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申不哭不鬧，坐在椅子上，一坐就是一天，碧瑤說林申是冷血，被榮華斥責，“林申若不是為了他母親，也不會偷人家包子，險些被人砍了手，你可見他求饒一聲？”

碧瑤吐了吐舌頭，“奴婢無心之言，請公主寬恕。”

榮華冷眸一瞥，“你該道歉的是林申。”

碧瑤拖著步子，將一盤糕點放在林申旁邊，才註意到下人送過來的吃食，林申幾乎一口未動。“你怎麽不吃飯？”

林申眼眸呆呆的盯著破了洞的鞋子。

碧瑤嘆了口氣，蹲下身子，還未碰到林申的腳，林申猛的縮到凳子底下，“別碰。”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碧瑤一橫，“我是看你鞋破了，想幫你補補。”

“我的鞋我娘親會補。”

碧瑤氣哼哼，“你娘得瘟疫了，瘟疫是要死人的，你要穿著破鞋一輩子，還是打算一輩子不穿鞋。”

“你胡說。”林申赤紅著眼睛，跳下凳子，用頭頂碧瑤。

碧瑤毫無防備，一下子摔坐在地上。

“榮華公主說了，她能治好，我信她，你這個騙子，滾，滾，你滾啊。”林申嘶啞著嗓子，怒吼著，終於在沈默中爆發。

林申吼完，昏了。

碧瑤不用榮華說，“奴婢是騙子，奴婢不該說那句話，可是公主，那可是瘟疫啊。”碧瑤紅了眼睛，她對林申的反感，通通來源於對榮華的擔憂。

榮華嘆了口氣，“天災也罷，人禍也好，這孩子信我，我不管，誰又能管的了呢！”

碧瑤咬了咬唇，抱起林申，送回房間。

感染瘟疫的人並不多，三家，五個人，百姓不通醫理，只以為是平常的傷寒風痛，貧苦人家，都是蒙上被子，發一身汗，挺一晚上就好了。

當這些人家聽說是長公主為他們這些有病無錢請大夫的人家請來大夫的時候，還笑著打發說，“不用，咱們莊稼漢子，沒那麽精貴。小病小災的都看大夫，那還了得？”

大夫診了脈，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煞白，渾身顫抖著，連滾帶爬的就往外跑，被蘇玉辰的手下攔住，“你是大夫，病人還在裏面等著，你臨陣逃脫就是逃兵，在軍隊之中，按律當斬”

大夫吞咽著口水，顫顫巍巍的指著房門，“你知道個屁，那是瘟疫，我上有八十歲的老母，下有不足八歲的幼童，我死了，我這一大家子就要喝西北風去。”

蘇玉辰冷笑，鄙夷的說道，“你可以滾了，不過若是這裏的病情走漏了風聲，我就把你和你的醫館當做病源燒的一幹二凈。”

大夫兩腿打著顫，方才怒吼蘇玉辰的勇氣不知何時跑的一幹二凈，在蘇玉辰冷眸打量之下，汗流浹背，口水狂咽。“我，我保證，絕對忘了這件事，若是從我這走漏了風聲，不用您的刀，我自願服毒自殺。”

蘇玉辰使了眼色，自然暗衛，暗中跟隨那大夫而去。

“今天如何？”

榮華四下一看，“大夫呢？跑了？”這已經是跑的第四個了，榮華連嘲諷都懶得嫌惡，遮了面紗，走進屋子，“這戶已經確定了？”

屋子裏的男人全身上下只露出一雙眼睛，身上帶著的藥囊是榮華配好的，可以預防感染。

榮華翻閱了無數古籍，大多都是記載，死了多少人，病情蔓延之快，看的人心涼薄，榮華看著林申強撐著的小身板，不敢退縮。

“公主，藥來了。”

碧瑤因著那日引發林申爆發的歉意，主動請纓，幫忙熬制湯藥。

榮華點頭，“你放在門口。”

碧瑤蒙上手帕，又提起藥桶，“公主，我替您進去。”

“你不知道如何用藥！”

“老人半碗，稚童是老人的一半藥量，成年男子一碗半，女人一整碗。”碧瑤深吸一口氣，“碧瑤帶著公主配的藥囊，不會正對著患者出氣，奴婢心中有愧，求公主給碧瑤一個彌補的機會。”

榮華張了張嘴，碧瑤怕死，每次都是擋在她身前，不僅僅是蘇玉辰的交代，和對懲戒的畏懼，而是她對榮華的死忠。

榮華嘆了口氣，看著碧瑤執著而又堅定的眼神，點點頭，“好，切記我交代的。”

“那些人我已經安排在城外的莊子上，以長工之名。”

榮華點頭，蘇玉辰的心思巧妙，無論瘟疫是天災還是人禍，稍有風聲流傳出去，必然民心不穩。

那些被蘇玉辰帶走的家屬，知道蘇玉辰會讓人照看家中的病人，還給他們工作，長工賺的錢多，他們不僅絲毫不曾懷疑，更對蘇玉辰感激涕零。

尤其知道他們的親人身患瘟疫，榮華公主不離不棄，身懷六甲，不懼危險為他們嫁人醫治，甚至編出民謠，將榮華和蘇玉辰歌頌一番，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林申的母親瞧見碧瑤，“林申還好麽？”

“你不是不要他了？不是與他斷絕母子關系了？”

林母羞赧，“我只是不想讓他留在我身邊，他從小脾氣倔，像他爹。”林母忽然想到什麽，小心翼翼的問，“公主回去可為他看看？他照顧我好些天了，林申是林家一脈單傳，若是他被我傳染了，我都沒臉去見他爹和林家的列祖列宗。”

“哼，你還沒死呢，是不是真當林申是累贅，寧可死，也不想管他？”

林母苦笑，嘆氣連連。

“我告訴你，我從小沒爹沒娘，反正拋棄自個兒孩子的，死了都要下地獄去，林申不吃不喝，就盼著你好，你若不想活了，也別浪費了公主的藥。都是真金白銀買的......”

林母一把拿過湯藥，一飲而盡。“我喝，我喝。”

灰布袖子擦幹嘴角的湯藥，“我們林申從小心疼他娘，他娘也不是沒出息的，林申相信長公主，我信，我信。”

碧瑤接過藥碗，逃也似的出了門，忽又折回來。背著林母，“長公主不會放棄一條性命，林申那孩子很得長公主的心意。”

林母一楞，虛弱的臉上，露出笑容，幹癟的臉皮皺皺巴巴，精神一瞬間強悍了許多。

為母則剛，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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