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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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悶的鐘聲回蕩在空檔的塔樓之中, 在聽到聲音的那一瞬間,幾乎所有來賓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齊齊望向本該舉行儀式的紅臺。

那上面空無一人,只有綿軟的紅綾隨著帶有潮意的風微微拂動——

“怎麽回事啊, 吉時不都到了麽, 儀式還不舉行?”一旁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的小妖怪伸長脖子,在人群中找尋這次儀式的主角。

“啊, 好像是還有沒到的。”

“啥?妖王的小兒子不是和他那位天機在那裏站著麽,還等誰?”小妖怪摸著不怎麽聰明的腦袋詫異問道。

另一個妖怪神秘兮兮地搖搖頭, 湊到他耳邊小聲道:“你沒聽說嗎,管理局那邊公式是說妖王家的倆兒子他們的天機是同一個人, 沒錯,都是人類。”

“WTF?!竟有這種齷齪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而且你剛才沒聽他們講嘛, 妖王的大兒子在這種緊要關頭找不到影了, 這敗家玩意兒。”

“這麽重要的時候鬧失蹤,想什麽呢,平時吊兒郎當就罷了,這麽大年齡了還老要他老母親操心。”說著,小妖怪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

而此時站在人群中的封母,聽著這聲聲竊竊私語,手用力攥緊, 鮮艷的蔻丹狠狠掐進掌心肉。

雖然民間對於封祁的評價自己早就有所耳聞,但切身聽到, 還是會覺得不爽。

即便是這小妖怪也沒說錯。

護衛隊穿過重重人群向封母這邊跑來, 擡手作了個揖,小聲道:

“頭家娘,都找過了,沒有發現大少爺的蹤跡, 氣息也被刻意消抹掉了。”

封母鳳眼一瞪,眼神滿上一絲殺氣。

“我知道了,你們再去找,今天就是把妖界翻過來也要找到他。”

一旁主持儀式的司儀眼見著議論水漲船高,老臉都快垮到地上:“頭家娘,您看,這儀式,今天是辦還是不辦。”

“吉時都已經過了,再辦還有什麽意義,如果一直找不到,日子就推後。”冷冷扔下這麽一句話,封母又像川劇變臉一樣換了副笑模樣,走到塔樓上,安撫著眾妖的情緒。

宋寅之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心中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哥哥,你別擔心,我大哥興許一時興起又跑哪去玩,把今天這日子給忘了,他肯定會回來的,我們再耐心等一等。”封辰溫柔地安慰道。

“不然我先送你回房間休息一下?”見宋寅之不說話,封辰又討好地問道。

宋寅之這才施舍般地給了一點反應,他點點頭,不等封辰說完,扭頭就往房間走。

房間裏空蕩蕩的,窗外依然是黑夜,宋寅之掰著指頭數自己來這邊到底是多久了,但因為沒有白天,所以也記不清到底是多久。

他慢慢放下手,望著窗外懸掛於天際的那輪明月——

倏然間,他擡腿就往外走。

他知道封祁去了哪裏。

憑借著記憶,宋寅之穿過長長的建築群,也不知走了多久,終於看到了印象中那堵高不可測的圍墻。

他走到門邊,擡手摸了下石獅子的嘴巴,果然,裏面有塊冰涼的銅牌。

他擡手推了推大門,大門很重,紋絲不動。

宋寅之幹脆將整個身子貼在門上,把力氣全部匯聚到肩頭,使出吃奶的勁兒往裏頂。

頂了半天,大門才終於開了一道小縫。

宋寅之憑借自己的身材優勢從小縫裏靈活地鉆進去,一進門,寒氣撲面而來。

這真是個神奇的地方,不管外面是什麽氣候,這裏永遠都在下雪。

踏過沒過腳踝的積雪,宋寅之深一腳淺一腳的在大雪中踽踽獨行,寒氣侵入,冷的他直打哆嗦,雙手凍僵,一度失去知覺。

他來到封祁第一次帶他過來的地方,循著樹幹一處處找,但並沒有找到封祁的身影。

轉念一想,封祁這麽不喜歡他的弟弟,肯定也不會在有弟弟氣味的地方待著吧。

索性,宋寅之繞過這片區域,向著反方向踉踉蹌蹌地走去。

雪花一片片密密麻麻落下,在他的肩頭蓋起一塊雪白的墊肩。

在一片慕白的視線中,突兀地出現了一顆與其他枯枝老樹不同的植物,說是樹,又不太像,有無數根莖擰在一起,形成粗壯一股,越往上越細,最後只剩一個尖尖的頂頭,然後由此處再散發出無數枝丫。

最神奇的是,於這大雪之中,依然保持著綠意盎然,開枝散葉,綠葉繁多茂密。

而在這植物的底部,正孤零零臥著一只雪白的小動物。

封祁曾經說過,以前他不開心了就會來這裏自己待一會兒。

宋寅之心頭一動,緩緩走過去,在這只小動物身旁蹲下。

那只小動物身上已經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積雪,它正一動不動地臥在那兒,雙目緊閉,下巴擱在兩只前爪上,九根毛茸茸的大尾巴也緊緊收成一大撮。

宋寅之看著他,心裏像被小針使勁紮了一下。

他擡手輕輕摸了摸小狐貍有些臟兮兮的前爪,冰涼,毛色灰暗,毫無反應。

小狐貍整個身體都是冷的,背部的絨毛被融化的雪水沾濕,一縷一縷地搭在那裏。

“封祁?”宋寅之輕輕喊了聲。

聽到聲音,小狐貍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沈然。

看到宋寅之,他很明顯的目光一滯,爾後馬上收回視線,轉過頭,下巴擱在積雪中。

宋寅之蹲在那裏靜靜地瞧著他,不一會兒忽然脫下身上的禮服外套,幫小狐貍拂去背上的積雪,然後將外套蓋在他身上。

小狐貍眼球轉過來,餘光看著宋寅之,馬上又賭氣一般轉回去。

“不冷麽?”宋寅之輕聲問道。

小狐貍沒理他。

但其中一根毛茸茸尾巴按耐不住地搖了兩下,及時馬上縮回去,但還是被宋寅之抓了個正著。

宋寅之暗笑兩聲,伸手捉過小狐貍的兩只前爪,盡量溫柔的把他往外拖,生怕弄疼他。

“嗷嗚!”小狐貍使勁掙紮兩下,身子一個勁兒往後縮,看起來脾氣還不小。

宋寅之可不管那麽多,稍微一個發力將他拖出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小狐貍兩只後腳蹬了蹬,想要逃跑。

“你身上好涼,凍壞了吧。”宋寅之伸出自己已經凍僵的手,使勁搓了搓,試圖搓出一點熱氣。

然後將微溫的手捂在小狐貍的兩只前爪上,順勢將臉也捂在他的後背上。

小狐貍只是象征性地掙紮了那麽一下,馬上不動了,任由宋寅之將自己緊緊攬在懷裏。

想起被丟進雨中的那朵小粉花,心裏還是很失落。

想著,鼻子酸酸的,眼睛幹幹的,有想哭的心情~

他低下頭,將腦袋埋進宋寅之的雙膝之間,身子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情緒變化,微微發抖。

宋寅之幫他順著絨毛,湊到他尖尖的耳邊輕聲道:

“還冷麽?”

封祁小狐貍:狐貍會怕冷?我看你是不把八斤重的毛放在眼裏。

小狐貍擡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宋寅之,接著腦袋猛地往他懷中一紮,使勁蹭著,小聲兒發顫,嗚嗚咽咽的。

“對不起,扔了你的小粉花。”宋寅之閉上眼睛,將臉埋在小狐貍的毛茸茸裏,借道歉之意狂吸毛茸茸。

小狐貍一聽,馬上從宋寅之懷中鉆出來。

宋寅之愕然,怎麽還在生氣麽?

小狐貍揚著幾條大尾巴一溜煙消失在皚皚白雪之中。

宋寅之呆呆地看著狐貍消失的方向,心一瞬間沈了底。

是吧,以前也有人對自己說過,如果別人犯了錯,可以罵他甚至可以打他出氣,但不要踐踏他的真心。

就像很多小孩,犯了錯,不敢承認錯誤而是選擇用撒謊來掩飾,並不是說他不知悔改,也可能是真的知道自己做了不好的事,但因為沒有那個承擔錯誤的勇氣,才想著能不能把這事隱瞞過去。

其實已經做好了改過自新的準備,但卻沒有得到他人的原諒。

宋寅之吸了吸已經沒有知覺的脖子,微微嘆了口氣。

仔細想想,他以前是騙過自己,雖然不清楚現在他的心意到底是怎樣的,但是——

看著這大雪覆蓋的雪月森林,他肯定是真的難過了,所以才會在這一天獨自一人跑過來在大雪中待了好幾個小時。

就在宋寅之沈思之際,踩動積雪時細微的咯吱聲倏然響起。

他擡頭望過去,漫天白雪中,一只九條尾巴的小狐貍正急匆匆向這邊跑來,嘴裏還銜著一朵不知從哪裏摘來的小粉花。

他跑到宋寅之面前,抖抖兩旁胡須上的落雪,仰起頭,努力把小粉花往宋寅之手中送。

一瞬間,本已經跌入谷底的心再次被名為希望的光托了起來,送到了半空中。

宋寅之伸手從小狐貍嘴中拿過小粉花,笑得眼眶濕潤。

“謝謝。”

金光散開,高大的男人從光束中款款而來,眉眼於白雪中愈發艷麗。

他拿過宋寅之手中的小粉花,將□□折成圈,然後牽起宋寅之的一只手,盡管在笑,但語氣還是不可抑制地漫著一絲乞求之意:

“和我做結成儀式吧,只有我們兩個,可以麽。”

作者有話要說:宋寅之:“你大雪封天的,從哪采來的花?”

封祁:“心裏有花,哪裏都能采到。”

宋寅之:“說人話。”

封祁:“變出來的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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