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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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北君在客廳聽歌，研究舞蹈動作和旋律，唐九年拿著游戲機路過說“吵死了，關掉”，她擡頭看了他一眼，乖乖地把音響關了，又戴著耳機聽，可唐九年又一臉不耐煩地走到她面前，說：“煩不煩，我又死了！”
唐故容生了三胞胎，但三個人長相不一，性格也各異，老大唐九年容易沖動，做事一根筋，行為舉止最幼稚。老二唐九月乖巧可愛，安分守己，從不忤逆大人說的話，最得唐故容的喜愛。
老三北君，跟爸姓，很小的時候身上的反骨與野性就冒了出來，唐故容說管不住她，就把她送到親妹妹唐故紅家裏。唐故紅喜歡女孩兒，又是人民教師，唐故容希望北君在那裏能改邪歸正。
可是沒想到這孩子越養脾氣越暴躁，前段時間甚至還拿刀砍傷了她表哥盛懷臣，被關押教育三個月。唐故紅嚇壞了，跟唐故容說等北君從派出所裏出來怎麽著也不要她了，讓她趕緊接回家去。
所以兜兜轉轉，北君又回到了小時候呆的地方，只不過這次回來她變得很乖，把渾身的戾氣收起來，把眼中的狠勁兒藏住了，甚至接受了帶著蕾絲的花邊床和粉色的衣帽間，她願意做出犧牲，因為這次是帶著和解的決心回來的。
北君被這麽一吼，很好脾氣地放下手機，拿掉耳機，伸出手，說：“我來幫你。”
唐九年睨了她一眼，不太相信地問：“你行嗎？”
北君微微勾了勾嘴角，“我試試。”
唐九年把手機往她身上一扔，砸到了她的指關節，她吃痛地往後一縮，擡眼看了他。唐九年原本站得吊兒郎當的，但是看見北君的眼神由散漫變得乖戾，他就慫了，已經腦補了表哥被她砍傷的血腥畫面。正猶豫著要不要棄手機而逃，就見北君拿著手機玩了起來。
唐九年在心裏給自己打氣，橫豎比自己小幾分鐘，要是真動手他還能打不過她？於是就挺直了腰桿，對著手機屏幕指手畫腳的。
“先點這個，再點這個，然後……”
然後唐九年就發現北君根本沒聽他的指揮，一套操作下來比他自己玩得都溜。
當北君輕松贏下一局的時候，唐九年看了她一眼，語氣裏沒有了刻意偽裝出來的排斥，道了聲：“可以啊你。”
“你們在玩什麽呢？”這時唐九月走了下來，這小姑娘很水靈，軟軟的，眼中的純潔是從小被人保護到大的象征。
“一個游戲。”唐九年回答。
唐九月手裏拿了兩瓶礦泉水，一瓶遞給北君，一瓶遞給唐九年，北君道了謝，用力擰開礦泉水瓶之後，聽見唐九月說：“哥哥，你幫我擰。”
唐九年擰瓶蓋的動作毫不猶豫，北君覺得自己手裏的瓶蓋有些發燙起來。
唐九月喝了口水道：“別玩了，我們出去吃夜宵吧，我知道有個地方味道很不錯。”
唐九年皺了皺眉頭，思考了一會兒搖頭說：“不行，要是讓媽媽知道我們就糟了。”
唐故容對他們的飲食管得特別嚴，唐九年跟唐九月幾乎沒吃過外面的東西。
“我真的想吃，我同學都說那個地方的燒烤正宗，可是我一次都沒有吃過。”
“冰箱裏有甜粥，你不是最喜歡了，我看中午你吃了不少。”唐九年說完又唰唰地在屏幕上打字，讓隊友來支援他。
“我只吃了一碗，另外的是北寧吃的，她也很愛吃甜粥。”
北君甩著手裏的耳機線，聽見這話她擡頭看了唐九月一眼，唐九月沖她嘻嘻地笑。就是這股毫不保留的溫暖和家人之間的和睦，才讓北君折斷了自己的孤傲，慢慢朝他們融合。
這樣也行，慢慢學著吃甜吧。
“那你們再吃點不就行了。”唐九年說。
“不，我就要吃那家的燒烤。”唐九月從小被寵到大，她任性起來沒人能磨得過她，唐九年也抵不過她這撒嬌的攻擊力，就對北君說：“那你帶她去嘗嘗。”
北君看了唐九年一眼，見他第二局游戲已經開始，跟她們出去的可能性不大，就沖唐九月點了點頭。
“太好了！”唐九年激動得抱住了北君，看得出她是真心高興，這孩子頭腦特別簡單，想接近的人就去接近了，想做的事也不用管後顧之憂，她身旁的人會把所有的路給她鋪好，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活著。
而北君不一樣，她不僅要活著，還得披荊斬棘，清掃一切橫在自己路上的障礙。
出門前唐九年拉住了北君，說：“照顧好九月，她這人太單純了，別讓人欺負她。”
游戲的聲音還在繼續，能讓網癮少年抽出一只手來做的事，一般都格外重要，而唐九年一改往日對她尖酸刻薄的模樣，叮囑她，要照顧好唐九月。
“嗯。”夜風吹來的時候，北君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打車到一家街邊燒烤，唐九月一路上都很興奮，她跟同學發了語音，說自己出來吃燒烤了。對方回了語音：“你不怕你媽兇你啊？”
唐九月按住了語音，隨後往上一滑，取消，發了一行字。北君給她拉開凳子，準備去點菜，可路邊突然沖過來一條狗，唐九月嚇得把手機扔了，趕緊躲在北君的身後。狗的主人連忙過來道歉，說不好意思，這就把狗繩拴上。
旁邊的客人都在數落狗主人，北君彎腰把唐九月的手機撿起來，看見上面顯出幾個字。
——沒事，我有保鏢。
“北君！”唐九月立馬把手機拿過來放在身後，她笑得很真誠，“我一直聽同學說這家燒烤很好吃，但是沒有媽媽的允許我不敢過來，還好她出差去了。”
從唐九月口中提起親情跟從北君口中提起的絕對不一樣，唐九月是帶著幸福的光環，而北君就比較別扭，被人愛著的感覺太陌生了，她還沒有體驗過。
“嗯。”北君回得漫不經心，她在揣摩唐九月回覆同學那句話的含義。
北君點了自己愛吃的就坐下了，看著在燒烤攤挑挑揀揀的唐九月，她大概明白唐故容為什麽這麽寶貝她了。
她點東西絕對不會超過自己的飯量，跟老板說話會不時地點頭微笑，買水時有個人撞到了她說句對不起，她立即回頭彎著腰給人家回禮，還有在落座前仔仔細細地擦了凳子。
如果——
北君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如果她也是從小被珍惜著長大的，是不是也會把對付生活的力氣用在這些瑣碎上？
“嘿，你在想什麽？”或許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唐九月對周圍的一切都很好奇，跟唐九年的“挑三揀四”不同，她愛粘著北君，北君對她也格外寬容。
北君的指尖在桌子上敲著，看了唐九月一眼，“你覺得這日子怎麽樣？”
“挺好的呀。”說完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又跟了一句，“以後你跟我們一起也會越來越好。”
夜風吹來，唐九月的頭發在肩頭飄著，說這話的時候她一直盯著北君看，北君的內心突然被觸動了，這是久違了多年的對視，也是她對自己的邀請，也就是說，她正慢慢融入家人的生活，不再形單影只，可以跟唐九月一樣有個叫“家”的避風港。
所以，那種回覆應該只是年少的小女孩兒溢出表面的炫耀。
北君擡手咬著指甲，說：“行啊。”
她這人不擅長社交，也不知道如何回應別人給的熱情，但她的內心遠比自己表現出來得要洶湧得多。
燒烤上來了，唐九月跟老板道了謝，拿起一串年糕吃了起來。她不敢吃辣，就加了糖。北君只點了兩串青菜，吃完後靠在椅背上，從口袋裏摸出根煙，但隨即又放了回去。唐九月吃完最後一口擦了擦嘴巴站了起來，“這頓我請你。”
“已經付過了。”北君說著也要站起來，可腳還沒踩實，她就發現唐九月的臉色變了。
周圍有客人陸陸續續地來，老板熱情地招待著，唐九月觸犯禁忌吃燒烤的刺激也變成了不安，北君的手指在腿上輕輕敲打著，她已經感受到了暴風雨即將來臨的安靜。
不出兩秒，她的身側刮過一陣風，唐故容快速走到桌前，看著桌子上吃剩的殘渣，又看看低著頭的唐九月，一身怒氣瞬間爆發。
“這是什麽鬼地方，你怎麽能來這種地方吃東西，臟死了，都是垃圾食品，跟你說了多少遍，吃了要拉肚子的！”唐故容的聲音很尖銳，旁邊的客人都朝這裏看，老板笑瞇瞇地過來解釋，說自己的食材都是新鮮的，唐故容罵了句無奸不商，誰知道你們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老板臉色不太好看，悻悻地走開了。
唐故容一臉陰沈地走到唐九月身旁，唐九月嚇得直哆嗦，求救似的喊了句“北君”。
北君眼神定在桌面的殘渣上，食指指尖在拇指指腹輕輕刮著，“是我帶她來的。”
“我就知道！”唐故容用一種教壞自家孩子的罪魁禍首的眼神看著北君，“你在你小姨家惹的禍還不夠是不是，回來了還要擾得我們雞犬不寧！你這種性格誰要你誰倒黴，跟你爸一個樣！”
北君沒見過父親，只是從小就聽唐故容說她的性格跟她爸北淩峰一模一樣，頑劣不堪，內心陰暗，遇事就愛動手打架，人也不往正道上走，專門結識一些三教九流。
所以唐故容不待見她。
“只吃了一點，應該沒有太大問題。”蠅蟲隨著風飛到了臉上，北君那及腰的長發被吹起，她用手壓了下去，每個動作都很輕，生怕再被冠上暴力的罪名。
“你怎麽知道沒問題，這裏臟兮兮的，誰知道衛生檢查過不過關！”
“這位大姐，你說的這是什麽話，我們這裏各項工作都達標了，你要是吃燒烤我歡迎，要是想找茬，我也不是怕事的！”老板本來端著燒烤走向其它桌，但聽見唐故容的話越來越過分，他就折個身往唐故容身旁走。
唐故容哪管他合格不合格，今天她姑娘在這吃了東西就夠她惱火的了，這火氣沖天，一擡手把老板手裏的燒烤盤掀翻了。
“我女兒吃了這些垃圾我都沒找你算賬，你現在還敢給我放話？我告訴你，她今天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我把你這燒烤攤砸了你信不信！”
“你滿嘴胡說，為人潑辣，我看你才是垃圾！”
兩人越吵越烈，已經有了動手的趨勢，客人們都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熱鬧，唐九月說了聲別吵了，但兩人沈浸在憤怒的情緒裏，誰也沒註意到她湊了上來，老板手一揮，唐九月就摔倒在地。
北君去拉她，胳膊被地上翹起來的燒烤簽劃了一下，有一條長長的口子，她嘶了一聲，身子就被人給推開了。
唐故容連忙把唐九月扶起來，左右查看她身上有沒有受傷的地方，見她胳膊肘擦紅，唐故容心疼地吹了吹，然後招呼了北君過來，說：“趕緊把九月帶回家去，家裏有醫藥箱，回去消消毒。”
唐故容的火力全部集中在燒烤老板身上，就暫時放了她們一馬。唐九月松了一口氣，拉著北君走到馬路旁打車，上車時，北君特意看了唐九月的胳膊肘一眼，微紅，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而自己的胳膊肘，是實打實地被刮出了血。
唐九月沒註意到北君胳膊上的傷，繼續拉著她，手心摩擦到她的傷口，“北君，回去千萬別跟哥哥說我受傷了，否則他一定會鬧得雞飛狗跳的，他這個人看起來吊兒郎當，但是很細心的，有陣子我熬夜厲害，頭發掉了幾根他都心疼得不行。”
胳膊肘有點疼，北君轉過頭按下了窗戶，路邊的樹不斷地後退，旁邊的車輛飛馳而過，在這吵鬧的夜裏，傳來了她一聲情緒不明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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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故容生了三胞胎，但三個人長相不一，性格也各異，老大唐九年容易沖動，做事一根筋，行為舉止最幼稚。老二唐九月乖巧可愛，安分守己，從不忤逆大人說的話，最得唐故容的喜愛。
老三北君，跟爸姓，很小的時候身上的反骨與野性就冒了出來，唐故容說管不住她，就把她送到親妹妹唐故紅家裏。唐故紅喜歡女孩兒，又是人民教師，唐故容希望北君在那裏能改邪歸正。
可是沒想到這孩子越養脾氣越暴躁，前段時間甚至還拿刀砍傷了她表哥盛懷臣，被關押教育三個月。唐故紅嚇壞了，跟唐故容說等北君從派出所裏出來怎麽著也不要她了，讓她趕緊接回家去。
所以兜兜轉轉，北君又回到了小時候呆的地方，只不過這次回來她變得很乖，把渾身的戾氣收起來，把眼中的狠勁兒藏住了，甚至接受了帶著蕾絲的花邊床和粉色的衣帽間，她願意做出犧牲，因為這次是帶著和解的決心回來的。
北君被這麽一吼，很好脾氣地放下手機，拿掉耳機，伸出手，說：“我來幫你。”
唐九年睨了她一眼，不太相信地問：“你行嗎？”
北君微微勾了勾嘴角，“我試試。”
唐九年把手機往她身上一扔，砸到了她的指關節，她吃痛地往後一縮，擡眼看了他。唐九年原本站得吊兒郎當的，但是看見北君的眼神由散漫變得乖戾，他就慫了，已經腦補了表哥被她砍傷的血腥畫面。正猶豫著要不要棄手機而逃，就見北君拿著手機玩了起來。
唐九年在心裏給自己打氣，橫豎比自己小幾分鐘，要是真動手他還能打不過她？於是就挺直了腰桿，對著手機屏幕指手畫腳的。
“先點這個，再點這個，然後……”
然後唐九年就發現北君根本沒聽他的指揮，一套操作下來比他自己玩得都溜。
當北君輕松贏下一局的時候，唐九年看了她一眼，語氣裏沒有了刻意偽裝出來的排斥，道了聲：“可以啊你。”
“你們在玩什麽呢？”這時唐九月走了下來，這小姑娘很水靈，軟軟的，眼中的純潔是從小被人保護到大的象征。
“一個游戲。”唐九年回答。
唐九月手裏拿了兩瓶礦泉水，一瓶遞給北君，一瓶遞給唐九年，北君道了謝，用力擰開礦泉水瓶之後，聽見唐九月說：“哥哥，你幫我擰。”
唐九年擰瓶蓋的動作毫不猶豫，北君覺得自己手裏的瓶蓋有些發燙起來。
唐九月喝了口水道：“別玩了，我們出去吃夜宵吧，我知道有個地方味道很不錯。”
唐九年皺了皺眉頭，思考了一會兒搖頭說：“不行，要是讓媽媽知道我們就糟了。”
唐故容對他們的飲食管得特別嚴，唐九年跟唐九月幾乎沒吃過外面的東西。
“我真的想吃，我同學都說那個地方的燒烤正宗，可是我一次都沒有吃過。”
“冰箱裏有甜粥，你不是最喜歡了，我看中午你吃了不少。”唐九年說完又唰唰地在屏幕上打字，讓隊友來支援他。
“我只吃了一碗，另外的是北寧吃的，她也很愛吃甜粥。”
北君甩著手裏的耳機線，聽見這話她擡頭看了唐九月一眼，唐九月沖她嘻嘻地笑。就是這股毫不保留的溫暖和家人之間的和睦，才讓北君折斷了自己的孤傲，慢慢朝他們融合。
這樣也行，慢慢學著吃甜吧。
“那你們再吃點不就行了。”唐九年說。
“不，我就要吃那家的燒烤。”唐九月從小被寵到大，她任性起來沒人能磨得過她，唐九年也抵不過她這撒嬌的攻擊力，就對北君說：“那你帶她去嘗嘗。”
北君看了唐九年一眼，見他第二局游戲已經開始，跟她們出去的可能性不大，就沖唐九月點了點頭。
“太好了！”唐九年激動得抱住了北君，看得出她是真心高興，這孩子頭腦特別簡單，想接近的人就去接近了，想做的事也不用管後顧之憂，她身旁的人會把所有的路給她鋪好，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活著。
而北君不一樣，她不僅要活著，還得披荊斬棘，清掃一切橫在自己路上的障礙。
出門前唐九年拉住了北君，說：“照顧好九月，她這人太單純了，別讓人欺負她。”
游戲的聲音還在繼續，能讓網癮少年抽出一只手來做的事，一般都格外重要，而唐九年一改往日對她尖酸刻薄的模樣，叮囑她，要照顧好唐九月。
“嗯。”夜風吹來的時候，北君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打車到一家街邊燒烤，唐九月一路上都很興奮，她跟同學發了語音，說自己出來吃燒烤了。對方回了語音：“你不怕你媽兇你啊？”
唐九月按住了語音，隨後往上一滑，取消，發了一行字。北君給她拉開凳子，準備去點菜，可路邊突然沖過來一條狗，唐九月嚇得把手機扔了，趕緊躲在北君的身後。狗的主人連忙過來道歉，說不好意思，這就把狗繩拴上。
旁邊的客人都在數落狗主人，北君彎腰把唐九月的手機撿起來，看見上面顯出幾個字。
——沒事，我有保鏢。
“北君！”唐九月立馬把手機拿過來放在身後，她笑得很真誠，“我一直聽同學說這家燒烤很好吃，但是沒有媽媽的允許我不敢過來，還好她出差去了。”
從唐九月口中提起親情跟從北君口中提起的絕對不一樣，唐九月是帶著幸福的光環，而北君就比較別扭，被人愛著的感覺太陌生了，她還沒有體驗過。
“嗯。”北君回得漫不經心，她在揣摩唐九月回覆同學那句話的含義。
北君點了自己愛吃的就坐下了，看著在燒烤攤挑挑揀揀的唐九月，她大概明白唐故容為什麽這麽寶貝她了。
她點東西絕對不會超過自己的飯量，跟老板說話會不時地點頭微笑，買水時有個人撞到了她說句對不起，她立即回頭彎著腰給人家回禮，還有在落座前仔仔細細地擦了凳子。
如果——
北君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如果她也是從小被珍惜著長大的，是不是也會把對付生活的力氣用在這些瑣碎上？
“嘿，你在想什麽？”或許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唐九月對周圍的一切都很好奇，跟唐九年的“挑三揀四”不同，她愛粘著北君，北君對她也格外寬容。
北君的指尖在桌子上敲著，看了唐九月一眼，“你覺得這日子怎麽樣？”
“挺好的呀。”說完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又跟了一句，“以後你跟我們一起也會越來越好。”
夜風吹來，唐九月的頭發在肩頭飄著，說這話的時候她一直盯著北君看，北君的內心突然被觸動了，這是久違了多年的對視，也是她對自己的邀請，也就是說，她正慢慢融入家人的生活，不再形單影只，可以跟唐九月一樣有個叫“家”的避風港。
所以，那種回覆應該只是年少的小女孩兒溢出表面的炫耀。
北君擡手咬著指甲，說：“行啊。”
她這人不擅長社交，也不知道如何回應別人給的熱情，但她的內心遠比自己表現出來得要洶湧得多。
燒烤上來了，唐九月跟老板道了謝，拿起一串年糕吃了起來。她不敢吃辣，就加了糖。北君只點了兩串青菜，吃完後靠在椅背上，從口袋裏摸出根煙，但隨即又放了回去。唐九月吃完最後一口擦了擦嘴巴站了起來，“這頓我請你。”
“已經付過了。”北君說著也要站起來，可腳還沒踩實，她就發現唐九月的臉色變了。
周圍有客人陸陸續續地來，老板熱情地招待著，唐九月觸犯禁忌吃燒烤的刺激也變成了不安，北君的手指在腿上輕輕敲打著，她已經感受到了暴風雨即將來臨的安靜。
不出兩秒，她的身側刮過一陣風，唐故容快速走到桌前，看著桌子上吃剩的殘渣，又看看低著頭的唐九月，一身怒氣瞬間爆發。
“這是什麽鬼地方，你怎麽能來這種地方吃東西，臟死了，都是垃圾食品，跟你說了多少遍，吃了要拉肚子的！”唐故容的聲音很尖銳，旁邊的客人都朝這裏看，老板笑瞇瞇地過來解釋，說自己的食材都是新鮮的，唐故容罵了句無奸不商，誰知道你們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老板臉色不太好看，悻悻地走開了。
唐故容一臉陰沈地走到唐九月身旁，唐九月嚇得直哆嗦，求救似的喊了句“北君”。
北君眼神定在桌面的殘渣上，食指指尖在拇指指腹輕輕刮著，“是我帶她來的。”
“我就知道！”唐故容用一種教壞自家孩子的罪魁禍首的眼神看著北君，“你在你小姨家惹的禍還不夠是不是，回來了還要擾得我們雞犬不寧！你這種性格誰要你誰倒黴，跟你爸一個樣！”
北君沒見過父親，只是從小就聽唐故容說她的性格跟她爸北淩峰一模一樣，頑劣不堪，內心陰暗，遇事就愛動手打架，人也不往正道上走，專門結識一些三教九流。
所以唐故容不待見她。
“只吃了一點，應該沒有太大問題。”蠅蟲隨著風飛到了臉上，北君那及腰的長發被吹起，她用手壓了下去，每個動作都很輕，生怕再被冠上暴力的罪名。
“你怎麽知道沒問題，這裏臟兮兮的，誰知道衛生檢查過不過關！”
“這位大姐，你說的這是什麽話，我們這裏各項工作都達標了，你要是吃燒烤我歡迎，要是想找茬，我也不是怕事的！”老板本來端著燒烤走向其它桌，但聽見唐故容的話越來越過分，他就折個身往唐故容身旁走。
唐故容哪管他合格不合格，今天她姑娘在這吃了東西就夠她惱火的了，這火氣沖天，一擡手把老板手裏的燒烤盤掀翻了。
“我女兒吃了這些垃圾我都沒找你算賬，你現在還敢給我放話？我告訴你，她今天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我把你這燒烤攤砸了你信不信！”
“你滿嘴胡說，為人潑辣，我看你才是垃圾！”
兩人越吵越烈，已經有了動手的趨勢，客人們都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熱鬧，唐九月說了聲別吵了，但兩人沈浸在憤怒的情緒裏，誰也沒註意到她湊了上來，老板手一揮，唐九月就摔倒在地。
北君去拉她，胳膊被地上翹起來的燒烤簽劃了一下，有一條長長的口子，她嘶了一聲，身子就被人給推開了。
唐故容連忙把唐九月扶起來，左右查看她身上有沒有受傷的地方，見她胳膊肘擦紅，唐故容心疼地吹了吹，然後招呼了北君過來，說：“趕緊把九月帶回家去，家裏有醫藥箱，回去消消毒。”
唐故容的火力全部集中在燒烤老板身上，就暫時放了她們一馬。唐九月松了一口氣，拉著北君走到馬路旁打車，上車時，北君特意看了唐九月的胳膊肘一眼，微紅，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而自己的胳膊肘，是實打實地被刮出了血。
唐九月沒註意到北君胳膊上的傷，繼續拉著她，手心摩擦到她的傷口，“北君，回去千萬別跟哥哥說我受傷了，否則他一定會鬧得雞飛狗跳的，他這個人看起來吊兒郎當，但是很細心的，有陣子我熬夜厲害，頭發掉了幾根他都心疼得不行。”
胳膊肘有點疼，北君轉過頭按下了窗戶，路邊的樹不斷地後退，旁邊的車輛飛馳而過，在這吵鬧的夜裏，傳來了她一聲情緒不明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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