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心顏從前走動的所謂江湖，都是比較上層的，現在才算真正接觸到江湖的最底層，看到了這一幕，也不能不相信老楊的說法了。

不過這個老楊，看起來不過二十四五，雖然是張秋俠兄弟裏面年紀最大的，但在賭徒裏面卻只是個小年輕，他哪裏學來這麽精湛的賭術的？而且怎麽張秋俠一說不開賭場了，他也能立刻跟著張秋俠去丁家村養蛇呢？

丁心顏有些驚異地看著老楊。

老楊臉上卻沒有什麽太多表情，一個標準的賭徒模樣，帶著她，擠進了番攤內圍，對丁心顏道：“傻妹你看，在裏面抓攤的便是司寶官了。那放在桌子上的小瓷片就是攤皮，你看看別人怎麽玩，一會兒就會了。”

丁心顏點了點頭，又見一個人把贏錢的人的本錢壓在一張紙牌上，老楊道：“這便是摣牌，你看那裏放著兩張牌，仰著的是紅片，倒著的是白片，輸贏的記號都在這裏。”

丁心顏似懂非懂，看司寶官抓了一堆子，用一個銅鐘蓋上，那個摣牌人提高音調問道：“各位買定離手！”

各人便將自己的銀錢首飾之類，壓在攤皮四周的一二三四的數字上，嘴裏說些番念之類的言語，老楊道：“這說的是賠率，不管誰贏，莊家都要抽頭（賭場抽出一定比例的利錢），再按照賠率賠付贏家的銀子。”

丁心顏眨了眨眼：“那這算起來豈不是很麻煩嗎？”

老楊笑道：“你算不過來也沒關系，你沒看到四周的睇碟嗎？他們就是專門算勝負註錢的，反正只要你運氣好，壓對了，怎麽也能贏錢的。”

這時番攤的賭局正進入高潮，司寶官和周圍的賭徒都紅著臉，不到一會兒，那司寶官便用撥子器撥完了子，果然是押的最少的偏門得勝，大多數人失之毫厘，個個捶胸頓足，其實他們哪裏知道，司寶官早已做了手腳，就是不讓他們贏錢呢！

丁心顏留心場上的情況，卻見老楊對著那司寶官，面上微微一笑，知道他看出了端倪，老楊又看丁心顏一眼，示意她也可以上場了。

老楊走上前去，等司寶官重開一局，那司寶官剛聽快手傳來消息，知道老楊不是普通賭客，便特地地防備他，等他上前來，倒不先玩弄手法，老老實實從裏頭摣出一堆，用攤盅罩住，讓賭徒們買數字。

丁心顏仔細查看，看不出什麽端倪，老楊卻像不懂規矩似的，把銀子重重地擱在了內盤（沒有被罩住的瓷片所在的地方叫做內盤）上，司寶官連連呵斥，老楊才好像剛知道不能放似的，改放在了二字上。

摣牌的問他壓幾註，老楊道：“我也不知道壓多少註，就按我剛才的說法，有多大就壓多大，玩得刺激點吧，贏也是這麽多，輸也是這麽多吧。”

司寶官不自覺，暗自冷笑了一聲，老楊和丁心顏都看在眼裏，尤其丁心顏此時才有點明白了老楊的種種作態，原來他第一步便是要這主持賭局的人心亂，不管是輕敵還是不屑，一旦不能以平常心看待下風的賭徒，司寶官施展手段就會受心態的影響了。

各人買定離手之後，只見司寶官將攤盅移開，開始用撥子器撥子的時候，眾人都十分緊張，緊盯著撥子器的動作，老楊教導丁心顏道：“你可擦亮招子（眼睛），謹防有人接著撥子的機會飛子。”

那司寶官厭惡地看了老楊一眼，丁心顏問道：“什麽叫做飛子？”

老楊道：“飛子就是故意把子撥得飛快，趁人不備，把所需要的子撥走。比如你堂哥我剛好在二上下了大註，而現在的餘數也剛好是二，就可能有人不想我贏，就趁這撥子的機會，飛快一撥，將一粒子撥到內盤，等到最後開番的時候，餘數就從二變成了一，那你堂哥我豈不是就被坑慘了嗎？”

那司寶官本來撥子撥得飛快，聽老楊直統統地把這個賭場大機密捅了出來，周圍又那麽多人圍著看，似乎在看他是不是真的“飛子”，只好慢慢吞吞，四個子四個子地撥弄起來。不過他也不害怕，因為他已經趁剛才那一下，早掉飛掉了一個子兒，

正如這人所說，現在要開番，最後也會是一，而不是二，他那一百二十兩銀子，算是輸定了。

丁心顏驚嘆道：“堂哥，你可懂得真多啊！”

老楊得意地道：“那是當然。”

丁心顏接著問道：“不過番攤上可能不止這麽一個手法吧，還有什麽別的手法嗎？”

老楊道：“還有人會在攤盅的頂端做手腳，比如放一個子兒在裏面，要想多弄一個子，就把機關放開，裝在裏面的子兒就會掉出來，這樣就會多出一個子兒來。”

一番話惹得眾人又看著司寶官手裏的那個攤盅，司寶官沒辦法，只好一邊撥子，一邊將攤盅倒過來，以證明裏面並沒有多放一個子兒的機關。

丁心顏湊過去看那攤盅裏面，一不小心，將一支釵滑落在桌面上，司寶官不耐煩地撿起來遞還給她，然後才繼續撥子。

他見丁心顏傻乎乎地，一直緊盯著老楊，防止他出千，誰想丁心顏借這掉釵的瞬間，便將之前用內功提在手心的一個子兒悄無聲息地扔進了外寨（即司寶官撥子的地方），等到司寶官數完子，最後餘數果然是二，老楊大獲全勝，卻把司寶官整個楞在那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按照賭場的規矩，如果出千的手段沒有當場被辨認出來，開出來的錢賭場必須照樣賠償，不然的話，賭場失去了信譽，也就無法在此地繼續下去了。

所以老楊這一下之後，便有三百兩銀子入賬，比之前丁心顏辛辛苦苦攢了幾個月才攢到的兩百多兩銀子，顯得如此簡單，怪不得總有人不願意實幹苦幹，卻指望來這裏幾把就大翻身，結果卻輸得清潔溜溜了。

這些賭徒平日都是敗多勝少，今天有人連贏了兩把大的，便都鼓噪起來，視老楊為英雄般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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