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皇帝正在養心殿中查看著方才暗探呈上來的密報，他越往下看，面上的笑容就愈發的深，可那笑容卻讓人莫名的膽寒。終於，皇上將密報合了起來，直接扔到了一旁的火盆之中，那張紙上所寫的事情便這樣被火焰所吞沒。

“不愧是朕的兒子，領兵進京，有朕當年的膽識。”皇帝的語調讓人辨不清喜怒，一旁侍候的大太監也沒敢出言搭話，只在一旁低垂著頭。

大皇子和二皇子自以為計劃周密，卻不知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落在了皇帝的眼裏。

既然是身處邊關，又手握兵權，皇帝自然不可能真的對他們放任不管，他們二人的身側早已經被皇帝安插了密探，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會被密探詳細的記下來匯報給身處都城的皇帝。

“各率精兵五萬，沿途隱匿，你說，他們二人這是打的什麽主意？”皇帝似是終於忍不住內心的憤怒，瞥了一眼靜立在一旁的大太監，出聲詢問。

大太監的額頭已經冒出了冷汗，大皇子和二皇子此次是真的犯了糊塗，這天下有什麽事情能夠逃得過皇上的眼睛？

“這，可能，可能是二位皇子擔心沿途有流匪出沒，想要替皇上分憂解難，排除匪患，這才領了精兵，至於為何要隱匿，想來是二位皇子不想叨擾沿途的百姓，以免平白惹的民心浮動，二位皇子這也是為皇上您著想。”

大太監顫巍巍地說著，越說越順溜，到最後幾乎自己都要相信二位皇子就是這樣想的了。

皇帝聞言冷哼一聲，斥道：“他們若是真存了替朕排憂解難的想法，朕的頭發也不會白的這麽快。”

大太監聞言不禁笑出了聲，又立馬捂住了嘴。皇帝瞥了他一眼，倒也沒有苛責。

“他們無非是想著，若是朕對他們動了什麽心思，他們便可以用兵權來要挾朕，當真是愚不可及！”皇帝聲音低沈，眼裏面閃過幾分嘲諷。

大太監聞言也是暗暗搖頭，大皇子和二皇子在這件事上實在是看得不夠透徹。

這兵權是皇帝給他們的，而他們卻以為給了他們就變成他們的了，也不想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天下都是皇帝的，何況是兵權？

況且，自古以來兵權便集中在皇帝手中，由皇帝直接把控，任何人對兵權露出不軌的心思都會被帝王所猜疑。畢竟兵權關系到一個國家的政權是否穩定，是歷代帝王都極其看重的東西。

若是大皇子和二皇子謹遵聖諭安分守己地回京，皇上也不會真的對他們做出來什麽事情，畢竟虎毒不食子，何況是人？

可此時，兩位皇子居然妄圖用皇上給他們的兵權反過來威脅皇上，想來已經將兵權當成了屬於自己的東西，這實在是犯了皇上的大忌諱，就算到時候什麽事也沒有發生，皇帝也必不會再信任二人。

“皇上您消消氣，二位皇子此次確實是思慮不周，但其本意也並不是想與皇上作對。”大太監出言寬慰。

皇上擺了擺手，大太監便也不再說話，他侍候皇帝多年，對於皇上的脾氣還是比旁人要更加清楚上幾分的。

其實皇上的心中對於大皇子和二皇子的舉動並不擔心，這兵權是他給他們，到時就算他們找借口不願將兵權交出來，他也有辦法讓他們不得不拱手奉上。

況且他年輕時也曾沙場點兵，也曾是威名赫赫的將軍，他深知軍人對於忠誠有多麽的看重。

而現在的軍隊裏，有不少都是他曾經帶出來的兵，都曾跟隨他血戰沙場。他們同生共死，保家衛國，在疆場之上建功立業，那份情誼是永遠都不會變的。

現在軍中不少的將領都是他那些老部下的子嗣，即便是沒有兵符，皇帝也深信只要自己一聲令下，軍中的將士便會遵循他的命令，他們不會反抗他，更加不敢反抗他，只因他是百勝的皇帝。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沒有人敢挑戰他的威嚴。

“皇上，是否要阻止兩位皇子？”大太監見皇帝的面色平靜了一些，便試探著問道。

皇帝沈吟一番，搖了搖頭。

“不必管他們，傳朕密令，沿途的官員不得幹擾他們的任何行動，大皇子和二皇子有什麽要求也都要盡量滿足。”皇帝聲調平穩，眸光深邃。

大太監聞言不禁打了個寒蟬，隨即領旨行禮。

他知道，皇上這回是真的動怒了。若是平常的小錯誤，皇帝出言訓誡一二也便罷了，可此時，皇帝非但不出手阻止，反而要放任兩位皇子行事。

這讓大太監想起了小時候看獵人捕獵的場景，有經驗的獵人同時也很有耐心，他們會靜靜等待自己的獵物落入已經布好的圈套，在那之前他們不會做出任何驚擾獵物的行為。

而現在，皇上就是那個極有經驗又極有耐心的獵人，他要看看大皇子和二皇子究竟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來，即便他們的身後是萬丈深淵，皇帝也不會出言提醒，因為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皇帝只會在一旁看著，甚至幫他們盡快做出選擇，然後給出最終的結果。

哪怕那兩個人是他的親生骨肉，他也不會有絲毫的猶豫和心軟，因為他不僅是那兩個人的父親，更是這個國家的帝王，他所做的一切都要對這個國家，對這裏的百姓負責，他不能因為兩個人而動搖自己的決心，這便是帝王之心。

大太監嘆了一口氣，他在這宮廷之中也呆了有些年頭了，他明白這座看似恢弘的宮殿底下埋藏著多少人的白骨，他也明白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有多麽的荒涼，不是孤寂，是荒涼。

“皇上，天晚了，早些休息吧。”大太監出聲提醒。

皇帝擺了擺手，繼續批覆案前的奏章。一旁的燭火明明滅滅，映著皇上已不再年輕的面孔，以及兩鬢的斑白。

大太監心中一酸，他恍然發現此時的皇上看上去很是疲憊，也對，不管換做是誰，相比都會都會非常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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