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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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排練的效率很高，彩排結束後，所有人都對這場表演很滿意，現在要做的，就是等明晚的舞臺，這是驗證結果的時刻，對四個人來說都很重要。
可是在後臺清妝的時候，北君聽見有幾個人在竊竊私語。
“你看見了嗎，就是正在卸耳環的那個，聽說坐過牢。”
“媽呀，這麽可怕，坐過牢還敢出道，不怕被錘死嗎？”
“何止啊，她還主動勾引過她表哥，上桿子要爬上人家的床呢。”
“我還以為她多清純，惡心死了。”
手裏的耳環突然掉了，北君低頭看了一眼，耳環掉在凳子底下，黯淡無光。
彎腰撿起來，開始卸第二只。
後面小聲議論的兩人突然尖叫了一聲，門前的落地燈微微晃著，腳步聲越多越多，吵鬧的聲音越來越近，場面開始混亂起來。
北君的鏡子裏突然出現一張面目猙獰的臉，“你就是北君？”對方氣呼呼地拉著北君的頭發，“你去死！別參團拉低梁歡的檔次，你個坐過牢的爛貨有什麽資格參加女團，你勾引自己的表哥，私生活混亂，別惡心梁歡了，滾！”
頭發被拽著，北君去拉對方的手，可對方很瘋狂，拼命拍打著她的頭。
梁歡聽到動靜連忙跑過來勸阻，可那個瘋狂的粉絲紅了眼，對梁歡喊：“梁歡別理她，她就是個蹭熱度的賤-人，她憑什麽跟你同一個舞臺，你是最棒的，她才沒有這個資格！”
餘文也和祁沈安紛紛趕過來，工作人員連忙控制住那個粉絲，北君很狼狽，頭皮鉆心得痛，這段時間的隱忍和退讓全都自動隱沒，她伸手理了理頭發，走到那人面前，拉住她的長辮子就往倉庫走。
“北君！”梁歡想拉她沒拉住。
倉庫的門從裏面被鎖住，餘文也對工作人員喊：“快拿鑰匙！”
魏淑然原本在跟督導商量明晚走場的事，突然聽到後臺的事立馬跑了過去。
當她趕到事發現場，那個粉絲已經滿臉青腫地出來了，“北君打人，我要告發，我要告發！”
網上掀起了大規模抵制北君的消息，北君刷著手機，魏淑然一把奪了過來，“不能動手打人知不知道！”
“她拉我頭發。”北君被她牽著走。
梁歡等人在後面擔憂地看著她。
“忍！現在是關鍵時期，別被人抓到小辮子。”
“可是我疼。”
魏淑然帶著她來到地下停車場，想開平時那輛車子，想了想又掏出另外一把鑰匙，地下一片寂靜，開車鎖的聲音清冷又寂靜，北君打開副駕駛的門，說：“魏淑然，我不止頭皮疼。”
魏淑然發動了車子，撥通了電話，“祖宗，心疼就跟許知珩多通通電話多聊聊天，有什麽事發洩出來就好了，你跟他雖然有時差，但他總不至於沒時間跟你說話吧？”
北君沒說話，捏著手機的力氣加重了一些，她朝窗外看去，地標在迅速後退，街景突然襲來，擁擠的街道站滿了記者。
其她三家的粉絲聯合起來，在門口拉起了橫幅——三家一起走花路，堅決抵制北君。
嘴裏的口號井然有序。
“北君滾出娛樂圈！”
“北君滾出娛樂圈！”
“北君滾出娛樂圈！”
魏淑然這車子沒記者認出來，她挑了個小道兒溜走了，電話那頭接通，她語氣憤怒：“怎麽回事，我把這些料都清了，又被誰挑起來了？”
對方不知回了什麽話，魏淑然握著方向盤的手突然錘了一下，“什麽是實錘？保住清白就得被整進牢，不想坐牢就得獻身，要他媽是你你選哪個！”
“別跟我扯什麽社會險惡人心難防，我混社會的時候你不知道在哪涼快呢，趕緊去給我查，把對方的底撈清，媽的敢動我的人。”
魏淑然見北君臉色不佳，提議回她的房子，但北君拒絕了，說想靜靜。
“靜個屁啊，你一個人萬一想不開從6樓跳下去怎麽辦？”
魏淑然今天火-藥味兒十足，看來真的被惹惱了。
“你放心魏淑然，”北君把頭靠在窗戶上，“你死了我都不會死。”
“少咒我！”這麽說著，魏淑然還是把車拐進了雙廈街，她今晚也確實沒空陪她，她還得忙著公關，把這事兒壓下去，不然明晚的晚會都不能正常參加。
到了家門口，發現有個熟悉的人，北君低頭開門，唐九月吹了吹自己剛染的指甲。
“你覺得活出自我了？”北君把鑰匙放在櫃子上。
“不知道，但不想體驗你的生活了。”
唐九月臉上閃著笑，藍色指甲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北君給自己倒了杯水，唐九月走到她面前，她仍然比她矮，但嘴角嵌著的自信卻比以前張揚不少。
北君仰頭喝水，唐九月就擡起下巴看她，北君放下杯子，唐九月就支著下巴平視她。
“看我-幹什麽？”
“想看你啊。”唐九月頭微微側了側，緩緩吐出幾個字，“小雜種。”
這三個字帶著絕對的侮辱，北君拿起杯子就朝她潑，唐九月尖叫了一聲，抹了把臉上的水，“我罵你雜種你有什麽資格生氣，你知不知道自己從哪來的？什麽三胞胎，是媽媽為了掩飾醜聞罷了，你是爸跟妓-女生的，你是妓-女的孩子，低等，卑賤，憑什麽拿水潑我？”
唐九月的話像潮水一樣向北君湧來，她感覺一顆心被人捏住了，呼吸不順暢起來。
“你少造謠！”
“我造謠？那你怎麽不問問自己許知珩為什麽不願意多回你的消息，你在我家至少只是不受寵，可是挖出了你的身世，連你都變得惡心起來！”唐九月從包裏掏出一疊卡片朝北君臉上一甩，“真以為是我唐家名門出生了，好好看看這個，你親媽還在外面賣你知不知道！”
卡片很硬，砸在臉上有些痛，北君低頭，看見一張張紅色的卡片上印著一個女人，燈光打在上面，反光，刺眼。她第一次覺得活著這麽難，之前的無數次，她熬過了痛苦輾轉的夜晚，也挺過了不懷好意的目光，她以為堅不可摧的外殼，在這一刻瞬間崩塌。
“這份資料，你好好看看。”唐九月拿出一疊紙啪地放在桌子上，隨後就走了。
痛感慢慢侵蝕著她，腿也像灌了鉛一樣，挪動到桌前時，她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
資料上清晰地顯示著唐故容懷的是雙胞胎，還有她收養北君的手續，以及跟北淩峰的協議。唐故容只要答應對外宣稱懷的是三胞胎，就能擁有服裝公司的管理權。
拿起生母調查的那張資料，北君看清了一個名字——從陽。
空調風呼呼地吹來，紙張散落一地，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北君拿出手機，看見跟許知珩的聊天框，還停留在那個“嗯”字上，她退出微信，摁了個號碼。
“魏淑然，我知道為什麽了。”北君擡起手背捂著鼻子，“為什麽我從小就受到不公平的待遇，為什麽我的路跟你們不一樣，為什麽沒有人愛我，我以前覺得是自己做得不好，但現在我知道了。”
她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在攀登峰頂的這條路上，不能哭也不能停，原本應該一直鉚足了勁兒往前沖的，可是突然一下子就洩了氣了，像有人拿著刀把她渾身上下都劃破了似的。
接到電話的祁沈安一陣莫名其妙，但剛想說兩句，北君就掛了。
回撥，對方是關機的狀態。
祁沈安立馬聯系了魏淑然，再在小群裏通知梁歡跟餘文也。
魏淑然說：讓她自己熬。
梁歡回：給她點時間。
餘文也艾特了祁沈安：你倆不是情敵嗎？
祁沈安打出了幾個字：可以暫時可憐一下她。
緊接著又道：另！！我不喜歡喜歡別人的男人，懂？
北君把車子開上了高速，速度越來越快，風拍打著玻璃，車子一輛輛地被甩遠，路燈一閃而過，所有的景象像是被安上了快進鏡頭，越來越失控。
空曠的前方像個黑洞，地標開始分叉，在即將闖入“黑洞”之前，北君打了方向盤，車子朝山上開，山路盤旋而上，幾只鳥在天上飛，黑暗又寂靜。
到了山頂，北君靠在一塊巖石旁，目視前方，開始回想過去。
從記事起她就是被排擠的那個，在學校受人非議，說她爹不疼媽不愛，在家裏備受譴責，無論是誰做錯了事最後被罵的總是她。
曾經有一度，她還被明令禁止上桌吃飯，那時候小，只覺得是自己真的做錯了，就拼命地討好所有人。
唐九年的玩具被人搶了，她不顧對方塊頭比自己大就沖上去跟人打，等她遍體鱗傷拿著玩具回來的時候，就等來了唐故容一句“野孩子就是野孩子，只知道動手打人”。
唐九月削筆時手受傷了，她就把筆拿來笨拙地削著，當她削得滿手筆屑，無數劃痕的時候，卻聽到唐故容說“你想要的東西我沒給你買嗎，為什麽要搶九月的？”
這樣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她才漸漸明白，她被罵不是因為做得不好，而是因為她舉手投足都像極了北淩峰，父母的感情怎樣她不知道，但唐故容恨她的丈夫，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當北淩峰死之後，北君就成了唐故容發洩恨意的容器，她把她擠壓，將她扭曲，把她放在泥濘裏摔打，北君跌跌撞撞活了這麽多年，知道“愛”這個字，對她而言遙遠又艱難，但是她仍然想試一試。
她試了兩條路，從刻意往唐九月的方向靠攏到最後兩人決裂，從跟隨徐介的腳步到最後傷痕累累，細想一下，她身後站著的，永遠都是許知珩。
手裏握了顆石頭，石頭的尖刺中了手心，同時也讓她對某些事更加確定，時光慢慢溜走，漆黑的懸崖慢慢冒出了光，北君擡頭看，耳邊的風聲不停地吹著，胳膊上起了雞皮疙瘩，她緊緊地握著手裏的石頭，手心疼痛的那一刻，天邊出現了一道紅光。
隨後，劃破天際，勢不可擋。
像極了那些被摔打攻擊的日子，最終沖破重重烏雲，化作傲視萬物的光。
北君開機，忽視了一連串的消息和電話，拍了張照片給許知珩發過去。
——早上好。
許知珩回得很快：早。
把手機放口袋裏，整理好心情，北君開車下山，在山腳停住，她按下車窗，看著石塊旁的一串煙頭。
每一個煙嘴中間都被折了一下。
車窗緩緩升起，空隙間，露出了北君微笑的臉。
挫折每個階段都有，既然躲不過，那就來吧。
回到家北君休息了兩個小時，再次醒來看見魏淑然給她發的消息。
——這邊我搞定了，就看你，能行舞臺等你，不行家裏等你，就這樣。
北君洗漱完畢，準備出門時給魏淑然回了句話。
——我餓了。
到練習室，梁歡、餘文也和祁沈安已經在等她了，梁歡拍了拍她的肩膀，餘文也抱住了她，手不老實地在她胸口蹭了一下，“不難過，安慰安慰你。”
北君拍掉了她的手，“滾。”
祁沈安仍然高傲得不可一世，“我之前的確挺不喜歡你的。”
但昨晚接了那通電話就改變了。
可北君卻沒接她的話茬，回：“現在也請別喜歡，謝謝。”
祁沈安那張精致的臉明顯皺了一下，“我就說你不討喜。”
這時魏淑然把早飯拎了過來，“都吃點，今天沒得休息。”
餘文也笑嘻嘻地湊過去，“魏姐還是你體貼，我們家老曲不知道死哪去了，連早飯也不給我買。”
曲覆拎著包苦兮兮地探過頭來，“餘文也你再說！”
“是誰說非大牌的化妝品不用，非昂貴的衣服不穿，我這些都是給狗拿的是不是！”
“老曲，”餘文也喝了口牛奶，“你這人就是氣性大。”
“餘文也！”
兩人的吵鬧將氣氛帶得熱鬧起來，梁歡吃完一個三明治，說：“壓臺換我們了。”
“為什麽？”祁沈安有些好奇。
“聽說唐九月把背後的金主給得罪了。”
“哎哎哎先不說這個，許知珩回來了你們知道嗎，昨天回的，聽說緊急請假趕回來的，陸文思說他一回來就跟赫遠川見面了。”餘文也說完看向北君，“赫遠川你認識吧，在圈裏可有名了。”
都認識的，他們還一起吃過飯，但交集不深，赫遠川比他們年長，他的圈子是一個她們都摸不得的危險領域。
提及赫遠川，梁歡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轉頭問北君：“你知道許知珩回來嗎？”
“知道。”
“他找你了？”
“沒。”
“沒？”梁歡看向她。
北君點點頭，嘴角還勾著。
北君的事發酵得很嚴重，可魏淑然的殺手鐧不是這個時候使出來的，所以在北君登上舞臺的時候，底下還有人讓她滾下臺的。
可北君的身上絲毫沒有被惡意攻擊過的頹廢模樣，她在舞臺上盡情地展示著自己，那自信的感覺把控了全場。
即使底下的燈牌少得可憐。
即使支持她的人屈指可數。
即使罵聲如雷。
即使刀槍四濺。
她都一一接下，用熱情融化，拿實力反擊。
這一仗打完之後，魏淑然才有動作，她的公關能力非常強，僅用了一個晚上，就把北君坐牢的事情渲染得悲情又無奈，一時間，事態反轉，那些跟風黑的人不再拼命叫囂，漸漸成了北君的路人粉。
魏淑然趁熱打鐵，買了很多營銷號給北君立了個苦情人設，博取了一番同情，她的微博增加了幾十萬的粉絲量。魏淑然又把北君工作時的狀態和舞臺上的表現放在網上，原本就有很多人對她的舞臺感興趣，真相揭露之後，大批量的粉絲蜂擁而至。
第二天傍晚北君的粉絲數量已經過百萬，甚至還成立了粉絲站，反黑、打投、文案、制圖、視頻剪輯等一條龍服務全有了。
晚上她回到家，發現新買的拖鞋被拆了，一顆心猛地提了起來，廚房傳來了聲響，門打開後，許知珩端著牛奶走出來。
一雙眼睛快冒出了水，心跳越來越快，許知珩走到她面前，摸著她的頭，在她額頭親了一下，“晚上好，小朋友。”
額頭的餘熱激裹著心，北君甜聲道：“晚上好，許知珩。”
“怎麽換鞋了。”許知珩牽著她的手走到窗前，兩人坐了下來。
“別人穿過。”
許知珩一邊給她吹牛奶，一邊掏出手機，當牛奶溫度正好的時候，門鈴響了。
許知珩開門接過一雙新的男士拖鞋，拆開，對北君說：“下次他再來，給這雙，再告訴他，白色是主人的，灰色是客用的，別搞混了。”
……
北君第二天才弄清事情的來龍去脈。
許知珩在美國沒閑著，手裏弄了幾個股份，玩得挺溜，有個跟赫遠川有利益沖突，許知珩一開始想自己發展業務，但赫遠川不動聲色地弄了北君的身世報告發給了許知珩，許知珩說行，那就賣你。
可唐九月意外看見了赫遠川跟許知珩的對話，並私自下載了文件，還對外界放出了北君的黑料，用來擊垮她，許知珩當然不樂意了，那股現在看得很牢，無論赫遠川提出什麽要求都不賣他。
赫遠川一怒之下，沒少整唐九月。
北君現在倒是資源滾滾而來，連帶著整個團的資源都提高了一個檔次。
各家經紀公司原本想捆綁魏淑然，但沒想到帶飛這個組合的是他們最沒放在眼裏的北君，所以對她都客氣了很多。
北君最近很忙，公演、雜志、代言輪番來，好不容易抽一天空，許知珩的朋友圈就發了三條內容。
——今天帶小朋友學自行車。
——摔倒了六次。
——她不高興學了。
餘文也就開始調侃他：“許知珩現在拿朋友圈當聊天框玩，騷氣得很。”
這種輕松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多久，許知珩就回美國了。
他走的當天晚上，梁其就以送禮服的借口來到了北君的家。
這時北君風頭正旺，粉絲已經超過一千萬，是今年唯一的黑馬，也是黑紅道路上走得最快的小花。魏淑然覺得她不太適合拋頭露面，就讓助理把衣服拿到她的公寓，避免出門被粉絲圍堵。
“你什麽時候幹起了助理的活兒。”北君把推車拉進來，開始挑選明晚慈善晚會的衣服。
“你榮不榮幸。”
“穿灰的。”見梁其拿起白色拖鞋，北君及時制止了他。
梁其一下就明白了這其中的意思，他笑著拿起灰色拖鞋，“他這麽確定我不會反客為主？”
“誰給你的自信。”相中了一款黑色露肩禮服，北君走到鏡子前比劃了一下，梁其的身影也出現了鏡子裏。
“走不走？”
“就相處這麽兩天你真能忍得了？”
北君把衣服掛了起來，極其認真地跟他說：“舉個例子，我前段時間被全網抵制，如果許知珩來安慰我，我反而沒那麽喜歡他。”見梁其一頭霧水，北君解釋道，“如果你還不懂，我就說得通俗一點，這輩子很長，坎兒得需要自己去跨。”
這說法違背了梁其的戀愛觀，他不太讚同地說：“談戀愛不就是膩歪在一起，你需要保護的時候他不在，你渴望安慰的時候他不在，那你倆談個空氣啊。”
“梁其，你知不知道我要什麽，不是細致入微的照顧，也不是時時刻刻的關懷，我需要刻在骨子裏的自信和強大的抗打擊能力，我需要活出自我不依附任何人，這些只有靠我自己，誰都幫不上忙，我希望你能懂。”北君把他推到門口，催著他換鞋，再把他推出去，說，“他一直都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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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後臺清妝的時候，北君聽見有幾個人在竊竊私語。
“你看見了嗎，就是正在卸耳環的那個，聽說坐過牢。”
“媽呀，這麽可怕，坐過牢還敢出道，不怕被錘死嗎？”
“何止啊，她還主動勾引過她表哥，上桿子要爬上人家的床呢。”
“我還以為她多清純，惡心死了。”
手裏的耳環突然掉了，北君低頭看了一眼，耳環掉在凳子底下，黯淡無光。
彎腰撿起來，開始卸第二只。
後面小聲議論的兩人突然尖叫了一聲，門前的落地燈微微晃著，腳步聲越多越多，吵鬧的聲音越來越近，場面開始混亂起來。
北君的鏡子裏突然出現一張面目猙獰的臉，“你就是北君？”對方氣呼呼地拉著北君的頭發，“你去死！別參團拉低梁歡的檔次，你個坐過牢的爛貨有什麽資格參加女團，你勾引自己的表哥，私生活混亂，別惡心梁歡了，滾！”
頭發被拽著，北君去拉對方的手，可對方很瘋狂，拼命拍打著她的頭。
梁歡聽到動靜連忙跑過來勸阻，可那個瘋狂的粉絲紅了眼，對梁歡喊：“梁歡別理她，她就是個蹭熱度的賤-人，她憑什麽跟你同一個舞臺，你是最棒的，她才沒有這個資格！”
餘文也和祁沈安紛紛趕過來，工作人員連忙控制住那個粉絲，北君很狼狽，頭皮鉆心得痛，這段時間的隱忍和退讓全都自動隱沒，她伸手理了理頭發，走到那人面前，拉住她的長辮子就往倉庫走。
“北君！”梁歡想拉她沒拉住。
倉庫的門從裏面被鎖住，餘文也對工作人員喊：“快拿鑰匙！”
魏淑然原本在跟督導商量明晚走場的事，突然聽到後臺的事立馬跑了過去。
當她趕到事發現場，那個粉絲已經滿臉青腫地出來了，“北君打人，我要告發，我要告發！”
網上掀起了大規模抵制北君的消息，北君刷著手機，魏淑然一把奪了過來，“不能動手打人知不知道！”
“她拉我頭發。”北君被她牽著走。
梁歡等人在後面擔憂地看著她。
“忍！現在是關鍵時期，別被人抓到小辮子。”
“可是我疼。”
魏淑然帶著她來到地下停車場，想開平時那輛車子，想了想又掏出另外一把鑰匙，地下一片寂靜，開車鎖的聲音清冷又寂靜，北君打開副駕駛的門，說：“魏淑然，我不止頭皮疼。”
魏淑然發動了車子，撥通了電話，“祖宗，心疼就跟許知珩多通通電話多聊聊天，有什麽事發洩出來就好了，你跟他雖然有時差，但他總不至於沒時間跟你說話吧？”
北君沒說話，捏著手機的力氣加重了一些，她朝窗外看去，地標在迅速後退，街景突然襲來，擁擠的街道站滿了記者。
其她三家的粉絲聯合起來，在門口拉起了橫幅——三家一起走花路，堅決抵制北君。
嘴裏的口號井然有序。
“北君滾出娛樂圈！”
“北君滾出娛樂圈！”
“北君滾出娛樂圈！”
魏淑然這車子沒記者認出來，她挑了個小道兒溜走了，電話那頭接通，她語氣憤怒：“怎麽回事，我把這些料都清了，又被誰挑起來了？”
對方不知回了什麽話，魏淑然握著方向盤的手突然錘了一下，“什麽是實錘？保住清白就得被整進牢，不想坐牢就得獻身，要他媽是你你選哪個！”
“別跟我扯什麽社會險惡人心難防，我混社會的時候你不知道在哪涼快呢，趕緊去給我查，把對方的底撈清，媽的敢動我的人。”
魏淑然見北君臉色不佳，提議回她的房子，但北君拒絕了，說想靜靜。
“靜個屁啊，你一個人萬一想不開從6樓跳下去怎麽辦？”
魏淑然今天火-藥味兒十足，看來真的被惹惱了。
“你放心魏淑然，”北君把頭靠在窗戶上，“你死了我都不會死。”
“少咒我！”這麽說著，魏淑然還是把車拐進了雙廈街，她今晚也確實沒空陪她，她還得忙著公關，把這事兒壓下去，不然明晚的晚會都不能正常參加。
到了家門口，發現有個熟悉的人，北君低頭開門，唐九月吹了吹自己剛染的指甲。
“你覺得活出自我了？”北君把鑰匙放在櫃子上。
“不知道，但不想體驗你的生活了。”
唐九月臉上閃著笑，藍色指甲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北君給自己倒了杯水，唐九月走到她面前，她仍然比她矮，但嘴角嵌著的自信卻比以前張揚不少。
北君仰頭喝水，唐九月就擡起下巴看她，北君放下杯子，唐九月就支著下巴平視她。
“看我-幹什麽？”
“想看你啊。”唐九月頭微微側了側，緩緩吐出幾個字，“小雜種。”
這三個字帶著絕對的侮辱，北君拿起杯子就朝她潑，唐九月尖叫了一聲，抹了把臉上的水，“我罵你雜種你有什麽資格生氣，你知不知道自己從哪來的？什麽三胞胎，是媽媽為了掩飾醜聞罷了，你是爸跟妓-女生的，你是妓-女的孩子，低等，卑賤，憑什麽拿水潑我？”
唐九月的話像潮水一樣向北君湧來，她感覺一顆心被人捏住了，呼吸不順暢起來。
“你少造謠！”
“我造謠？那你怎麽不問問自己許知珩為什麽不願意多回你的消息，你在我家至少只是不受寵，可是挖出了你的身世，連你都變得惡心起來！”唐九月從包裏掏出一疊卡片朝北君臉上一甩，“真以為是我唐家名門出生了，好好看看這個，你親媽還在外面賣你知不知道！”
卡片很硬，砸在臉上有些痛，北君低頭，看見一張張紅色的卡片上印著一個女人，燈光打在上面，反光，刺眼。她第一次覺得活著這麽難，之前的無數次，她熬過了痛苦輾轉的夜晚，也挺過了不懷好意的目光，她以為堅不可摧的外殼，在這一刻瞬間崩塌。
“這份資料，你好好看看。”唐九月拿出一疊紙啪地放在桌子上，隨後就走了。
痛感慢慢侵蝕著她，腿也像灌了鉛一樣，挪動到桌前時，她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
資料上清晰地顯示著唐故容懷的是雙胞胎，還有她收養北君的手續，以及跟北淩峰的協議。唐故容只要答應對外宣稱懷的是三胞胎，就能擁有服裝公司的管理權。
拿起生母調查的那張資料，北君看清了一個名字——從陽。
空調風呼呼地吹來，紙張散落一地，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北君拿出手機，看見跟許知珩的聊天框，還停留在那個“嗯”字上，她退出微信，摁了個號碼。
“魏淑然，我知道為什麽了。”北君擡起手背捂著鼻子，“為什麽我從小就受到不公平的待遇，為什麽我的路跟你們不一樣，為什麽沒有人愛我，我以前覺得是自己做得不好，但現在我知道了。”
她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在攀登峰頂的這條路上，不能哭也不能停，原本應該一直鉚足了勁兒往前沖的，可是突然一下子就洩了氣了，像有人拿著刀把她渾身上下都劃破了似的。
接到電話的祁沈安一陣莫名其妙，但剛想說兩句，北君就掛了。
回撥，對方是關機的狀態。
祁沈安立馬聯系了魏淑然，再在小群裏通知梁歡跟餘文也。
魏淑然說：讓她自己熬。
梁歡回：給她點時間。
餘文也艾特了祁沈安：你倆不是情敵嗎？
祁沈安打出了幾個字：可以暫時可憐一下她。
緊接著又道：另！！我不喜歡喜歡別人的男人，懂？
北君把車子開上了高速，速度越來越快，風拍打著玻璃，車子一輛輛地被甩遠，路燈一閃而過，所有的景象像是被安上了快進鏡頭，越來越失控。
空曠的前方像個黑洞，地標開始分叉，在即將闖入“黑洞”之前，北君打了方向盤，車子朝山上開，山路盤旋而上，幾只鳥在天上飛，黑暗又寂靜。
到了山頂，北君靠在一塊巖石旁，目視前方，開始回想過去。
從記事起她就是被排擠的那個，在學校受人非議，說她爹不疼媽不愛，在家裏備受譴責，無論是誰做錯了事最後被罵的總是她。
曾經有一度，她還被明令禁止上桌吃飯，那時候小，只覺得是自己真的做錯了，就拼命地討好所有人。
唐九年的玩具被人搶了，她不顧對方塊頭比自己大就沖上去跟人打，等她遍體鱗傷拿著玩具回來的時候，就等來了唐故容一句“野孩子就是野孩子，只知道動手打人”。
唐九月削筆時手受傷了，她就把筆拿來笨拙地削著，當她削得滿手筆屑，無數劃痕的時候，卻聽到唐故容說“你想要的東西我沒給你買嗎，為什麽要搶九月的？”
這樣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她才漸漸明白，她被罵不是因為做得不好，而是因為她舉手投足都像極了北淩峰，父母的感情怎樣她不知道，但唐故容恨她的丈夫，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當北淩峰死之後，北君就成了唐故容發洩恨意的容器，她把她擠壓，將她扭曲，把她放在泥濘裏摔打，北君跌跌撞撞活了這麽多年，知道“愛”這個字，對她而言遙遠又艱難，但是她仍然想試一試。
她試了兩條路，從刻意往唐九月的方向靠攏到最後兩人決裂，從跟隨徐介的腳步到最後傷痕累累，細想一下，她身後站著的，永遠都是許知珩。
手裏握了顆石頭，石頭的尖刺中了手心，同時也讓她對某些事更加確定，時光慢慢溜走，漆黑的懸崖慢慢冒出了光，北君擡頭看，耳邊的風聲不停地吹著，胳膊上起了雞皮疙瘩，她緊緊地握著手裏的石頭，手心疼痛的那一刻，天邊出現了一道紅光。
隨後，劃破天際，勢不可擋。
像極了那些被摔打攻擊的日子，最終沖破重重烏雲，化作傲視萬物的光。
北君開機，忽視了一連串的消息和電話，拍了張照片給許知珩發過去。
——早上好。
許知珩回得很快：早。
把手機放口袋裏，整理好心情，北君開車下山，在山腳停住，她按下車窗，看著石塊旁的一串煙頭。
每一個煙嘴中間都被折了一下。
車窗緩緩升起，空隙間，露出了北君微笑的臉。
挫折每個階段都有，既然躲不過，那就來吧。
回到家北君休息了兩個小時，再次醒來看見魏淑然給她發的消息。
——這邊我搞定了，就看你，能行舞臺等你，不行家裏等你，就這樣。
北君洗漱完畢，準備出門時給魏淑然回了句話。
——我餓了。
到練習室，梁歡、餘文也和祁沈安已經在等她了，梁歡拍了拍她的肩膀，餘文也抱住了她，手不老實地在她胸口蹭了一下，“不難過，安慰安慰你。”
北君拍掉了她的手，“滾。”
祁沈安仍然高傲得不可一世，“我之前的確挺不喜歡你的。”
但昨晚接了那通電話就改變了。
可北君卻沒接她的話茬，回：“現在也請別喜歡，謝謝。”
祁沈安那張精致的臉明顯皺了一下，“我就說你不討喜。”
這時魏淑然把早飯拎了過來，“都吃點，今天沒得休息。”
餘文也笑嘻嘻地湊過去，“魏姐還是你體貼，我們家老曲不知道死哪去了，連早飯也不給我買。”
曲覆拎著包苦兮兮地探過頭來，“餘文也你再說！”
“是誰說非大牌的化妝品不用，非昂貴的衣服不穿，我這些都是給狗拿的是不是！”
“老曲，”餘文也喝了口牛奶，“你這人就是氣性大。”
“餘文也！”
兩人的吵鬧將氣氛帶得熱鬧起來，梁歡吃完一個三明治，說：“壓臺換我們了。”
“為什麽？”祁沈安有些好奇。
“聽說唐九月把背後的金主給得罪了。”
“哎哎哎先不說這個，許知珩回來了你們知道嗎，昨天回的，聽說緊急請假趕回來的，陸文思說他一回來就跟赫遠川見面了。”餘文也說完看向北君，“赫遠川你認識吧，在圈裏可有名了。”
都認識的，他們還一起吃過飯，但交集不深，赫遠川比他們年長，他的圈子是一個她們都摸不得的危險領域。
提及赫遠川，梁歡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轉頭問北君：“你知道許知珩回來嗎？”
“知道。”
“他找你了？”
“沒。”
“沒？”梁歡看向她。
北君點點頭，嘴角還勾著。
北君的事發酵得很嚴重，可魏淑然的殺手鐧不是這個時候使出來的，所以在北君登上舞臺的時候，底下還有人讓她滾下臺的。
可北君的身上絲毫沒有被惡意攻擊過的頹廢模樣，她在舞臺上盡情地展示著自己，那自信的感覺把控了全場。
即使底下的燈牌少得可憐。
即使支持她的人屈指可數。
即使罵聲如雷。
即使刀槍四濺。
她都一一接下，用熱情融化，拿實力反擊。
這一仗打完之後，魏淑然才有動作，她的公關能力非常強，僅用了一個晚上，就把北君坐牢的事情渲染得悲情又無奈，一時間，事態反轉，那些跟風黑的人不再拼命叫囂，漸漸成了北君的路人粉。
魏淑然趁熱打鐵，買了很多營銷號給北君立了個苦情人設，博取了一番同情，她的微博增加了幾十萬的粉絲量。魏淑然又把北君工作時的狀態和舞臺上的表現放在網上，原本就有很多人對她的舞臺感興趣，真相揭露之後，大批量的粉絲蜂擁而至。
第二天傍晚北君的粉絲數量已經過百萬，甚至還成立了粉絲站，反黑、打投、文案、制圖、視頻剪輯等一條龍服務全有了。
晚上她回到家，發現新買的拖鞋被拆了，一顆心猛地提了起來，廚房傳來了聲響，門打開後，許知珩端著牛奶走出來。
一雙眼睛快冒出了水，心跳越來越快，許知珩走到她面前，摸著她的頭，在她額頭親了一下，“晚上好，小朋友。”
額頭的餘熱激裹著心，北君甜聲道：“晚上好，許知珩。”
“怎麽換鞋了。”許知珩牽著她的手走到窗前，兩人坐了下來。
“別人穿過。”
許知珩一邊給她吹牛奶，一邊掏出手機，當牛奶溫度正好的時候，門鈴響了。
許知珩開門接過一雙新的男士拖鞋，拆開，對北君說：“下次他再來，給這雙，再告訴他，白色是主人的，灰色是客用的，別搞混了。”
……
北君第二天才弄清事情的來龍去脈。
許知珩在美國沒閑著，手裏弄了幾個股份，玩得挺溜，有個跟赫遠川有利益沖突，許知珩一開始想自己發展業務，但赫遠川不動聲色地弄了北君的身世報告發給了許知珩，許知珩說行，那就賣你。
可唐九月意外看見了赫遠川跟許知珩的對話，並私自下載了文件，還對外界放出了北君的黑料，用來擊垮她，許知珩當然不樂意了，那股現在看得很牢，無論赫遠川提出什麽要求都不賣他。
赫遠川一怒之下，沒少整唐九月。
北君現在倒是資源滾滾而來，連帶著整個團的資源都提高了一個檔次。
各家經紀公司原本想捆綁魏淑然，但沒想到帶飛這個組合的是他們最沒放在眼裏的北君，所以對她都客氣了很多。
北君最近很忙，公演、雜志、代言輪番來，好不容易抽一天空，許知珩的朋友圈就發了三條內容。
——今天帶小朋友學自行車。
——摔倒了六次。
——她不高興學了。
餘文也就開始調侃他：“許知珩現在拿朋友圈當聊天框玩，騷氣得很。”
這種輕松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多久，許知珩就回美國了。
他走的當天晚上，梁其就以送禮服的借口來到了北君的家。
這時北君風頭正旺，粉絲已經超過一千萬，是今年唯一的黑馬，也是黑紅道路上走得最快的小花。魏淑然覺得她不太適合拋頭露面，就讓助理把衣服拿到她的公寓，避免出門被粉絲圍堵。
“你什麽時候幹起了助理的活兒。”北君把推車拉進來，開始挑選明晚慈善晚會的衣服。
“你榮不榮幸。”
“穿灰的。”見梁其拿起白色拖鞋，北君及時制止了他。
梁其一下就明白了這其中的意思，他笑著拿起灰色拖鞋，“他這麽確定我不會反客為主？”
“誰給你的自信。”相中了一款黑色露肩禮服，北君走到鏡子前比劃了一下，梁其的身影也出現了鏡子裏。
“走不走？”
“就相處這麽兩天你真能忍得了？”
北君把衣服掛了起來，極其認真地跟他說：“舉個例子，我前段時間被全網抵制，如果許知珩來安慰我，我反而沒那麽喜歡他。”見梁其一頭霧水，北君解釋道，“如果你還不懂，我就說得通俗一點，這輩子很長，坎兒得需要自己去跨。”
這說法違背了梁其的戀愛觀，他不太讚同地說：“談戀愛不就是膩歪在一起，你需要保護的時候他不在，你渴望安慰的時候他不在，那你倆談個空氣啊。”
“梁其，你知不知道我要什麽，不是細致入微的照顧，也不是時時刻刻的關懷，我需要刻在骨子裏的自信和強大的抗打擊能力，我需要活出自我不依附任何人，這些只有靠我自己，誰都幫不上忙，我希望你能懂。”北君把他推到門口，催著他換鞋，再把他推出去，說，“他一直都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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