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病倒，朝堂一片混亂。

榮華得了消息立刻趕往宮中，碧瑤攥了榮華的手，公主一向冷靜自持，此刻，手心裏沁了一層的冷汗，碧瑤安慰公主，“陛下乃真龍天子，身上自然有真龍之氣護體，想來是朝堂上黨羽紛爭，陛下急火攻心，定會逢兇化吉的。”

琴兒用馬車上的茶，烹煮一壺暖茶，與陰沈寒涼的天氣正好相配。

琴兒端了熱茶，小心翼翼的送到榮華跟前，“今兒個天兒反常，原本要入夏的，突然寒風刺骨的，倒像是入冬了。”

茶水在馬車裏的熱氣騰騰，鼻間索繞的清香，頓時讓榮華緊鎖的愁眉，漸緩。

榮華剛擡手，馬車猛的剎車，琴兒手裏的茶不受控制的潑向了榮華，碧瑤撲過來時，順手拿起了小桌上的茶盤，用身子擋在榮華身前，茶水燙人，水花飛濺，一滴未落榮華身上。

碧瑤的衣衫盡亂，發絲微散，然而除了手腕上紅了少許的皮膚，並無大礙。

馬車內，一片狼藉，琴兒不明所以，大驚失色，不知錯錯，半跪著目瞪口呆。

碧瑤白了一眼，“琴兒你留下，清理，公主回去可還有用這馬車的。”

琴兒看著榮華下了馬車，張了張嘴，頹然的倒了下去。

碧瑤小跑著追趕著行色匆匆的榮華，“公主慢著些，今兒個風大，說不準是要下暴雨的，少爺命奴婢準備了披風，公主，公主慢著些。”碧瑤追上榮華的空當，腳下不敢停歇，抓了披風的條帶，一陣猛風肆虐而過，刮走了披風，碧瑤要去追，與榮華拉開了距離，等趕過去的時候，榮華已經進了雍華殿的大門。

“公主，太醫剛剛離開，祥子跟著去取藥了，咋家領公主進去吧。”老太監一頭銀發，即便陰天之下好不顯眼，榮華瞧了老太監幾眼，仍未覺得有印象。

“公公何時調到父皇宮裏的？”

老太監腳步一頓，“老奴陳連喜伺候太後已四十載，太後待老奴親厚，特此送了老奴過來雍華宮。”

榮華斂眉，隔著層層紗幔，快步向前，“如今誰在父皇身邊伺候著？”

“咳咳，除了老奴，還有祥子，和玉樹姑姑。”陳老太監四處張望，“怪了，玉樹姑姑平日就該守在宮中，伺候皇上起居的，今兒是怎麽了？公主莫怪，想來是哪個宮裏頭出了急事，老奴去找找。”

榮華冷了臉，“皇上重病昏迷，臥床不起，她不過一個管事的姑姑，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不知道她如今的幾分臉面是誰給的了，罷了，找回來了，也不必用了，隨便打發了，你去吧。”

窗戶大開，紗幔飛舞，榮華粗暴地扯了幾段，對手底下人的憤怒仍未消退。

皇上氣息微弱，靜默的躺在龍榻之上，似乎已經沈睡，榮華倒吸了一口冷氣，眼裏莫名的一陣酸意，她長長的吐息著，悄悄走到皇上床前。

原本一頭的黑發，不知何時漸漸地褪去了顏色，俊朗的眸子不見，一雙褶皺包裹著的眸子渾濁而又滄桑，昔日光滑硬朗的臉部線條，如今七扭八歪，似乎每一次發怒，往日的俊顏便會消退一分。

榮華嘆息著，找了幹凈的臉盆，打濕了面巾，輕柔地擦拭著皇上幹如樹皮的手，血管青筋如同百十年的老藤，糾纏寧繞在一起。

水，順著幹枯的溝壑流淌。

人如木，木之一生，無水而枯，幹涸而亡，行將就木大概就是如此。

榮華顧著心酸，待聽到動靜，端著藥回來的小祥子已經進了門，到了榮華背後。

小祥子似乎未料到榮華前來，大驚失色，險些打翻了藥碗。

“伺候父皇已不是一天兩天，做事還是毛燥燥的，大監主管並不能這般輕松的！”

小祥子稍定心神，“讓公主見笑，奴才這幾日為了照顧陛下日夜憂思，夜不能寐，如此便有些心神不寧，驚擾了公主是奴才的不是。”

榮華瞧了一眼托盤上黑黢黢的湯藥，“太醫院開的藥？太醫是如何說的？”

小祥子端了托盤，彎腰，舉過頭頂，“正是，太醫診了脈，陛下急火攻心，少養上幾日便好了。”

皇上昏迷不醒，當真如同太醫說的那般簡單，養上幾日便好了？

榮華皺眉，“且將藥給本宮，本宮親自餵給父皇。”

“是。”待榮華端了藥，小祥子直起身子仍舊微微前傾，臉上的嘴角微翹，眼睛半瞇著，對榮華一副俯首帖耳的恭敬模樣。

“這藥裏放了什麽？”榮華皺了鼻子，似乎聞到了一些甜膩膩的滋味，然而這股詭異的甜味之中竟然還夾雜著一絲血腥的氣味。

“太醫說是寧神靜氣的補藥，奴才不識得字兒，也不知道那密密麻麻同螞蟻的字寫得究竟是什麽？”

按理說，伺候在雍華宮的，自然是老太監成了師父親自將小太監帶在身邊，待老太監年老歸鄉，小太監一來可以為老太監養老送終，二來，接替老太監的衣缽，小太監不識字，便做到了今日的地位，榮華心中不由得對這個劉德祥很是詫異。

這碗不明成分的藥，讓榮華十分好奇，究竟是什麽藥方，才會有如此古怪的味道。

榮華掀開皇上的衣袖，蒼白的毫無血色的肌膚，微弱的青紫色血管如蜘蛛盤絲般繞在手心一側的小臂上。

榮華抿了唇，似乎有些驚詫，她剛伸了手，還未來得及落下，只聽尖銳的太監一聲，“曹妃娘娘嫁到。”

榮華一怔，回身，曹妃已經進殿，“長公主殿下孝心天地可鑒，緊趕慢趕，還是晚了公主一步。”

榮華瞧著，曹妃發絲微亂，身上端莊的宮裝也並不合體，似乎真是匆忙趕來的。

“曹妃娘娘是過來探望皇上的？”

“玉樹姑姑死了，宮中人手覆雜，調派上來的並不能如玉樹姑姑細致，陳公公去玉環宮通報，特此請了我過來，將小皇子交給了奶娘就趕過來，誰知道還是晚了一步。”曹妃氣息微喘，停了片刻，“今兒個公主並不打算回府了，眼瞧著要落鎖了。”

榮華這才意識到天色漸晚，起身，“有勞曹妃娘娘。”告辭，離宮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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