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華搖頭道：“不是，是錢富強會讓我們出外場，去他定下的酒宴，我曾經在那裏見過葛鳳陽很多次。”

丁心顏心中一跳，問道：“你覺得錢富強是個什麽樣的人物？”

陳雪華道：“我覺得他十分自信，這一次被你這樣拒絕，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丁心顏笑道：“你的意思是，他經常成功，對麽？”

陳雪華道：“不錯，我很少看到他的請求不曾實現過。”

丁心顏點頭道：“所以這樣的人，一定會非常輕敵。他會以為，咱們這樣的人，一定有一個很容易就被突破的突破口，他也想尋找到這樣一個突破口，因為他不但不想在我這樣的窮人身上浪費太多的時間，也不想讓別人覺得，他對我沒有一擊必勝的能力。”

陳雪華了然地道：“你的意思是，想主動給他一個突破口，在他以為自己大獲全勝的時候，給他重重一擊？”

丁心顏笑道：“正是如此——但這件事，非要你幫忙不可。”

陳雪華之所以對這件事這麽上心，自然是因為這錢富強和她的情人，知州郭展之間有仇。

她想起一件事，接著道：“對了，上次我聽王大人說，你表哥之所以把你騙了出來，正是出自錢富強的授意。”

陳雪華驚得睜大雙眼，道：“我就知道，這件事沒有人別人幫助，就憑我那不成材的表哥，他怎麽能把我弄出去？”

她哼了一聲，接著道：“不過我也得謝謝他，沒有他，我怎麽能體會這自由自在的感覺？”

丁心顏道：“怎麽，你不覺得辛苦嗎？”

陳雪華道：“是辛苦，可再也不用像從前那樣，覺得自己是臟的，害怕自己的每一分錢都會落到別人的口袋裏，而且，雖然你只是租地方給我，但我知道，只要我不惹惱你，老老實實地做生意，你也絕不會趕我走。”

她這話裏，也是運用了特別的技術——這麽一說，一般人也許就會出於面子，不會讓她走了。

她也確實，很喜歡這地方，希望在郭展來臨之前，好好地經營這裏，

丁心顏聽她這樣說，不但沒有高興，眼神反而變冷了，道：“你說錯了，不是我要不要趕你走，而是我們這裏缺不了你——你看看，自從你來了之後，工人有多喜歡你這裏。”

她嘆了口氣，接著道：“我不喜歡在任何人嘴裏，聽到剛才那樣的話，也許你覺得沒有什麽，或者你心裏真的是這樣想的，但永遠也不要說出來，我想，你能懂得我的意思。”

陳雪華沈默了一會兒才道：“就像上次那兩個女堂倌一樣，對嗎？”

那兩個女堂倌最大的問題，不是想要欺騙別人來給陳雪華掙錢，而是她們的做派舉止仍然不脫妓女的方式，也就是說，她們沒有把自己當個真正的人來看待，自然也無法發自內心地尊重別人。

女人是不是一定要倚靠男人？男人是不是天生應該讓著女人？

如果你足夠強大，那麽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退讓。

如果你足夠強大，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憐憫。

你需要的，只是尊重與共鳴，是發自內心的信任。

丁心顏點頭肅容道：“是的，我希望你們永遠記住，你們早已不是過去的自己，永遠不要用那樣的態度對待任何人。別人喜歡你們，也絕不是因為你們動用了這樣的手段——我知道你們可能一時改不了習慣，但我相信，你們總有一天會學會的。”

她的眼中泛起一絲不舍：“也許到那個時候，你就會回到郭展身邊去了。”

陳雪華眼睛裏閃動著一種奇特的光芒：“也許我已經明白，我和他之間到底出了什麽癥結了。”

丁心顏了然地點頭，道：“那剛才我說請你幫的忙，你會幫我嗎？”

陳雪華笑道：“當然。不管是為了你還是為了他，我都會答應的。”

她轉過身去，不看丁心顏：“不管你信不信，我告訴你，這世上我不能拒絕的人，可能也只有你們兩個了。”

丁心顏道：“你認識趙玥兒嗎？”

陳雪華猛然轉過身來：“哦，你說的是那個小雲寶……她可是個妙人呢！”

丁心顏道：“你也見過她？”

陳雪華微笑道：“豈止是認識，她還非常地嫉妒我，因為錢富強那一陣子也不知道為什麽，對我相當迷戀。”

丁心顏張大了嘴：“難道錢富強和郭展之間的仇恨，是因你而起？”

陳雪華苦笑道：“這話要是別人問起，我一定不會承認的。”

丁心顏接嘴道：“因為你害怕被人利用，去對付錢富強和郭展中的任何一個人。”

陳雪華道：“我能不擔心嗎？”

丁心顏點頭道：“確實，畢竟你經歷過了那麽多，應該多一份提防的。”

陳雪華擡頭道：“你不覺得我不應該這樣？”

丁心顏道：“誰會天然信任別人呢？”

她說著，深思起來，一時不敢肯定這件事究竟該不該找陳雪華幫忙。

陳雪華道：“那，到底是什麽事呢？”

丁心顏道：“我不妨打開窗戶說亮話，你想一想再決定做不做。”

陳雪華道：“你說吧。”

丁心顏道：“這個小雲寶，想必你已經知道她是個什麽樣的人了，這個人心眼小，向來喜歡跟別人爭雄，如今她又想著跟錢富強，錢富強也很喜愛她，我想請你幫我到州城找一個名妓到歡綠書院掛牌，最好這名妓是錢富強喜歡的類型，當然著所有的錢，都由我來支付，怎麽樣？”

陳雪華不愧是人精，立刻道：“你的意思是，你要用這個名妓來讓小雲寶鋌而走險，為了討好錢富強出險招？”

丁心顏笑道：“她一定會出這個險招，而我也一定會上當。”

陳雪華明白了什麽似的道：“但到最後，上當的人其實是錢富強，對麽？”

丁心顏沒有說話，不可置否地看著陳雪華。

陳雪華道：“那我還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錢富強出醜的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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