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來的時候, 賈珠還有些微的緊張, 平日裏也是多是見過國子監裏的先生的, 都是溫文爾雅的讀書人，再大的官也是往年跟著父親應酬, 那些也都是和榮國府有故交的侯爺們，最高的也不過是北靜王, 不過北靜王因著身體的緣故, 心性一直和緩, 賈珠倒是看著北靜王更像一個貴公子，氣質雖然不一般, 但對他也是有些長輩的和藹。

這真正的王爺, 皇親國戚還真是頭一回見了, 況且從親屬上來說, 也算是他的妹夫, 但雍郡王本身地位在那裏, 這妹夫的身份又名不正言不順的, 誰讓元春也只是個小妾呢，他這心裏難免有些無處安放了。

這妹夫的稱呼也是不能喊的，不過這一見到王爺的面，又是行了這一禮，並沒有被輕視，又是得了賜座的，賈珠反而淡定下來了，左不過就算是皇家子嗣也只是一個人罷了, 雖然身份地位比他們賈家高了不知凡幾，王爺看著也不過是比一般人更加的有氣勢，冷面冰霜罷了，想到自己將來也是要面見皇上的人，皇上的氣勢該是更強盛一些，賈珠自是不願意墮了榮國府的威視，心裏自是沒什麽怕的了。

賈珠也是面帶微微的笑容，說了一句謝恩的話，“多謝王爺賜座。”

好歹賈珠也是有了秀才的功名，見官不用下跪的，正襟危坐，一本正經的目不斜視，這點表面功夫，賈珠還是撐得住的。

四爺沒想到賈珠竟然這樣年輕，而且一看就知道是讀書人，倒是比榮國府現在當家大老爺和二老爺看上去更靠譜一些。

四爺雖然有些詫異，但到底多年的修養在的，並沒有表露出來的，便也是隨口的討論了幾句學問上的事情。

雖然四爺離開上書房那麽多年，但多年的積累，想到以前這些四書五經也是通讀背誦過的，說到底若是皇子們也都能下場參加科考，只怕也是能各個榜上有名的。

四爺考教人的這些底蘊還是有的，四爺心煩意亂的時候也會時不時的翻閱過之前讀的書，可謂是記憶猶新。

賈珠雖然詫異了一瞬，那想到王爺將他叫過來見，只是為了考教他的功課，不過這事賈珠也是做慣了的，自是沒有怕的。

賈珠也是一板一眼的回答了四爺的問題，這樣也好，賈珠也是徹底放松下來，倒是越發自在了。

四爺也是很滿意，看賈珠這學識，雖然不一定能中頭三名，但榜上有名卻是能肯定的，這榮國府也算是後繼有人了。

“我見你學識不錯，你以後可有什麽打算？今年怎麽沒有打算下場去試一試？”四爺忍不住問了一句。

賈珠倒是神情有些黯然，也只笑了一下，解釋的說道，“原來今年也是準備下場的，只不過學生身子不爭氣，太醫說有些虛弱，得好好養著才行，不能勞神太過了，家裏的長輩們也是擔憂，學科考這事也不急在一時，便也知好先養好身體了。”

四爺倒是沒有想到是因著這個緣故耽擱了，也是有些失望的，雖然四爺的騎射方面愛其他的皇子要遜色一些，但比那些大臣們家裏的公子哥的花拳繡腿還是早好一些的。

“我記得榮國府是軍功起家的，你這可不大好，雖然說這世上唯有讀書不能辜負，但也不要忘記了祖上打下來的榮耀根基才是。”

這話說的也是有些嚴厲了，不過賈珠也是有些慚愧的，以前也是太過沈浸在讀書裏，倒是沒有註意這方面，作為榮國府孫輩們的頭一人，賈珠身上的擔子不可謂不重，這會兒四爺說起來了，自然也是羞愧的，應答道，“是，學生謹記王爺的教導，家裏的長輩們也是從一個月前，就給先生請了武先生，這一個月裏學生也是在練拳法了。”

王爺也是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好好練吧，不說將來能不能上陣殺敵，起碼也能鍛煉身體，也別被身體耽擱了前程才是。”

賈珠又何嘗不知道，王爺話雖然說的難聽，卻很中肯，都是為他好，賈珠自是沒有生氣的意思，也只笑了笑說道，“多謝王爺關心了。”

四爺眼看著時辰也差不多了，便說道，“想來你家裏的長輩們該是還等著你回入回話呢，你便先回去吧，好好讀書，也早點養好身體，才不枉費你家族花費在你身上的精力和期待了。”

“是，學生告退了。”賈珠站起來拱手說道。

四爺也是揮揮手，說了一聲，“去吧。”

李紈也是先一步從竹香院出來，原也是想著在二門處等等賈珠的，但到底二門處人來送往的，又是離王府的花園不遠，若是碰上哪位貴人，起了沖突，也不好處理了，這便有些不大方便，也只拿了銀子囑托了二門處的丫鬟，外見到賈珠的時候，告知賈珠一聲，她先回馬車上等著了。

賈珠也是走到了二門處，沒有見到李紈，也是想等一等的，只不過正巧丫鬟見他來，先是見禮，便說道，“給賈公子請安，李夫人已經在馬車上等著公子了。”

“多謝這位姑娘告知在下，要不然我還外這幹等著了。”

“公子不必多謝，夫人也是給了酬勞的，原也是不該拿的，只不過夫人看著有些不放心，奴婢這才拿了，這原也是奴婢該做的，若是公子沒有其他的事，奴婢也要去忙了。”

賈珠也不多停留，也是出了王府，上了馬車，溫情的攏了攏李紈身上的披風，說道，“夫人該是久等了。”

李紈笑著搖了搖頭，說道，“也沒有等太久，也不過是一刻罷了，我們回吧，老太太那邊該還是等著我們呢。”

“嗯，回去吧，車夫走吧。”

“是，大少爺，大少奶奶，請坐穩了，奴才這就開始趕車了。”

賈珠倒是覺得這人有些眼熟，倒是一時沒想起來在哪裏見過，不過這府裏的下人多的是，他也有出門訪友的時候，指不定就在哪天裏做過他駕駛的馬車也不一定，見過一面，也不是沒有可能。

“我看你有幾分面熟，這樣大的年齡了，怎麽沒有出去榮養的打算？”

“能得大少爺幾分熟悉，也是奴才的榮幸了，奴才也是個命賤的，是個閑不住的，這才托了敬老爺的福氣，能再為家裏得主子們趕車，也是我焦大的榮幸了？”

一聽這奴才自稱為焦大，賈珠倒是恍然大悟了，曾經聽長輩們閑聊提起過焦大，好歹是救過國公爺的人，怎麽能做趕馬車的人呢。

“原來是焦爺爺，怎麽能讓您做這夥計，回頭和管家說一聲，給您換個輕快的活兒。”

焦大卻是搖了搖頭，拒絕的說道，“當初我跟著國公爺薔戰場的時候，也是替國公爺養馬的，如今也是不會別的活兒，這車夫的活兒倒是也不重的，還能和馬打交道，也算是適合我的，當初待在府裏也是想著能為主子再賣力氣。”

賈珠卻是有些愧疚的，以前榮國府裏也是養了幾匹好馬的，只不過自從祖父逝去，家裏的爺們也不擅長騎射，那些馬也就沒有人重視了。

原先好好的戰馬，也是被養廢了，只怕就是戰起，也無法上得了戰場了，賈珠感覺自己也是開不了口說什麽辯解的話，嗓子裏好像堵了什麽似的。

這一路也是沒有再說什麽，下了馬車，看著焦大有些佝僂的背，心裏五味具雜，看著走過來的賴大，不過到底是不好多耽擱。

賴大也是笑著說道，“給大少爺，大少奶奶請安，老太太，太太們在榮慶堂裏等著呢，還請主子先上轎子吧，別讓老太太久等了。”

“有勞賴管家在此等候了，事不宜遲，那就走吧，”賈珠又想起什麽，又對著後面的人吩咐道，“府裏除了老爺，大老爺能用到馬車的地方多的，也就我出去的多一些，其他人也是用的少的，不妨讓焦大以後就負責老爺太太就是了，其餘時候，就讓其他馬夫來就好了。”

賈珠也沒再多說什麽偏袒的話，好歹能在老爺太太們跟前露面，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也是能得一些賞銀的。

那些小丫鬟替主子辦事的時候，也有時候能夠用到馬車，原也是於榮國府有功的人，也不應該如此被輕賤了。

就算是焦大離不開這些馬，也該唄好好對待，賴大看了一眼那邊的焦大，也只感嘆焦大運氣好，竟然還能有被主子們想起來。

“大少爺放心，奴才會交代下去的。”

賈珠做完這些安排，便也是上了轎子，一路到了榮慶堂，發現大家都在，便也是上前先請安。

老太太心疼孩子，便是說道，“不用多禮，快過來火盆這邊暖暖身子，還好沒有下雪，這個時辰才回來，可是被留下用膳了？”

賈珠搖了搖頭，說道，“並沒有被留膳，只不過碰巧兒王爺有空閑，召見了我，多說了一會兒的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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