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青陽側過臉，一雙深邃的眼眸在她臉上打量著、逡巡著，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若論外表，你們決然不像，她……長得淡雅悠然，你卻烏發紅唇，明艷照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在她的紅唇上：“尤其是這紅唇……每當你說話的時候，師父總想……”

一個輕輕的吻印在她的嘴角。

過去莫青陽也曾吻過她，激烈的、溫存的，什麽樣的吻都有，當他吻她的時候，她的心中，總是湧起一種飄飄然的奇特感受。

可是此刻……

她卻感到胃部好像被誰打了一拳，又或者誰在那裏捅了一刀，令她欲嘔。

他的兩只手放在她的腰間，漸漸向臀部撫去，好像兩條纏人的藤蔓，將她緊緊困在自己的懷中。

他的雙唇也移動了位置，在她唇上先留下了一個吻，又稍微移開一點，便再次吻了過去。

——他一定非常得意吧，沒有他得不到的女人。丁心顏想到。

無論是劍癡方心顏，還是妖冶的魔宮聖女，還是無欲的丁劍奴，沒有女人可以躲開他設下的情網。

也許此時，他扮演的是一個為情傷所困、急需她來安慰的男人。

如果她是這樣一個女人，那她還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令莫青陽覺得她值得尊重？

不僅要讓他覺得自己值得被尊重，她還要讓他停下，決不能把自己交給這樣的男人。

她感到自己從未像現在這樣冷酷。

丁心顏伸出手，將他推開，在他的唇離開的同時，她低聲道：

“師父，我不是你的顏兒！”

說完，她轉身跑了出去。

過了幾天，大概一切都準備妥當，莫青陽便率領所有人離開了。

留下他最心愛的弟子丁心顏在此坐鎮。

他相信，以丁心顏的武功，絕不會有人能攻破這裏。

他沒有看到，在他走後，丁心顏臉上，那志得意滿的笑容。

她知道，莫青陽嘴裏說要攻打武當，其實真正要攻打的是魔宮。

畢竟武當根深葉茂，貿然攻打，一定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魔宮早已做好迎戰的準備。

神醫島、名劍山莊、飛劍營、萬獸山莊、五毒教……所有她的勢力此刻已經在魔宮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而這裏，此處，的確只有她一個人就已經足夠。

憑她一人，可以將這裏夷為平地。

她飛身而起，來到平時的練功場地，緩緩落下。

“大師姐。”莫青陽眾多徒弟，全都在此練功。

除了他們之外，還有留有一些武林名家，都是莫青陽的門客，他們都在各處巡邏，以防偷襲。

自從二師兄被她殺死之後，又借著與莫青陽的親密關系，她已經成為這群徒弟的領頭人。

其實以她的武功和不茍言笑的個性，這些徒兒也都非常怕她。

這群人沒有妨礙自己的能力，丁心顏暗忖，唯一需要應付只有那些門客，因此她道：

“你們都待在這裏，一會兒聽到任何聲音都不要出聲，不然的話，你們的小命全都不保，明白了嗎？”

眾人唯唯諾諾，丁心顏冰冷的目光掃過他們，直到他們沒有一個人敢和她對視，方才滿意地點頭。

一個時辰之後，她將寄宿在這裏、效忠莫青陽的武林名宿全部殺死，剩下願意效忠自己的則留下來等候接收。

她早讓陸青元做好了準備，自己則拿出一個修覆好的鳳冠，一件紅色的婚服，臉上再次露出一個極為冷酷的笑意。

莫青陽，你的末日就要來了！

她掠出莫府，向魔宮趕去。

魔宮的總壇孤懸在一座小島之上，需要船只才能到岸。

莫青陽有備而來，率領四十艘大船，鼓滿風帆，急速前進。

但魔宮早已和名劍山莊、神醫島聯手，張下一張大網，等他們前來。

等丁心顏趕到之時，莫青陽的部隊已經損失大半。

這一場仗一直打到了晚上，莫青陽等人終於來到魔宮的正廳。

群雄畢集，全是當時江湖的一時之選。

他們的手下在攻打魔宮的過程中，早已損失殆盡。

正廳，有個人正在等他。

她被綁在椅子上，穿戴著鳳冠霞帔，帶著奇特的微笑，看他們走了進來，溫柔地道：“青陽，你來了。”

莫青陽吃了一驚，這才發現坐在椅子上的，竟是他以為已經被戰焰父子殺死的人，他的聖女。

這個聖女的身上穿著的是當年方心顏穿過的婚服，頭上帶著的，竟是方心顏的鳳冠。

別人認不出這兩件，莫青陽卻還是認得出的。

“各位一定很奇怪為什麽我會在這裏，本來他們想讓我在這裏向你們指證莫青陽——魔宮盡是些可笑的老實人——他們把我綁在這裏，不會讓莫青陽聲譽掃地，只會讓我死得更快。”

她狂笑起來，柔美的身段在椅子上痙攣似的扭動，過了一會兒，她才平靜下來：“他們還不知道，就是你們害死了方心顏，我在這裏指證莫青陽又有什麽用？你們全都摻了一腳，難道還會替他們對付莫青陽嗎？”

她笑得幾乎窒息：“這世上還有比這更荒謬的事？我到現在才明白，魔宮根本不是魔鬼，你們才是……而你莫青陽，你這個自欺欺人的小人，你把自己都騙倒了，你還以為你自己真的那麽高尚、偉大嗎？可笑我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莫青陽也笑了：“說得不錯，你確實是這個世上最愚蠢的女人，所以不管是誰把你綁在這兒的，你也的確該死了。”

他抽出身旁一個人的劍，將魔宮聖女釘死在座位上。

他身邊的全是武學宗師，一代名宿，就算有人想做些不那麽好的事，也絕不會當這麽多人的面。

他抽出的劍是青城派掌門，守一道長的劍。

他不用自己的劍，卻用別人的劍去殺人滅口，沒有人敢有異議。

殺死這個和曾他朝夕相處的女人時，他的臉上竟沒有任何動容。

和他當年殺死方心顏一樣，手都沒有抖一下。

也許在他的心中，她早就該死了。

他施施然地、慢慢地走到魔宮聖女的屍體前，拔出了守一道長的劍，又在聖女的衣服上擦了擦，遞回給剛走到他身邊的守一道長。

“這裏的人呢？”守一道長問。

“不知道。”莫青陽說，他撕下聖女身上的婚服，又將她頭上的鳳冠扯掉，哼道：“知道我為什麽不娶你嗎，因為你不配——天下所有的女人，除了顏兒，誰也配不上我……”

他說著，回頭守一道長道：“不過也許有人在給我們挖一個大陷阱。”

身後的人鼓噪起來：“莫公子，你……”

“噓……”莫青陽說，“她來了。”

他好像意有所指，其他人都閉上了嘴，側耳傾聽他所說的來人的動靜。

沒有聲音。

其他人什麽都聽不見，只有莫青陽的眼神緊盯著正廳後面的門洞，好像有人在那後面。

“顏兒……”他喃喃地道，“我來了，你還不肯出來相見嗎？”

“青陽。”

一個女聲在廳內漾起，雖然聲音極低，可所有人都好像覺得她這句話是在自己耳邊說出來的。

“我在。”莫青陽反而將驚鴻劍送回腰間，又把它解下來，捧在手裏。

旁人都不解他是什麽意思。

丁心顏從門中走出。

她取下了人皮面具，露出了本來面目。

但莫青陽還是立刻叫出了她的名字：“我該叫你顏兒呢，還是該叫你劍奴？”

“我是丁心顏，你可以叫我丁莊主。”丁心顏平靜地答道，到這時，她忽然有點難以理解莫青陽了。

她是想過今夜要他的命，但從未想過竟會這樣簡單。

這背後是否有什麽陰謀？

她不無擔心地想著。

“很好，丁莊主，在下有許多疑問，不知道丁莊主是不是可以回答我？”莫青陽走到她的身邊，將手中的鳳冠遞到她的手上：

“物歸原主。”

丁心顏渾身一震。

“我知道天下絕沒有這麽相似的兩個人，顏兒。”莫青陽說，“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活下來的，但……”

他張了張嘴，知道自己已經沒有資格站在她的身邊，長嘆了一聲。

“不，她死了，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去，很難不粉身碎骨，而且，我已經把她安葬了。”

“那麽，在我死了之後，我能與她合葬麽？”莫青陽問。

“你這是什麽意思？”丁心顏蹙眉問道。她可真不知道，莫青陽到底是什麽意思。

“難道我把他們都帶來送死，你還不知道我到底是是什麽意思嗎？”他笑著說，“我知道你就是顏兒，我也知道為什麽你不肯承認，但我希望，你能相信我確實是有一些誠意的。”

他說著，將驚鴻劍舉起，拋向丁心顏。

在驚鴻劍脫手的那一剎那，他立刻又從身邊的人腰間拔出了劍。

然後，他轉身，在其他人毫無防備的情形下，大開殺戒。

丁心顏震驚地看著這一切。

“顏兒，你記住，我永遠——永遠都是愛你的……”

他瞬間斬殺了在場的所有人，白衣之上沾滿了鮮血：“我替你報仇了，顏兒……”

他表情扭曲，完全不像過去那樣平靜。

丁心顏忽然覺得一陣憤怒沖上大腦：“住手！”

她的仇她要親自來報！

但莫青陽顯然更快：“顏兒，你不需要著急，我這就將這最後一個人殺死……”

說著，他倒轉寶劍，在頸間一劃——

頓時血濺當場。

有人魚貫從門裏出來，來到正廳。

白雲生擁住丁心顏：“顏兒，他為什麽要自殺？”

丁心顏看著莫青陽的屍體，不自覺地嘆了口氣，偎向他的懷中：“生生，你說咱們把他和魔宮聖女一起下葬如何？”

白雲生抱緊她：“好。”

有人來清理屍體，有人來沖洗地板，有人拿來了香味四溢的香料與鮮花，很快，這大廳裏剛剛發生的一切好像全都煙消雲散。

“顏兒，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白雲生問。

丁心顏露出一個足以顛倒眾生的笑容：“生生，我想也許我們可以重新創建一個江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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