他依然知道自己不該是掌握別人生死的人, 他退隱江湖也可以說是逃避內心的自責。

今日今時, 他再次行刺殺之事, 內心裏波瀾起伏,如果換作一個小人, 一個惡徒, 他也許不會手軟,但眼前的人是贏國的一位皇子,他和別人不一樣。

他將來可能掌握贏國未來, 而還有可能,他是一個會終結亂世的人,他很少看見這樣寵辱不驚的年輕人,假以時日,那都是不可估量的。

今日今時,陳國國君用他茍延殘喘的生命換掉贏國的未來,天下的未來,他不得不佩服,陳帝的眼光,陳帝的謀略,都是亂世英雄,他弗戚反而像個惟利是圖的小人。

但是他已向陳帝承諾,要取走贏飛雪的性命,那麽他也不會食言的。

弗戚說:“殿下,有沒有興趣,我和你喝幾杯,對,就是茶。”他提起茶壺,給贏飛雪斟上,“你放心,這茶沒有毒。”

贏飛雪接過茶來一飲而盡,弗戚又給他斟上,贏飛雪說:“有些渴了。”又飲了。

連飲三杯,弗戚仍然斟滿,最後兩人才開始對飲,弗戚說:“殿下,死是一件很體面的事情,你是皇子,我是刺客,這種關系,我說多了也一定令你反感,但我想坦言你的歸宿,今日飲茶以後,殿下回到雪信殿,如果還沒有做完的事情,你可以盡情去做,當你最後躺下睡去,你就不會再醒過來。”

贏飛雪舉杯,眼神裏仿佛還帶著一絲真誠,弗戚也舉起杯子,還之以真誠。贏飛雪說:“好,我回去就睡覺,我習慣了。”

弗戚訕笑說:“弗某是殿下的敵人,出了此門,殿下隨時都可以派人來殺我。”

“好,我想一想誰可以殺你。”

弗戚又笑了。他正欲說時,聽見院子外的疾馳的馬車聲,又聽見疾步的聲音,很快,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出現在門口,深綠上襦,灰白色長裙,這姑娘穿得樸素,但是容貌卻一眼地瞧著喜愛。

他看見贏飛雪一直平淡的眼神忽地動了,那是鏡湖水面疊起的漣漪,顯然他們的關系不同尋常。

葉小蓮跑到延輝堂門前。

她看見兩個人對坐,一個是贏飛雪,一個是五十歲左右的男人,著深灰長袍,留有些黑白相間的胡髭,此時正看著她,眼神中是銳利的光亮,像一頭豹子,正在等待獵物上鉤,這眼神只消看一眼就覺得很寒冷。

她之所以多看他一眼,就是想看看到底誰有這麽大的膽子,竟然要殺七皇子,但是她的內心瞬間劃過一絲膽怯。

她定了定神,走到桌前,劈頭蓋臉地問:“你就是弗戚?”她沒有改變自己的性格,這是與身俱來的本色。

弗戚說:“正是在下。”

“聽說你要殺殿下?”

弗戚還沒回答,贏飛雪就攔下了她的話:“蓮兒,我只是和弗先生品茶。”

葉小蓮終於看了贏飛雪一眼:“你還騙我到什麽時候,剛才路上阿孝都和我說了,弗戚是殺手,是可怕的殺手。”

贏飛雪沒有回答,葉小蓮曲下了身子,面對著弗戚,弗戚的眼神沒有絲毫躲閃,她知道,這個人一旦要殺一個人,是不會罷休的,她從身上取出一把短刀來,然後拔了刀鞘,露出了雪白的刀刃。

在贏飛雪和弗戚不解的眼神中,她將這把刀送到了弗戚面前,厲聲說:“你不是要殺人嗎?是不是一定要完成任務才能覆命。”

弗戚微笑著說:“姑娘的意思是代替殿下去死?”

“是,你完成任務不就行了,誰的頭不都一樣。”

弗戚說:“你錯了,我只為殿下來。”

葉小蓮聽到這句話,仿佛就看著贏飛雪的胸口被他插上一刀,她心疼萬分,悲戚地說:“是,我知道,但我也告訴你,我不是好惹的,要麽殺了我,要麽誰也別殺,刀都給你了,為什麽不接,為什麽不敢接!”

葉小蓮憤怒地瞪著他,她發現弗戚不但沒有回答,而且一動不動地看著她,他的眼神似乎在變化,變得迷離,變得支離破碎,這不像一個殺手的眼睛,和進門時那種豹一般銳利的眼神差了很遠。

不管如何,葉小蓮只想等他一個答案,弗戚終於開口了:“贏天心,是你什麽人?”

葉小蓮懵了一下,誰是贏天心,這個弗戚,所言何意?不但不正面回答她的問題,還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大概是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弗戚的眼神立即從發亮變成了平淡,但是他仍然看著葉小蓮,目不轉睛。

葉小蓮被他看得不自然,晃了晃刀子說:“你什麽情況?你可能說句正經話。”

弗戚又轉向贏飛雪說:“她是你什麽人?”

贏飛雪還沒來得及回答,葉小蓮就說:“怎麽,你覺得我不夠格嗎,我是殿下的左膀右臂,是殿下的最好的朋友。”

弗戚笑著說:“我是覺得你不夠格。”

“你?”葉小蓮氣得怒目圓睜,“你問問他,我對他有多重要。”

弗戚仍然面帶微笑:“姑娘,今日有緣,不如一起喝一杯。”

葉小蓮將刀拍在桌上說:“不喝。”

弗戚說:“既然這樣,那今日的談話就結束了。殿下,有緣再聚。”

贏飛雪說:“蓮兒,你能聽話嗎,我真的只是和弗先生品茶,你到門外等我吧,我馬上就和你回去。”

這是什麽情況,難道是弄錯了,是雲嬤嬤假傳消息嗎,贏飛雪和弗戚只是喝喝茶,這豈不是很尷尬,今天這張老臉豈不是丟光了。

葉小蓮心裏想著,臉上就露出難言之色,她不好意思,就向門外而去,又提醒了贏飛雪:“你快點,我等你。”這句話,她其實是想挽回點面子。

葉小蓮走到院門外,看了一眼延輝堂的門匾,算是記住了,這個弗戚像個瘋子,和贏飛雪倒是能聊得來。

她等了片刻,贏飛雪終於出來了,仍然是一臉平淡如水的表情,她連忙走上前去,拉著他手臂說:“殿下,你出來也不和臨雲說一聲,我們都擔心死你了。”

贏飛雪看著她,皺了皺眉:“你不是回了青幫嗎?”

“是啊,可我又想回你那住了。”

“回我那?”

看著贏飛雪遲疑的表情,葉小蓮有些不解:“是啊,殿下不想嗎?”

“不想,我最近太累了,我想一個人休息休息。”

也許是因贏帝最近的病情,葉小蓮懂得贏飛雪的心情,她覺得此時沒有什麽可以替他做的,她能做的只有安慰他,說一些有趣的事情替他解悶,她試探地說:“要不,我回去陪你喝喝酒吧,我給你說幾個好玩的笑話。”她想起以前聽過的笑話,就忍不住笑容滿面。

“蓮兒,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嗎,我真的想一個人靜一靜。”

葉小蓮也不是死皮賴臉的人,她就不明白了,贏飛雪怎麽說變就變呢,而且現在說話的語氣明明就是覺得她是拖油瓶,什麽叫一個人靜靜,不就是不想見她嗎。

她的笑臉一下子就沒了,她頭偏向一邊,生起悶氣來,她以為這樣能讓贏飛雪回心轉意。

這時候一輛馬車停了下來,傳來臨雲的聲音:“殿下,臨雲來接你了。”

葉小蓮幾乎就想哭出來,她感到贏飛雪已經上了馬車,然後又是臨雲的聲音:“殿下,晴蓮姑娘不和我們一起回去嗎?她剛才一直在找你。”

馬車啟動,葉小蓮的眼角終於溢出一顆淚。阿孝說:“幫主,回去嗎?他們走了。”

葉小蓮哇地一聲哭了。方才哭出一聲,遠處傳來臨雲的聲音:“晴蓮姑娘,殿下說,你能過來說幾句話嗎?”

葉小蓮立即就停止了哭泣,這是什麽鬼操作,難道贏飛雪真的回心轉意了。她偷偷擦掉眼角的淚珠,疾步走了過去,臨雲將馬繩系在旁邊的樹上,然後站到十步以外。

葉小蓮有些疑惑,贏飛雪這是要做什麽,神神秘秘的,她拉開車簾,贏飛雪坐在裏面,神色好像不是太好,見她來了,便起身伸出手拉她。

她上了馬車,坐在贏飛雪的對面,仔細看他,好像是瘦了,也不,好像沒有以前那種紈絝的樣子,他變得更加英氣。

贏飛雪坐姿還是那麽隨意,就半躺在馬車裏的錦墊上,斜靠著側板,他眼裏都是溫情,擡起手說:“蓮兒,來,讓我抱抱你。”

葉小蓮的身子不自然地抖了一下,這個贏飛雪是不是吃錯藥了。但看見贏飛雪的手一直擡著,似乎她要不投入他懷抱,就永遠不會放下。

葉小蓮嘿嘿地笑了一聲:“殿下,你想抱我?”她傾了身子,將手擡起來,觸了觸他的指尖說,“你秀色可餐,可我剛吃完飯!有話好好說,不要抱來抱去。你看臨雲還在外面呢。”

哪知道她話還沒說完,贏飛雪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將她活生生拉了過去,再擡起頭來時,她已經在他的懷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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