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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親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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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早上起床的時候,丁鐵牛想著丁傻妹不知道是不是死了,死了就把她拖出去,免得弄個死屍在家裏晦氣。本來想讓丁二妹幫忙的,但是丁二妹要看小寶,讓她接觸死人對小寶不好,所以不讓她來。

但丁二妹昨天聽了丁三妹問她的話,感覺丁傻妹好像不一樣了,而且也不像要死的樣子,怕她對丁鐵牛說出事情的真相,也連忙趕來。

丁鐵牛不知道丁二妹的想法,看她跟著來了,就打發她去看丁小寶,丁二妹看到地上的丁傻妹氣色好像好了一些,更擔心了,怎麽也不肯走,執意要幫丁鐵牛搬走丁傻妹,兩人便爭執起來。

這要是擱在平時,丁鐵牛的拳頭早就落到丁二妹身上了,只是丁二妹之前訂了親,對方送了五兩銀子的定錢,錢都攢起來給以後小寶娶媳婦用,這要是把丁二妹打廢了,還得把錢還給人家,丁鐵牛可不傻。

丁二妹也知道她爹現在一般不會打她,越發爭執起來,一個箭步沖上去,想要捂住丁傻妹的口鼻。

丁傻妹也暗暗嘆氣,這要是從前,自己從來不會睡死到有人進來都不知道。她猛地睜開眼睛,對面前的丁二妹輕輕一笑:“二姐!”

丁二妹冷不防被她一喊,嚇得後退了好幾步,正好撞在丁鐵牛身上,丁鐵牛差點被她撞倒:“你見鬼了?”

丁傻妹又喊:“爹!”

丁鐵牛轉過頭看著她:“我說二妹嚇成這樣呢,原來你沒死。”他黝黑的臉上,一點打死女兒的愧疚都沒有。

丁傻妹想頂回去,但她受傷在身,只能暫時隱忍:“爹,我沒死。——小寶沒事了吧?”雖然她不記得白果的事到底是怎麽回事,但當時只有她和丁二妹在場,這東西肯定是丁二妹餵給丁小寶,嫁禍給她的。

提起丁小寶,丁鐵牛一把無名火又燒起來:“你還有臉提他!要不是他沒事,你信不信我再打你一次?”

丁傻妹裝作害怕的樣子,身子往裏縮了縮:“爹!可我從來都不出村子,上哪兒找白果呢?”

以前丁傻妹出了名的又傻又弱,從來不敢出村子半步,基本都自家附近轉悠,而離村子最近的銀杏樹離丁家村也有五裏,她哪敢去?

丁鐵牛之前是被怒火沖昏了頭,現在心情平靜下來,聽了丁傻妹的話,又想了想,一雙眼睛不由得看向了丁二妹。

丁二妹看見她爹看著自己,連忙道:“那也許是她撿的呢?”

丁鐵牛的眼睛又望向丁傻妹,丁傻妹悠悠地道:“二姐,那天小寶也是你塞到我懷裏的,平時我看一眼你都要打我呢。”

丁鐵牛一想,確實,那天自己也很奇怪,為什麽二妹會把小寶給傻妹帶,導致小寶差點中毒,現在他可想明白了。

丁二妹沒想到丁傻妹如今這麽伶牙俐齒的,又看到她爹臉上的火氣可以燒開水了,她可繃不住了,沖過來就要打丁傻妹:“你這個傻子,胡言亂語什麽?”

丁鐵牛一腳把她踢了個跟頭:“你想幹什麽?”他看著丁傻妹,“你接著說,那天你還看到了什麽?”

他也覺得今天丁傻妹說話不結巴了,腦子好像也清晰了點,丁傻妹也看出他的疑心了,心想,可不能讓你知道我不傻了,不然還不得被壓榨到死?

丁二妹惡狠狠地瞪著丁傻妹,丁二妹害怕地看著她,往墻裏縮了縮身體:“……我,我不敢說。”

丁鐵牛的疑心少了一點,哄她說:“爹在這裏護著你,你二姐不敢打你的,別怕。”

丁傻妹好像放心了似的,斷斷續續地道:“那天我在剝花生,二姐給小寶餵了點東西,我還以為是花生呢……我最喜歡吃花生了,可娘從來不給我吃,我連生的花生都沒吃過……爹,花生好不好吃?”

聽她越扯越遠,丁鐵牛不耐煩地說:“別扯別的,就說昨天你二姐幹了什麽!”

丁傻妹又縮了縮脖子:“哦哦,是的,爹。二姐餵完小寶,就說要我跟小寶玩玩。”

丁鐵牛已經幾乎要相信她了,問她:“那你又為什麽把手指塞在小寶嘴裏?”

經過他這一提醒,丁傻妹才完全想起昨天的事:“那是二姐……二姐說小寶喜歡吸手指,把我的手伸進去的……我,我還說剛剝了花生,手太臟了,不想放進去——花生可真香呀,爹,我下次能吃點花生嗎?”

她眼睛發亮,盯著丁鐵牛。丁鐵牛厭惡地看著她:剛說她好一點,怎麽還是這麽傻?他胡亂地回答了兩句。

丁二妹聽她說到這個地步了,心虛地腿都開始發抖,趕緊道:“爹,她可是個傻子!傻子的話你也信?”一邊說,一邊緊張地四處望門在哪裏,準備隨時逃走。

丁鐵牛轉頭看著丁二妹,心想別說五兩銀子,就算是五十兩銀子,也比不上小寶的一條命。想到這裏,他一把拉過扒草的耙子,就要照丁二妹頭上打去。

丁二妹驚跳起來,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喊:““爹!你不要那五兩銀子了?”

要不是丁小寶出生,爹怎麽會為了五兩銀子把她嫁給鄰村一個打鐵匠?她長得這麽好看,最少也要嫁一個秀才吧?

而且要不是丁傻妹,爹怎麽會發現自己要毒死丁小寶?真是個喪門星。

身後丁鐵牛緊緊追來,丁二妹知道自己一頓打是跑不了了,而且小寶肯定要給丁三妹帶了,而她只能去地裏曬日頭了。

他們倆離開之後,丁傻妹也明白,丁鐵牛雖然知道了真兇,但肯定不會打死丁二妹,畢竟丁二妹也算一個勞力,現在收了花生又要收綠豆和芝麻,正是需要她的時候。

自己呢,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傻子,他們肯定希望自己就這麽死掉,自己怎能讓他們如願?

丁玲玲白天也不會再來,還是自己出去找點吃的吧,丁傻妹想著,還好今天除了左臂還疼之外,身體似乎恢覆了很多,昨天的人參比起普通山參的效力要好很多,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

她扶著墻慢慢站了起來,摸了摸身旁驢子的頭:“你這麽瘦,等我好了,我給你割點好草回來吃。”

有恩必報,這也是她做方心顏時的信條之一。

驢兒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脖子。

丁傻妹走出驢棚,憑著記憶在村裏四處亂走,村裏的人早知道她傻裏傻氣,瘋瘋癲癲,也不管她。

很快她就把村裏的地形摸熟了:村北有一座大山,延綿不斷,看不到盡頭,一條小路通往這座山大山谷,路上長滿了苔蘚,顯然已經很久沒人進山了。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丁家村的人居然守著祖輩開墾出來的薄田,楞是不進山,這顯然是不太正常的。

山腳下還有一個廢棄的破廟,丁傻妹小心地走了進去,裏面布滿了灰塵,三座小小的神像披著破紅布,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一張破爛的幾案擺在地上,只剩下了三條腿。兩個破舊的蒲團,早已看不清原來是什麽顏色,擺在幾案的對面。

一張又黑又爛的席子隨意鋪著,席子旁有一個黑色的坑洞,旁邊擱著一個破鍋,兩個看不出顏色的瓷碗,也不知道什麽人曾經在這裏生過火做過飯,但顯然這個人也很久沒有來過了。

這裏離村子有點遠,倒是一個好地方。丁傻妹想,如果自己不想再睡驢棚,這裏不失為一個更好的選擇。

她走出破廟,回到村裏,正要往北走去,發現早起的婦女們都回來了,個個手裏都拿著洗衣籃子,才猛然想起小河就在村子的北邊。

丁傻妹逆洗衣回家的人流而上,想去河裏抓幾條魚上來吃。她雖然沒有了內功,又受了傷,但以之前在無那谷生活的經驗,抓幾條魚還是不成問題的。

走了一刻鐘,河水已遙遙在望,洗衣的人三五成群,一邊走,一邊聊天,還對她投來頗具深意的眼光。

丁傻妹全不在乎,一步步往前走,快到河裏的時候,卻被幾個十歲出頭的男孩子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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