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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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北君餓得胃疼,可是沒有零食,她就倒水充饑,路過書房,裏面飄來了一陣飯香,她側了側身子,看見許知珩坐在主位,拿著勺子不緊不慢地吹著粥。

氣定神閑,挺大爺的。

飯香不斷地刺激胃粘膜,胃突然抽搐了一下,擰著疼,按壓胃部的力道加重,臉色也不自覺地難看起來。

許知珩第一個發現了她,順著她的動作盯著她的胃,手裏的勺子停在碗邊,沒繼續吃。

裏面人挺全的,祁沈安、胡正洲、導演、制片都在,他們似乎在商量著什麽,見北君在門外立即收了話音。

胡正洲第二個發現了她,特欠揍地打趣:“你晚上沒吃,我給你送點?”

“不用。”北君怕胡正洲纏著立馬撤了。

寧格捏著個雞爪,目光從北君的身影上收回,“看你倆天天打情罵俏的,這小暴脾氣還真合你胃口?”

胡正洲一臉無所謂的模樣,“玩玩唄。”

許知珩徹底放下了勺子,目光帶過桌子上的夜宵,最後定格在胡正洲身上。

導演給自己倒了杯茶,訓練室裏各個角度都有攝像機,全程拍攝,他只需要最後交代剪輯師如何剪輯就行了,此時也空,跟胡正洲交代:“你把握好火候。”

胡正洲還沒發現周圍的氣氛已經凝固起來,自顧自地說:“不好弄,吊得要命。”

導演輕笑了兩聲,搖了搖頭,“小心被反咬一口。”

胡正洲被激了一下,提高嗓門:“我就不信這個邪!”

許知珩這時緩緩有了動靜,給胡正洲夾了一個雞爪,三個字從嘴裏輕輕蹦了出來:“多吃點。”

□□味挺足,但偏偏又讓人找不到不對勁的地方。

……

看見許知珩之後她就沒去找吃的,回房間給盆栽澆了水,許知珩就端著他吹涼的粥來了。

“你怎麽想到把它帶來。”

“我不會養。”許知珩拉開了凳子,“又怕它死。”

北君把盆栽放好,花基本雕謝了,但根莖筆直,來年還能長,“這是派出所的阿姨送我的,她說我要是能把這花養活說明我本性不壞,我說我本來就不壞。”

“她說什麽?”

北君回過頭盯著許知珩,眼中冒出了光,“她說看得出來,所以我就用心養了,在那種地方待三個月不是滋味兒,好在有它。”

“那你保管好了。”

“許知珩。”

“嗯?”

“你說——”北君停頓了一下,玻璃窗慢慢凝結了霧氣,“這算不算汙點?”

被關押教育這事兒在北君心裏原本沒什麽,她要是不反抗,說不定就被盛懷臣毀了,但她跟盛懷臣的區別就是,她弄傷了他沒人保,他欺負了她所有人都會站在他身後,但現在卻有一點介意了,許知珩家世好,底子也幹凈,沒必要跟她沾上一身腥。

這個問題北君問得很有壓力,但許知珩卻沒把註意力放在這上,他拿起紙巾沿著盆栽的邊緣擦了起來,“粥冷了,快點吃。”

他從側面回答了,這事兒還不如你吃沒吃飯重要。

心踏實了。

玻璃窗上映出了兩人的影子,這讓北君想起過年的那晚,可惜,兩人第一次一起過年卻鬧得不愉快。

“你工作不是結束了?”北君把盆栽放在陽臺。

“照片沒選好。”

“誰的?”

“你的。”

“你公費戀愛你媽知道嗎?”

“她不管這些,只要我喜歡就行。”

北君知道,他媽很寵著他。

……

許知珩回去之後,北君覺得無聊就出門繞了一圈,回來發現沙發上坐著幾個人,魏淑然在中間,馮慧在她身旁,勾農坐在沙發左側,三人各幹各的,沒有幹擾彼此。

這時謝偉明抱著個什麽東西走了下來,笑聲特嘲諷,“這才幾天就開始背著我們開小會了?”

“你眼瞎啊,哪裏看見我們開小會了?”馮慧到底是道行淺,經不住激。

謝偉明撇了撇嘴,把手裏的東西放在鼻子上嗅,“開沒開會你們自己心裏清楚,至於有些人想抱大腿,也得看對象。”

謝偉明別有深意地看向北君,看清他手上的東西,北君心裏隱約有些不安,當熟悉的根莖映入眼簾時,北君快速往謝偉明走,“誰給你的權力讓你動我的東西!”

謝偉明把手舉高,一臉的幸災樂禍。

“要是我沒記錯的話,這盆栽是許少爺帶來的吧,怎麽會出現在你房間,難不成你想以這種方法引起咱許少爺的註意,知道他身價多少嗎?”

霎時間,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北君身上,心裏的憤怒和隱忍的煎熬被挑破了皮,骨子裏都炸了起來,北君毫不留情地朝他踹了一腳,“姓謝的,乖乖把盆栽給我,否則我將動用所有的關系讓你在這個圈子混不下去!”

“我就說,你能怎麽我?真以為這手段能勾住許少爺,他要是對你感興趣,能這麽撂著你?”

周圍的議論聲已經起來了,胸腔內的怒氣像一個漩渦,越滾越大,北君用最大的力氣朝謝偉明身上一踹,謝偉明沒站穩倒在地上,花根摔了出來,北君迅速把泥土放回去,拿起旁邊的杯子朝謝偉明身上扔,謝偉明被砸得一聲悶哼。

樓下吵鬧聲很大,人群湧上來,柳菲想當和事佬,葉英想落井下石,鄒尋想罵她,勾農和魏淑然也趕了過來,一道火光沖出頭頂,北君火力全開:“都他媽滾蛋!”

“咳咳咳……你沖我發什麽火,盆栽是柳菲遞給我的,我不過就是把它抱下來,你至於嗎,把我往死裏打!”

“謝偉明!”柳菲臉上的假面具開始有了裂痕,不知道她是不是跟謝偉明做了什麽交易,剛才竟然能裝作若無其事地過來安慰她。

謝偉明顯然被北君打怕了,開始破罐子破摔,“柳菲我跟你那約定作廢,晚上你不用把馮慧騙到我房裏,我他媽也不給你兜這個簍子,自己闖的禍自己擔著。”

“柳菲你是不是東西!”這裏面最被動的人是馮慧,她什麽也沒做就被柳菲賣了。

亂了,全亂了。

胸口的怒氣一圈一圈蕩開,北君朝柳菲走,魏淑然拉住了她,她一把甩掉她的手,走到柳菲身旁,拎著她的領子,將她摁在墻上,“論社會經驗,我多你一大筐,論個人實力,我能將你踩在腳底,可我心中有條明顯的分界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要是踩到了我的底線,我他媽手腕動一動就能把你玩死。”

柳菲臉色慘白,用力掙紮著,北君用更大的力氣把她往回撞,“我這輩子尤其看不慣兩種人,白蓮花和綠茶婊,你要是把對我的不滿擡到明面上來,我或許還會手下留情,但你若在背後陰人,那就別怪我正面搞你,我長這麽大,沒少對付過女生,在同一屋檐下混,當點兒心。”

一番狠話放了之後,屋內就猶如天雷打滾,轟轟地響著,柳菲哭得梨花帶雨,妄想用柔弱來博取同情。

“這兩天我的表現不好,我其實都沒睡著,我覺得我對不起大家,我也沒有照顧大家的資格。至於北君,我很抱歉,去你房間主要是看你沒吃晚飯,想給你拿些吃的,可你人不在我就放在了桌子上,不小心碰到了盆栽。”後面的話她沒再說了,因為盆栽放在陽臺,如果不是故意去找,很難發現。“我可以走,放棄競爭資格也沒關系,只要你們在這兒能過得愉快。”

她這番話果然博得了不少同情,鄒尋第一個出來把柳菲抱在懷裏,“你差不多行了,多大點事兒啊,你偷許少爺的盆栽我們也能理解,畢竟他整個人就光往那一站,也能把人心神都吸走,被他迷住,眨眼間的事兒,但你也別陷得太深,怎麽連這麽沒譜的事兒都做得出來。”

葉英也挺身而出,勸解道:“北君你這人強勢,也很堅強,你肯定能挺得過來,菲菲就不一樣了,她需要別人的保護。”

“就算這事兒是菲姐不對,那道個歉得了,別傷了和氣。”莊千千此時化身和事老,臉上的模樣與柳菲如出一轍。

“道歉?當然得道歉。”北君把柳菲額前的碎發往後捋,“你沒經過我的同意,擅自翻我的東西是錯,你讓我跟許知珩原本平衡的地下關系翻了車是錯,你教唆謝偉明拿盆栽是錯,但這事兒絕對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完了的。”

“那你還想怎樣!由著你去肆意意淫?讓你深陷幻境中無法自拔?許知珩什麽模樣著眼的人都明白,人家後臺硬,圈子強,電競圈的頭條新晉唐九年是他鐵哥們兒,時尚圈的寵兒餘文也是他朋友,如果你不知道他們的關系就上網搜一搜,帖子合照一大堆,是你這種貨色能貼得上去的?”柳菲眼神中冒出了針,知心姐姐的模樣消失,氣氛開始緊張起來。

空氣中硝煙彌漫,味道嗆人。

北君放開了柳菲,距離她十幾厘米遠,“你有多久沒上網了,那些帖子又有多久沒更新了,你知不知道唐九年跟我什麽關系,餘文也跟我什麽關系?想跟我撬許知珩的絕對不是你這種水平,想用低三下四的手段把我扳倒的你也達不到那種境界,給自己省點力氣,安安靜靜地當你的內定冠軍,少出點幺蛾子,別把陪跑的人都當傻子。”最後那些話,北君刻意壓低了聲音,而柳菲則震驚地瞪大了眼睛,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麽一鬧騰,底下炸開了鍋,北君被魏淑然拉回房間,“也就他們眼瞎覺得許知珩人畜無害,他要是真耍手段,別人神不知鬼不覺就能被他玩死。”魏淑然說完自己的見解,拆了盒泡面,走到飲水機前接水。

北君沒回答,拆了一袋餅幹,慢慢嚼了起來。

魏淑然把調料包全撒完之後,用叉子把泡面蓋子叉住,以一種精明算計的眼神看著北君,“我們倆做個交易怎麽樣?”

“我勉強可以聽聽看。”

“你這人聰明也狠,要是真撒起野來這裏沒人是你的對手,勾農比我們年長,社會經驗多,雖然一直話不多,但眼睛裏都是算計,指不定哪天跳出來反咬他們一口,我們三個聯盟,論體力腦力殺傷力都是最強的,可若是我們三個之間出現了競爭,我會勸他保你,而你可以以胡正洲為幌子,提高自己的熱度。”

北君捏了捏餅幹袋子,塑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前面那句話我感覺不是在誇我。”

“我就當你同意了。”魏淑然拿開叉子,掀開泡面蓋,一陣香味撲面而來。

“我當不了冠軍。”

可魏淑然卻仿佛早就知道了似的,她自顧自地吃起了泡面,“能在一開始就被塞進來的,誰還沒點家底。”

這裏面有人精,許多事情一眼就看透了,也就是鄒尋那幾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死死地咬著北君不放,她們要是想出道,最大的敵人是柳菲。

“魏淑然,你什麽時候能把撮合我和胡正洲的心思收回去。”

“這個嘛——我是看出來的,但別人可不知道許知珩還有個女朋友。”

手裏的餅幹突然不香了,“走了。”

北君從魏淑然房間出來就遇見了謝偉明,沒跟她聊游戲進程的事兒,也沒為剛才的鬧劇表示歉意,而是將偃旗息鼓的戰況又挑了起來,“如果是我的話,我肯定會回去把女生群體攪和得天翻地覆的。”

這是他看見北君的第一句話,看來他也不是那麽無欲無求。

“想給我洗腦啊,想挑撥離間,還是想拿我當刀使?”

“你誤會了,我們都是朋友,就是怕你心裏出不了這口氣。”

“你過來跟我商量事情的時候怎麽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是我表現得太過和藹,還是你沒有眼力見兒,你剛給我惹出一籮筐的事兒,就指望著我立馬能原諒你?”

“我是無所謂,”謝偉明兩手一攤,“我只是過來混個臉熟,過幾天就走,冠不冠軍的對我來說一點吸引力都沒有,我只是不想讓你受這樣的欺負。”

拉倒吧。

北君沒心思跟他這麽虛偽的人插科打諢,擡腳就要往外走。可謝偉明在她走到門口的時候拉住了她,拉著手,很親密。

北君立馬將手抽回,心裏一陣作嘔,可謝偉明卻猛地貼上來,在這不知他要抱還是要親的緊急情況下,北君連忙往後躲。這下正中了謝偉明的下懷,後面是樓梯,北君一腳踩空,正以為自己要摔個狗吃屎,謝偉明一把將她往回拉。

於是就有了這樣一幅畫面。

謝偉明躺在地上,北君趴在他身上,由於慣性,她貼他貼得特別緊。

樓下一陣驚呼,旁邊攝像機在拍著。

胸腔整個炸開了,看出了謝偉明的小把戲,北君迅速起身,狠狠踹了他一腳,“我他媽真給你臉了,蹬鼻子往頭上踩了還!你想博出位別拉我下水,想得冠軍拉踩我也找錯了人。這是最後一次,下次再有,別怪我拎個瓶子砸你腦袋!”

北君的怒吼在空曠的別墅裏放大,在每個人的頭頂飄著,可這事兒沒驚動導演,因為這一切,都在實時地拍攝著。

煩透了。

樓下的人也不止是在看熱鬧,有另外一層烏雲籠罩著她們,葉英跟莊千千坐在一塊兒,柳菲罕見地被孤立,鄒尋不耐煩地開口:“又鬧什麽,剛剛菲菲說練一下托舉,你們兩個人托不動她一個?”

“我沒吃飽啊,怎麽托得動。”葉英的聲音埋怨又懶洋洋的,讓人聽起來特不舒服。

“你們知道我的,我本來就沒力氣,你們也別怪葉英,她最近身體不太好。”

“那你們也不能把我舉起來又摔在地上啊!”

這是北君到這裏來,聽過柳菲說話的最大音量。

“你自己不減肥還怪別人了?”葉英手往桌子上一拍,聲音也猛地增大。

原先和諧的場面被無情地打碎,不知道是真誠交心還是虛情假意的姐妹情也徹底終結,有句話怎麽說來著,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幾個人被冠軍杠桿拉扯著,天平失衡,真實湧出。

謝偉明的閑言碎語在北君這裏激不起任何水花,可對於處世未深的莊千千和沖動無腦的葉英來說,幾句話一倒騰,心思就在悄然間改變了。

“我九十斤不到,你們兩個人托不起我?”柳菲蹭地一下站了起來。

鄒尋正要拉架,餘光瞥見魏淑然走下來,又指著她喊:“姓魏的,我桌子上的口紅是不是你折斷的?”

魏淑然連頭都沒擡,直接回:“不是。”

“不是你是誰,你就在我隔壁!”

“你隔壁不還有個人嗎?”葉英回答道。

“夠了吧,故意傷害我不成,現在又開始往我身上潑臟水。”柳菲說。

“我他媽就想知道誰他媽弄斷了老娘的口紅!”

……

繼續吵,吵翻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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