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Ch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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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澤的房子恰好把在小區邊緣,鄒劭的房間面朝馬路,入夜仍有車燈路燈晃得人頭禿。他將深色厚重的窗簾遮擋得嚴嚴實實,一天到晚把自己關在椅子上專業自閉。

一張卷子全填滿是不可能的,鄒劭用了一整個十一長假的時間把看著面善的題目拼拼湊湊,好歹能湊合交上。

與此同時,他對這間房子的適應程度也提升了不少。

假期結束的速度總是比作業完成的速度要快。國慶長假的最後一天晚上,鄒劭將一團沒做完的卷子和練習冊折好放進書包裏,出門洗漱,打算睡覺。

奶奶早就已經睡了,但是客廳的燈還亮著。鄒澤戴著眼睛,窩在沙發上用筆記本畫著建築圖紙。見鄒劭出來先是一楞,隨後笑道,“這麽晚還沒睡?”

鄒澤下意識地用手扶了扶眼睛,臉上的胡茬像是幾天沒刮了,但那手卻是修長又白凈的,像極了藝術家的手。鄒劭這麽喜歡音樂,八成也是繼承了他老父親的藝術細胞。

鄒澤眼看也是要奔五的人了,縱使頭發被刻意染過,眼角的皺紋卻依舊清晰地暴露著年齡。

鄒劭心下一動,錯開目光走進了衛生間。“馬上睡。”他的聲音摻雜在了水流擊打瓷器的聲響裏。

“你也早點睡。”他出來時又補了一句。

鄒澤一楞,似是輕輕嘆了口氣。

沈重的窗簾將小房間遮得一絲光都進不來,連汽車行駛的噪音都減弱了不少。鄒劭躺在床上,卻睡意全無。

剛剛鄒澤的神情他看得很清楚。在客廳裏似是要睡著了,卻在聽到鄒劭腳步聲的時候突然驚醒過來,然後強行做出一個笑容。

於他,縱是至親之間都要客套至此。

鄒澤作為一個父親,終是個很失敗的例子。但鄒劭也並沒有以自己的身份幫上什麽忙,無論是五年前,還是現在。責怪抑或是懊惱,都不能改變任何事情。

鄒劭側過身去,設置了第二天早上5:40的鬧鐘,發現微信右上角有紅色的小數字,便下意識地點開。

是陳光兄弟23:58發來的信息:明兒早點來學校吧,要不就攢兩塊錢給你兄弟收屍。

而這位小兄弟大概已經被作業逼得瘋魔,深夜換上了一副側臉癱在桌子上的自拍作為頭像。向上翻著的白眼仿佛自帶bgm:午夜兇鈴。

鄒劭在心裏默默權衡了一下早去十分鐘和兩塊錢之間的利弊,隨即將鬧鐘的時間改成了5:30.

退出聊天頁面,那個純白的頭像在一排花花綠綠中格外突出。

但除非鄒劭主動,否則Q-Sir的右側絕不會賞臉出現一個紅色小數字。

盯了幾秒,鄒劭還是點進去翻了翻前兩天兩人的聊天記錄。

Q-Sir:好。

微信昵稱:感謝風神!那我周一去找你?

Q-Sir:我去找你。

微信昵稱:你知道我班在哪?

Q-Sir:開學第一天就知道了。

鄒劭扶額,自己竟忘了這茬。

盯了聊天記錄有一分鐘,鄒劭又鬼使神差地去點覃謂風的頭像,去看他的朋友圈。

這幾天放假,同學們的朋友圈可謂百花齊放。郊游的,逛街的,吃吃吃買買買的,還有鬥膽秀約會泡網吧的。

但覃謂風的朋友圈依舊是空白一片。

鄒劭下拉刷新了一下。

——嗚

屏幕上方彈出一條信息。微信消息,Q-Sir:?

鄒劭手一抖,手機差點沒再一次砸臉上。心臟猛跳幾下,似乎是內心僥幸窺視的欲望突然被抓了個現行。緩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微信瀏覽朋友圈是不會留下任何記錄的。

然後放心大膽地返回到聊天頁面一看——

覃謂風的問號上面赫然擺著一行:你拍了拍Q-Sir

鄒劭自信滿滿的手僵在了原處,氣氛尷尬得都能擰出水來。

大概是剛剛點進朋友圈的時候,不小心誤觸多點了兩下。鄒劭決定把手機晾在一邊,不回覆,裝睡,以不變應萬變。

兩分鐘後,還是沒忍住瞥了一眼。

覃謂風的問號下面又擺了一行:

Q-Sir拍了拍你

第二天早上,待鄒劭聽著燒腦的鬧鐘從床上滾起來,三兩下洗漱完畢,兩口吃完拳頭大的包子當早餐,小跑著來到班級時候才發現,班級裏已經來了兩個人。

一個是任勞任怨的值日生組長,一個是勤勤懇懇起早吃蟲的好鳥兒陳光。

鄒劭斜靠在班級前門上,在陳光看待救世主一般殷切的目光中,打個了哈欠。

“這是我從幼兒園到現在到學校最早的一次。”鄒劭揉了揉眼睛,慢悠悠地走了進來,“怎麽樣,你幸福嗎?”

陳光幸福得都哭了。

鄒劭沒忍住笑了出來,將書包裏疊得整齊的一噸卷子摞到陳光桌子上。挑了挑眉正欲提著書包朝自己座位走,剛剛擡起頭的眉尖卻又“啪”地一下落了回去,臉上的表情跟吃了頭大蒜一樣精彩。

“臥槽!這,這……”鄒劭伸手指著自己的書桌說不出話來,腳步也在離椅子一米處的位置停住,將自己與課桌劃分得涇渭分明。

只見那課桌上,像一打小山一樣高的卷子整整齊齊地堆疊在一起,像一坨巨厚的白色板磚,散發出全科滿分的聖光,濃重的油墨氣味隔著一條過道都能聞得清清楚楚。

陳光順著鄒劭的聲音回頭來看,“撲騰”一聲從凳子上竄了起來,“鄒哥!你這是受了何等高人指點開始發奮圖強了啊!跟兄弟說說印這些卷子你廢了多少廁所紙?”

鄒劭轉過僵硬的頸部,緩緩開口:“你也不知道?”

“這我上哪知道啊!看看是不是別人桌子跟你的調位了。”陳光低頭在課桌堂裏呼嚕兩爪子,掏出一張幾周前二人傳的小紙條。

是鄒劭的桌子,實錘了。

“哎,你不知道嗎?”一旁值日同學見兩人目瞪口呆地擋住了他掃地的路,不由得開口勸道,“早上高三一班風神來過,一進門就問鄒劭坐哪,然後放下卷子就走人了。還有我說你倆能不能讓讓。”

鄒劭看著桌子上的卷子,怕是比自己有生以來做過的所有題還要厚上一些,差點沒咳出一口心血。

破案了。

陳光瞇起小眼睛拍了拍鄒劭的肩膀,溫聲問道:“實話說吧,你是不是又得罪他了。”

鄒劭腦裏轉了一圈,認真回道:“算是吧。”

正巧他這周的位置靠窗,便把卷子放在了窗臺上,免得無處供奉。走過路過的同學們目光中的敬意猶如實質,跨過大半個教室,□□裸地打在校霸身邊的卷子堆上面。

鄒劭不由得回想起昨天覃謂風說的那句:我去找你。

不由得脊椎泛寒。

大課間的時候課代表終於收完了作業,一臉劫後餘生的陳光回頭向鄒劭比了個心。不想鄒劭站起身來就往外走。

“哎你幹嘛去啊?不一起去……”

鄒劭已經沒影了。

聞城一中實行錯峰上下課,高一最早,高三最晚。所以鄒劭一下課就跑到了高三樓的時候,高三班級還在上課。

一班在頂樓。

走廊裏空無一人,只有各班老師的聲音糅雜在一起回蕩。低樓層還偶爾有學生嬉笑打鬧的聲音,但是越往上,就越感受到一股學神的王霸之氣。鄒劭都下意識放緩了腳步。

他在高三一班的後門停住,夏季教室前後的門都開著,他站在走廊後門對面往裏探著頭。

目光在教室裏打量了一圈,竟沒見覃謂風的影子。

準確的來說,是“坐著的”人中,因為還有一個人在桌子上趴著,還就在第一排中間老師眼皮子底下。

即使趴在桌子上還整齊塞進腰帶裏的白色衣擺,整潔的黑色褲腿,怎麽看都像那個小幹部。

但是頭上頂著三百條中學生行為守則的小幹部上課不睡覺。

老師講課生動激昂,嗓音洪亮,鄒劭簡直佩服他怎麽睡得著。

最後一排靠後門的一個女生瞧見了鄒劭,一看校服是高一的,還尋思是來找哪個小姐姐,盯著鄒劭歪了歪腦袋。

鄒劭本想扭頭就走,看見那第一排睡覺的身影心下卻是一頓。靠在後門邊上老師看不見的死角裏,跟那女孩說著悄悄話。

“第一排睡覺那個,誰啊?”

那女孩一楞,隨即捂著嘴笑,“你找他?那不是風神嗎。老師上周還誇他上課從來不睡覺,今兒這就……哎不說了老師看我了!”

鄒劭楞在原地,似乎想到了一種不太可能的解釋。

昨晚鄒劭睡覺的時候他還能秒回信息,今天送卷子來得格外早,上課又在反常睡覺……很難不讓人把這些事聯系到一起。

鄒劭沒理會女孩的目光,繼續往裏看著,目光卻釘死在了第一排的白色身影上面。他睡覺的姿勢在鄒劭看來還有些奇怪,額頭搭在左側臂窩上,臉埋在桌子上,右臂再環過來。將自己緊緊團了起來。

就是看起來有點窒息。

片刻後,鄒劭在女孩疑惑的目光中,關上了後門。

“有過堂風。”他點了點教室前端開著的窗子,輕聲解釋道。

幾秒鐘過後,教室的前門也被“啪”地一聲關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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