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六章行將就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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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不見，枉如隔世。
層巒的紗幔已被人收起來，皇上僅著單衣，靠坐在床榻上，面色幹枯如枯藤的樹皮，嘴唇幹癟的毫無血色，許是聽到腳步聲，有氣無力的擡起手臂對著榮華招了手，簡單的一個小動作，足夠皇上喘了半天。
榮華一面幫皇上順氣，一面喊著，“祥公公。”
劉德祥一瘸一拐的跑出來。
榮華驚詫，“你怎麽了？”
“前兩個兒，下雨下的大，路上滑的很，天黑，奴才一時沒瞧清楚，楞摔趴在地上，好半會兒沒起得來。”劉德祥打了他響亮的小嘴巴，“瞧我這張嘴，又說沒用的，公主殿下喊奴才過來可是有事情要吩咐？”
榮華頷首，“祥公公一直伺候父皇身邊，父皇的病情一直起起落落，太醫院終究沒個交代。”
“榮兒？咳咳。”皇上抓著榮華的手，示意榮華坐下。
劉德祥瞧了會兒，悄悄退了下去。
皇上的眼神空洞，定定地瞧著墻角的那面飛龍在天的屏風。
“榮兒。”
“兒臣在。”幹癟瘦弱的如同老樹枯藤的手，握著榮華的手，那空洞而又渾濁的眼睛緩緩的移到榮華的身上，“珠兒。”
榮華抿唇，不語，珠兒是先皇後的乳名，鮮少有人知曉。
榮華知道，還是母後偶然講起童年趣事中外祖父喊過的，如今父皇對著她喊起了，想必是思念成疾，母後去世已經兩年，榮華記得，母後去世之前，父皇寵幸新妃，對病重母後不聞不問，以至於母後抑郁而終。
多少怨恨，榮華也是有過的，如今看著父皇瘦弱不堪一擊的模樣，心中，也只剩下心酸了。
“榮兒有子，珠兒你該放心了。”皇上費力伸了伸手，似是想要摸摸榮華的臉的，在他那雙毫無神采的眼裏，似乎真的看到了母後彼時的容顏。
“珠兒，你看，你還記得它麽？”皇帝指著墻角的屏風，一塊看上去很是陳舊，似乎已經陳列多年的屏風，“日月如梭，時至今日，它也舊了，細細算來，它如榮兒年歲一般，它都老了，又何況是我呢。”
榮華順著皇帝的目光望過去，屏風的刺繡比不上宮中最平凡的繡師，榮華年幼時候曾經問過父皇，為何要在宮中擺放如此醜陋的東西，父皇每每只是笑而不語，心愛之人的親手佳作，心願足矣。
“都說自古薄情帝王家，實則是帝王最苦無奈曲折，我一生為了守住容家的江山，與大國屈服，為了守住容家的朝堂，與百官屈服，為了平穩民心，與後宮嬪妃屈服，是我，辜負了當年的諾言。”說起，不禁兩行清淚，情不自禁落下。
皇帝斷斷續續，似乎思維也不慎清晰，想到什麽說起什麽，語無倫次，更像是夢中的囈語。
“那年你十六，剛入宮的時候，打翻了儲秀宮的玉如意，娘娘要罰你，你不哭不鬧，生生忍著痛，被藤編打了二十下，我見你可憐，便向母後要你過來，母後不喜你的，也不知道你用了什麽法子，竟然讓母後回心轉意，親自向父皇說情，特許了你我的婚事，後來才知道，你像母後保證三年內不能有孕，自古帝王疑心多算計，然，又誰能清楚帝王心的無奈。”
說了很長一大段話，皇帝似乎累了，喘了半響，劉德祥一直備著，聽到咳嗽的聲音立刻端著藥過來，“勞煩公主殿下了。”
“劉德祥，你這個年紀已經老眼昏花了，你看清楚，她是誰？”皇帝手顫顫巍巍指著榮華，“你不認識她，我告訴你，她是大羽唯一的皇後，長公主的母後。”
榮華端了藥，吹涼，“來，張嘴。”
皇帝笑了，笑的很傻，本來病弱蒼白的臉上生動許多，“珠兒，你是來接我的，對吧。”
送到皇帝嘴邊的湯藥一頓，榮華楞住，父皇知道母後死了？並不是將她錯看成母後？
皇帝對著屏風擺了擺手，手指抓了抓，什麽也沒有，榮華眼睛一眨不眨的瞧著父皇，那雙眼睛又恢覆了一灘死水，忽然，屏風倒了，屹立在雍華宮二十餘年，陪伴父皇直至母後去世，它倒了，碎了一地。
皇帝似乎瞬間被抽走最後一絲力氣，無力地癱在床上。
“來，父皇，吃藥。”
皇帝不動，半響，“榮華。”
聲音微弱，榮華一怔。
“榮華。”音量大了許多，皇帝看著榮華。
“父皇，兒臣在。”
“父皇知道，榮奕榮景兩兄弟明爭暗鬥，榮奕性子急躁，做事欠缺考慮，榮景穩重卻是優柔寡斷的，他們兩兄弟相爭，父皇能做的都做了，父皇行將就木，多的也沒力氣做了。”
“父皇為何說這種話，父皇是真龍，怎麽......”
“哈哈，什麽時候大羽國最聰明的長公主也信這些，都是些阿諛奉承的無稽之談，不聽也罷，不信也罷。”
“羽國的江山不能斷送在這，許多事，朕作為皇帝身不由己，朕會在臨死前將最好的局面留給你們，榮華，答應父皇，不論日後是誰登上皇位，答應父皇，一定要守住羽國的江山。”
榮華心情沈重，皇帝今日如同留遺言一般沈重，不論門外的兩人懷著怎樣的狼子野心，羽國未來的君主就在其中。
榮華心中雜亂，不願回答。
皇帝緊緊抓著榮華的手，幹癟的只剩下骨頭的手隔得榮華手疼，“答應父皇，父皇能信的只剩你了。”
榮華點頭，舉了藥送到皇帝的嘴邊。“兒臣答應，父皇喝藥吧。”
皇帝苦笑，擺手推走藥碗，“父皇的病，好不了的，這藥越吃越完蛋咯。”
榮華聞了聞，“父皇的國家，父皇答應了要留下最好的局面，努力著也合該好好吃藥。”
皇帝大笑起來，“榮兒，改日帶小炎兒進宮，皇祖父想他了，西域的商人帶來許多小玩意兒，朕挑挑，都適合小炎兒。”
“父皇，您......”旁邊忽然傳來粗重的呼吸聲，皇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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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華一面幫皇上順氣，一面喊著，“祥公公。”
劉德祥一瘸一拐的跑出來。
榮華驚詫，“你怎麽了？”
“前兩個兒，下雨下的大，路上滑的很，天黑，奴才一時沒瞧清楚，楞摔趴在地上，好半會兒沒起得來。”劉德祥打了他響亮的小嘴巴，“瞧我這張嘴，又說沒用的，公主殿下喊奴才過來可是有事情要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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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兒？咳咳。”皇上抓著榮華的手，示意榮華坐下。
劉德祥瞧了會兒，悄悄退了下去。
皇上的眼神空洞，定定地瞧著墻角的那面飛龍在天的屏風。
“榮兒。”
“兒臣在。”幹癟瘦弱的如同老樹枯藤的手，握著榮華的手，那空洞而又渾濁的眼睛緩緩的移到榮華的身上，“珠兒。”
榮華抿唇，不語，珠兒是先皇後的乳名，鮮少有人知曉。
榮華知道，還是母後偶然講起童年趣事中外祖父喊過的，如今父皇對著她喊起了，想必是思念成疾，母後去世已經兩年，榮華記得，母後去世之前，父皇寵幸新妃，對病重母後不聞不問，以至於母後抑郁而終。
多少怨恨，榮華也是有過的，如今看著父皇瘦弱不堪一擊的模樣，心中，也只剩下心酸了。
“榮兒有子，珠兒你該放心了。”皇上費力伸了伸手，似是想要摸摸榮華的臉的，在他那雙毫無神采的眼裏，似乎真的看到了母後彼時的容顏。
“珠兒，你看，你還記得它麽？”皇帝指著墻角的屏風，一塊看上去很是陳舊，似乎已經陳列多年的屏風，“日月如梭，時至今日，它也舊了，細細算來，它如榮兒年歲一般，它都老了，又何況是我呢。”
榮華順著皇帝的目光望過去，屏風的刺繡比不上宮中最平凡的繡師，榮華年幼時候曾經問過父皇，為何要在宮中擺放如此醜陋的東西，父皇每每只是笑而不語，心愛之人的親手佳作，心願足矣。
“都說自古薄情帝王家，實則是帝王最苦無奈曲折，我一生為了守住容家的江山，與大國屈服，為了守住容家的朝堂，與百官屈服，為了平穩民心，與後宮嬪妃屈服，是我，辜負了當年的諾言。”說起，不禁兩行清淚，情不自禁落下。
皇帝斷斷續續，似乎思維也不慎清晰，想到什麽說起什麽，語無倫次，更像是夢中的囈語。
“那年你十六，剛入宮的時候，打翻了儲秀宮的玉如意，娘娘要罰你，你不哭不鬧，生生忍著痛，被藤編打了二十下，我見你可憐，便向母後要你過來，母後不喜你的，也不知道你用了什麽法子，竟然讓母後回心轉意，親自向父皇說情，特許了你我的婚事，後來才知道，你像母後保證三年內不能有孕，自古帝王疑心多算計，然，又誰能清楚帝王心的無奈。”
說了很長一大段話，皇帝似乎累了，喘了半響，劉德祥一直備著，聽到咳嗽的聲音立刻端著藥過來，“勞煩公主殿下了。”
“劉德祥，你這個年紀已經老眼昏花了，你看清楚，她是誰？”皇帝手顫顫巍巍指著榮華，“你不認識她，我告訴你，她是大羽唯一的皇後，長公主的母後。”
榮華端了藥，吹涼，“來，張嘴。”
皇帝笑了，笑的很傻，本來病弱蒼白的臉上生動許多，“珠兒，你是來接我的，對吧。”
送到皇帝嘴邊的湯藥一頓，榮華楞住，父皇知道母後死了？並不是將她錯看成母後？
皇帝對著屏風擺了擺手，手指抓了抓，什麽也沒有，榮華眼睛一眨不眨的瞧著父皇，那雙眼睛又恢覆了一灘死水，忽然，屏風倒了，屹立在雍華宮二十餘年，陪伴父皇直至母後去世，它倒了，碎了一地。
皇帝似乎瞬間被抽走最後一絲力氣，無力地癱在床上。
“來，父皇，吃藥。”
皇帝不動，半響，“榮華。”
聲音微弱，榮華一怔。
“榮華。”音量大了許多，皇帝看著榮華。
“父皇，兒臣在。”
“父皇知道，榮奕榮景兩兄弟明爭暗鬥，榮奕性子急躁，做事欠缺考慮，榮景穩重卻是優柔寡斷的，他們兩兄弟相爭，父皇能做的都做了，父皇行將就木，多的也沒力氣做了。”
“父皇為何說這種話，父皇是真龍，怎麽......”
“哈哈，什麽時候大羽國最聰明的長公主也信這些，都是些阿諛奉承的無稽之談，不聽也罷，不信也罷。”
“羽國的江山不能斷送在這，許多事，朕作為皇帝身不由己，朕會在臨死前將最好的局面留給你們，榮華，答應父皇，不論日後是誰登上皇位，答應父皇，一定要守住羽國的江山。”
榮華心情沈重，皇帝今日如同留遺言一般沈重，不論門外的兩人懷著怎樣的狼子野心，羽國未來的君主就在其中。
榮華心中雜亂，不願回答。
皇帝緊緊抓著榮華的手，幹癟的只剩下骨頭的手隔得榮華手疼，“答應父皇，父皇能信的只剩你了。”
榮華點頭，舉了藥送到皇帝的嘴邊。“兒臣答應，父皇喝藥吧。”
皇帝苦笑，擺手推走藥碗，“父皇的病，好不了的，這藥越吃越完蛋咯。”
榮華聞了聞，“父皇的國家，父皇答應了要留下最好的局面，努力著也合該好好吃藥。”
皇帝大笑起來，“榮兒，改日帶小炎兒進宮，皇祖父想他了，西域的商人帶來許多小玩意兒，朕挑挑，都適合小炎兒。”
“父皇，您......”旁邊忽然傳來粗重的呼吸聲，皇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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