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汗疑心重，若是有一絲的偏頗，查實董卿卿所言有一字不符，董卿卿便會立刻被打入冷宮，寧可錯殺一千，不能放掉一個。

為君者，高處不勝寒，疑心多慮，不放過任何一絲可疑之處。

可汗當真派人去街頭明察暗訪，到真的找到一個與董卿卿描述全部吻合的道士。

可汗本以為布衣道士雲游四方，居無定所，本應該是窮酸之輩，哪曾想到這道士衣著整潔，屈膝叩拜天子，面上神情淡漠，既不諂媚，也不傲嬌，如此看來，當真是如董卿卿所言，是個不可貌相的高人。

可汗並沒有馬上免除道士的行禮，大殿，沈寂。

殿外，“呦，這不是董妃姐姐？莫不是擔心交代的人不夠仔細，再露出馬腳將姐姐天衣無縫的計劃打破？”柳顎妃早就等在宮門前，她知道董卿卿不可能安心守在宮裏。

事關生死，可馬虎不得不是。

董卿卿臉色冷然，她淡漠的撇了柳顎妃一眼，這女人不除，果然惡心人。

柳顎妃幸災樂禍的笑著，“姐姐怕是不知道，這種江湖騙子，京都之中成千上百，若是糊弄平常百姓還好，可是如今他對著的可是咱們月國的王，掌握他生殺大權的可汗！”

柳顎妃挑釁的高昂著頭顱，她的眼睛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仿佛已經預見了董卿卿被可汗處死的情景，她的嘴角抽動著，拼命的抑制著已經開始壓抑不住的笑容，猩紅的嘴唇總有幾分猙獰的醜陋。

殿內，傳來可汗的哈哈大笑。

道士並沒有如柳顎妃所言的那麽不堪，他一會兒凝眉大喝，一會兒捏著嗓子故作女人的柔弱姿態，原來道士正在繪聲繪色的同可汗講他多年行走江湖遇到的奇聞妙趣。

可汗哈哈大笑，道士暗自松了口氣。

然而，可汗的笑聲忽然戛然而止，原本笑著的人，陰沈的盯著道士，“好你個江湖騙子，竟然有膽欺騙本汗？”

道士嚇得臉色煞白，傻眼的望著怒容滿面的可汗，長袍底下的腿禁不住瑟瑟發抖，喉頭幹澀的厲害，可他不敢動，就連吞咽口水的動作也不敢，他盯著可汗的嘴，一張一合，似乎隨時能吐出殺他的兩個字。

“你今日故作什麽得道高人可是董卿卿許你了什麽好處，本汗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若是你老老實實的交代，本汗免你一死。”

道士冷汗直流，他心裏明白，現在不能害怕，若是失口承認了，到時候害死的就不僅僅是董妃娘娘，他，一個布衣百姓，一定會作為皇家的犧牲者，第一個被除掉！

道士撲通跪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雖然貧道不過是鄉野草民，若是可汗要貧道的性命，貧道不會推辭，不過貧道自來聽聞可汗是盛德之人，體訓民情，不會冤枉好人，貧道愚昧，請可汗眀示貧道犯了哪條律法，也讓貧道死的明白。”

道士自始而終沒有為自己求情，然而他稱讚可汗的話，便是對他自己無罪最大的辯解，他是好人，所以可汗不會冤枉他。

可汗冷哼一聲，嘴上的胡子隨著可汗向後靠的猛烈動作帶動，一顫顫的，顯然可汗並未被道士的三言兩語打動。

“你對董妃買通你的事情避而不談，便以為本汗不知情？不追究？”

道士心跳如雷，他反覆抿了兩次唇，“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貧道無足輕重，若是能安可汗的心，死不足惜，只是董妃娘娘真心為了皇上，歷盡艱辛求得靈藥，其中的真情真意可汗一定明白。”

可汗垂眸，右手揉捏轉動左手大拇指帶著的翡翠扳指，沈默。

道士背上的衣襟被汗水打濕，然而大殿裏的涼風灌進衣口，涼的發顫。

許久之後，“想不到市井之中能有悟性如此高深的道長，請起。”

可汗臉上的陰沈一去不在，虛扶一下。

道士的腿麻了，他艱難的站起來，兩只手握在身前，看似隨意，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整個身子已經僵住了。

“道長如何與董妃相識？”

“相識倒也談不上，貧道貪語，閑不住就在市井中閑逛，若是有幾個願意聽的，貧道樂意說一些荒誕離奇的見聞與人講講，那日偏生說起南山神仙靈藥只說，碰巧董妃娘娘路過，便與貧道搭話，貧道不敢有所隱瞞，一五一十將所知詳盡告知，本以為董妃娘娘一個弱女子只是閑來聽聽罷了，沒想到董妃娘娘真的去了南山。”

道士臉上微微驚愕，其餘全是對董卿卿的敬佩。

可汗瞇了眼睛，“你不知情？董妃可是說是道長將她送到了南山腳下，還幫你在本汗面前說了不少的好話，如今你與董妃所言並不一致，叫朕如何是好？”

道士眼眸閃爍，“許是娘娘記錯了，貧道不知娘娘的打算，怎會送娘娘去南山。”

“哦，想來是本汗記錯了。”

道士淺笑，“娘娘能求得靈藥，想來是受了可汗的真龍之氣佑護，貧道不免多嘴一句，聽聞董妃娘娘出自民間，幸得可汗寵愛才能伴駕左右，如今看來，一切是命中註定。”

可汗笑了，整個身子顫動的厲害。

道士不敢放松，他全然明白董卿卿反覆交代的意思，可汗生性多疑，喜怒無常，他不過是故意讓他放松戒備，然後攻其心志，威逼利誘，讓他不能撒謊。

道士凝眉，“董妃娘娘雖然受了可汗的真龍之氣佑護，卻是福薄之人，望可汗念在娘娘今日不顧性命安危為可汗求藥的份子上，多多包涵。”

可汗微微頷首，沒有應下，卻是問道士，“欽天監有空缺，你可願意留下。”

欽天監，是皇家最高祭祀的地方，若是平常情況，道士擠破頭顱也得不到機會，然而今日他經歷皇上喜怒無常之後，明白的很，皇家的人翻臉無情，不是他這種村民可以久留之地。

“貧道才疏學淺擔負不起重任，再者貧道閑散慣了，怕是不適合宮中的頗多規矩。”

可汗笑笑，並不多留，又問了幾個無關痛癢的，便派人將道士送出宮去了。

可汗對董卿卿的話，如今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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