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謝清靈放下心來，將溫韞書和溫李兩家的遭遇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告訴了餘敬祖。餘敬祖一邊聽一邊氣得吹胡子瞪眼，連連捶了十數下茶案，直捶得杯中的茶水灑了一桌子。

“亂臣賊子！亂臣賊子！惡貫滿盈！殘害忠良！草菅人命！”餘敬祖一邊跺腳一邊團團轉，嘴裏語無倫次的咒罵著陸為 跟他的爪牙，謝清靈懷疑，如果跟他說話的不是她三皇子妃，這個老尚書會直接把茶案給掀了。

就在這時，沈知理好了被扯的歪斜的衣冠，眼珠一轉，躥到餘敬祖身側，口中說道：

“正是如此，宰相一黨素來無法無天，如今看老尚書平日和善，以為可欺，都把手伸到老尚書門生身上了！依下官之見，此事僅是一個開端，是試探老尚書的態度，若老尚書仍是如往常在朝堂上一樣，對他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麽老尚書的其他門生危矣！宰相等人狼子野心，剪除完老尚書的門生後，緊接著必定會直接對老尚書動手啊！”

餘敬祖團團轉，沈知也跟著團團轉，口中卻不停：“是以，老尚書切不可掉以輕心，坐以待斃啊！”

聽了沈知的話，戶部尚書倒是不轉了，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沈知，罵道：“沈知小兒，老夫為官的年限比你的歲數還長，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還要多，休要對老夫來這一套激將法的把戲。”

“不過，被你這小兒一激，老夫反倒冷靜了些。”老尚書背著手，只沈思了須臾，便道：“老夫的門生，自然容不得陸為老匹夫那些狗腿子給枉殺了。“

老尚書指著溫曉霞和李明霖，接著說：”但老夫只需跟陸為老匹夫說一聲，那老匹夫自然不敢追著那兩個小娃娃咬，而且，還能讓他乖乖將暗殺韞書的兇手、和京都知府交出來，也算給九泉之下，韞書和溫李兩家的冤魂一個交代了！”

然後老尚書又目露精光，一掃沈知：“完全用不著明著跟陸為老匹夫對抗，明著撕破臉皮，弄得好似沈知小兒今日這般，堂堂大理寺卿，卻在大理寺形同虛設，在朝堂之上也是孤立無援的下場！”

沈知被老尚書一口一個“小兒”，還揭了他的老底，正滿臉尷尬，想要扯出一點笑意，卻訕訕的笑得比哭還難看。

謝清靈再次對餘敬祖刮目相看，這老頭不僅有主意、滑頭、藏得深，更可怕的是，明明在盛怒，卻能一下冷靜下來，看來完全不比陸為段位低！

“餘大人！只殺暗殺家父的兇手和京都知府，算不得真正為家父申冤。這些會被退出來頂罪的爪牙，不過是奉命行事罷了！真正的主犯陸為，卻傷不著分毫，照樣逍遙法外！家父也必不能真正瞑目！求餘大人憐惜家父一生遵從您的教誨、憐惜溫李兩家近百條性命！”溫曉霞聽聞餘敬祖說，只是找幾個替罪羊警告陸為了事，慌忙再次跪倒在地，申訴道。

李明霖也跪了下來，先磕了三個響頭，說：“是啊，溫李兩家近百條人命，就這樣敷衍了嚒？管中可窺豹，陸為既然可以這樣心狠手辣地殺人不眨眼，那只能說明丈人 一案中的亡魂，只是冰山一角！求餘大人再三思！“

溫曉霞和李明霖的話，讓謝清靈也頗為動容，便接口道：”老尚書此舉，於真正的兇手而言，只是奪了他的一把匕首而已，他仍是可以殺人，不用匕首，他還有大刀、長劍、弓箭，只要他想殺，還能換著武器殺！枉死的人得不到真正的公道，而且枉死的人會越來越多！”

沈知也斂了面上訕訕的笑意，肅然正色道：“三皇子妃所言極是！老尚書幾十年來如一日，為朝廷、為皇上兢兢業業守著錢糧，可見是一心為國、為皇上的。若陸為將忠良一個一個如今日殘害溫狀元一樣，殘害滅門，那麽屆時，朝廷不再是朝廷，國亦不覆國。老尚書當真忍心見證自己苦心守了幾十年的朝廷、百勝，變成那個樣子嚒？”

餘敬祖楞住了，無論是溫曉霞、李明霖的哭訴、請求，還是三皇子妃、沈知的拷問，都直擊他的內心。是啊，朝廷若被奸佞之徒只手把持，忠良被盡數殘害，皇上聽不到真實的聲音，百姓被沒有底線的盤剝，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兔子急了尚且會咬人，恐怕……

老尚書活了七十餘載，前朝是怎麽滅亡的，他還記憶猶新！假如國將不國了，守著錢，又有什麽用呢？難道是為了亂臣賊子守的嚒？

老尚書的眼神由無奈到遲疑、驚惶，最後，終於變得堅定，而且，目光越來越清亮，他對著面前的四人、其實也是對心中的自己，堅毅地點頭道：“罷了罷了，老夫也已近耄耋之年，恐怕也守不了幾年了！守了大半輩子的東西，自然不能拱手想讓老匹夫！老了老了，也沒什麽好顧忌的了，沒必要再活得畏首畏尾了，演了半輩子，也夠了。”

他目光一一緩慢地掃視眼前的四人，一字一頓地承諾道：“我餘敬祖，為了皇上，為了韞書，為了老夫其他的門生，也為了千千萬萬的百勝百姓！拼著這條老命、還有這頂戶部尚書的烏紗，與陸為這狼子野心的老匹夫好好較量較量。隱忍了幾十年，也沒試過和這個老狐貍撕破臉，正面交鋒過。現在，是時候了，也該讓老匹夫見識見識我餘敬祖的手段了！”

聽到餘敬祖這段話，溫曉霞和李明霖，就連心有旁騖的謝清靈和沈知兩人，也被須發皆已斑白的餘敬祖這番話，感動得熱淚盈眶，滿腔熱血直沖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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