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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死而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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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其實是方心顏。

她本人早已墜下懸崖,摔得粉身碎骨,江湖上永不再有方心顏這一號人物;丁傻妹也早已魂歸極樂,死得不能再徹底。

但現在,方心顏卻睜開了丁傻妹的眼睛,腦子裏暈暈乎乎,她感受到丁傻妹那些殘存的、傻頭傻腦的記憶。

借屍還魂?方心顏不期然地想著,迅速消化著眼前這一事實。

事實就是,她現在在一個十五歲的傻子的身體裏,這個傻子叫丁傻妹,大概是因為銀杏子的事情被親爹毒打致死,是一個非常可憐的孩子。

方心顏追憶著丁傻妹的過往,對這個傻妹子不由得漸漸起了深切的同情。

被親生父親打死,和被摯愛背叛的感覺,到底哪一個更傷人心?

不過,還好她活了下來。

那些背叛自己、想要殺死自己的人,她有一個算一個,要他們血債血償!

她不會再像前世那樣,做一個只懂得鉆研武學的武癡,她要徹徹底底整垮他們。就用丁傻妹這具也背負血海深仇的身體,去向這個不公的世間覆仇。

從今以後,世上只有丁傻妹,方心顏就像逝去的昨天一樣,永遠地逝去了。

她更努力地向腦子裏搜尋著丁傻妹前世的記憶。

但這裏是哪裏、銀杏子一事的來龍去脈、她有哪些家人之類,因為丁傻妹真的是個傻子,腦子裏模模糊糊、空空如也,所以她根本提煉不出什麽更有用的信息。

而且她現在重傷在身,動彈不得,肚子更是餓得前胸貼後背,如果沒有人來救她,給她點東西吃,只怕她馬上又得死,更別提報仇了。

所以現在首先要考慮的,是怎麽活下去。

但像丁傻妹這樣的傻子,又有誰會來救她呢?

正這麽想著,一條溫熱的舌頭從她臉上柔柔地舔過,又舔了好幾下,把她臉上的雨水舔得幹幹凈凈。

一個溫熱的身體也躺了下來,躺在她的身邊,給她以溫暖 。丁傻妹這個時候才察覺到,自己原來躺在一個簡陋的驢棚裏。

暴雨已經停了,驢糞因為剛被雨水痛快地淋過,四處彌漫著新鮮驢糞的氣息,真是臭不可言。

躺在她身邊的,當然是一條瘦不拉幾的小驢子。它親熱地挨著丁傻妹,讓她不再那麽寒冷。

丁傻妹想起來,這條驢子就是前世她親手餵的,想起她幾個親人對她的態度,不由得感嘆,有些人還不如一條驢子。

一陣腳步聲傳來。有人推開了驢棚的柴門,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回想起她死前丁二妹那要踏上來的一腳,丁傻妹不由得心裏一緊:現在要是她想殺死自己,自己真沒有任何的反抗能力。

來人走過來,看了看丁傻妹的樣子,嘆了口氣:“大伯也太狠心了。”她先把帶來的東西放在地上,接著把丁傻妹輕輕地扶了起來,很小心地讓她靠在墻上。

丁傻妹勉強掀開眼皮,發現來的是她的堂妹:丁玲玲。

丁玲玲看她睜開了眼睛,驚喜地道:“傻妹姐,你醒了?”她的聲音很小,像是怕被誰聽見。

丁傻妹連搖頭都做不到,只能牽動嘴唇,表示自己還沒死。

丁玲玲端起地上的東西,丁傻妹才發現那是一個碗,碗裏盛著粥,粥非常稀,幾乎能照見人影。

丁傻妹知道丁玲玲的爹早在幾年前就死了,她娘拉扯著她長大,家裏窮得叮當響,經常吃了上頓沒下頓,常吃的也是紅薯一類,也不知道這碗稀粥裏的米是哪裏來的。

一口熱乎乎的粥水送進她的嘴裏。

甜甜的,好像還加了些白糖——誰知道丁玲玲的家裏,又哪來的白糖?

以前她還是方心顏的時候,這些東西她看都不會看一眼,但在丁傻妹的生命裏,她從沒吃過加了白糖的粥,此刻嘴裏分外甘甜美味。

一種感動從心中湧起,她發誓以後一定要讓丁玲玲一家過上好日子。

白粥一口一口地餵進嘴裏,小半會兒之後,丁傻妹才悠悠地吐出一口氣,緩過勁來。雖然離脫離危險還很遠,但好歹能說話了。

丁玲玲見粥喝完了,忙又從懷裏拿出兩個野菜粑,塞進丁傻妹的手中:“傻妹姐,我要走了,你要是餓了,就拿這個吃,我晚上再來,你自己要小心一點。”

她說完,想了想,又把野菜粑從丁傻妹手裏拿出來,改而塞進她的懷裏:“傻妹姐,記得沒人的時候再吃啊!”

丁傻妹知道丁玲玲是害怕被丁二妹發現搶走了,就點了點頭,問丁玲玲:“玲玲,這粥是哪來的?”

丁玲玲發現她說話也不結巴了,還能問問題,不由奇怪地看了她幾眼,才道:“傻妹姐,你就別管這些了,好好養病,你看你這頭上,還流血呢!”

她說著,攏起袖子,按在丁傻妹的頭上,要替她止血。

丁傻妹早就感到渾身疼痛難忍,尤其是頭部,但要按丁玲玲這種止血法,估計她還沒等血流光,就先痛死。她連忙道:“玲玲,你把手放下,按我說的做。”

從前她在無那谷的時候,受傷是家常便飯,但都是輕傷;後來深入江湖,因為劍術高超,再也沒有受過傷。

她從沒想過,自己在無那谷接受的療傷訓練,竟然真有用上的一天。

丁玲玲哪肯聽一個傻子的話,但不知怎麽,她覺得今天的傻妹姐和平時的很不一樣,好像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嚴,不由自主就把手放了下來。

丁傻妹吩咐道:“玲玲,你把四個手指並攏,放在我的脖子右邊。”丁玲玲依言,把手指放了上去。

丁傻妹接著說:“再往左側一點,斜著用力地按下去,我叫你停,你就停下來。”

這種方法可以止住頭部的出血,而且時間不必太久,希望這過程中不會有人過來。

過了兩刻鐘,丁傻妹覺得差不多了,說:“好了玲玲,可以放下來了。”

丁玲玲甩了甩酸酸的手臂,仔細觀察著丁傻妹的頭部,失聲叫道:“傻妹姐,血真的不流了,你……你怎麽知道這種止血的方法?”

止住了血,丁傻妹感覺比之前更痛了,尤其是左臂骨折的地方更痛,眼前烏雲陣陣,聽了丁玲玲的話,隨口道:“可能是被爹一頓打,把我的腦袋打好了。”

丁玲玲不可置信地看著丁傻妹:“傻妹姐,那怎麽可能呢?”

丁傻妹竭力笑道:“玲玲,我的左臂好像斷了,你去幫我撿幾塊木板,再拿點白布來幫我接上,對了,要是哪裏找得到刀傷草,也幫我采一點回來。”

這村裏的人雖然住在深山,但她的記憶力,好像沒有多少人去采藥,只有擦傷碰傷的時候,才會隨地采一些最普通的刀傷草。

丁傻妹讓丁玲玲去替自己采也是沒辦法,聊勝於無。

丁玲玲連忙點頭答應,拿碗正要出去,忽然有人踢開驢棚的門,沖了進來。

丁傻妹一看,是自己的三姐,丁三妹。這個丁三妹成天跟在丁二妹後邊,是個跟屁蟲,這個時候她來了,肯定又要出什麽幺蛾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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