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的光影在玉石桌上來回徘徊，躺在黑玉石榻上的百裏晨曦微微醒轉。

“醒了？”百裏晨曦邪魅的聲音從那張完美的薄唇中溢出，暗紅色的發絲傾瀉在玉石榻旁，兩種色澤交相輝映，纏繞出驚心動魄的美。

“夫人醒了，不過氣息依舊綿軟。”魔姬微微俯首，畢恭畢敬的說道，只是眼角的餘光，依舊會不經意的掃過石榻上的身影，流露出一絲神往之色。

她是整個魔宮的魔姬，從來無名無姓，只知道是追隨百裏晨曦而來，卻也聽命於百裏晨霾。

只要每天能夠看他一眼，一生無憾，心裏也明白，窮其一生，她也無法得到他的一眼眷顧。

他的人，他的心，統統都只屬於那個女子。

此生不負。

“帶路。”聞言，百裏晨曦的眸色微動，隨即於黑玉石榻上起身，華美的衣袍在空中舒展開來，襯得整個人傲然絕美。

魔姬在微微頷首之後，不由轉過身去，隨即往殿外走去，她萬千青絲從身後披散而下，在半空中搖曳著，香風陣陣，腳步輕盈，所過之處，空氣為之雀躍歡呼。

百裏晨曦看著身前的魔姬，眸色有一絲暗，無法窺探出其真正的情緒。

說來魔姬跟在他身邊，已有數年之久吧，自從他墮入魔界，她便一直陪在他的身邊。盡管素來他都不待見她，但是，對於她，他卻有著超乎常人的信任感，這也是為何魔姬在他身邊，可以留守如此之久的緣故。

“怎麽停下了？”嘴角微微勾起，百裏晨曦看著突然停下腳步的魔姬，眸中一絲詢問之意。

“魔君，萬一夫人她見到你.”魔姬回過頭來，眸子裏一絲隱憂，百裏晨曦妖嬈絕色的面容倒映在她的瞳孔裏，蔓延成殤。

“沒有萬一，你只管帶路便是。”百裏晨曦冷聲打算了魔姬的話，眸子裏忽的閃過一絲暗芒。

其實那樣的一個結果，他早已經想過了，這是她在重創後第一次醒來，他去看她，便理應坦然接受即將到來的一切。

成魔非他所願，只是仙界曾經為了所謂的大義，枉顧生死而放棄千寵，那麽，留守仙界又有何意義？

思及此，百裏晨曦的眸色愈加幽深，腳下的步伐，也微微沈重起來。

“到了。”魔姬停下腳步，而後看了一眼前面位於密道中的亭臺水榭。

“你可以離開了。”百裏晨曦擡眸，看著掩映在淡淡迷霧中的樓閣，不動聲色，只是聲音，突然變得黯啞起來，一時間有些難以分辨他此時的心境。

魔姬紅唇微動，眸光落在百裏晨曦微微握緊的手上，欲言又止，最後默默的退了下去。

百裏晨曦在原地站立良久，片刻後，眸色恢覆清明，朝著亭臺處緩步而去。

一襲藏色的長衫，在淡薄的霧氣中若隱若現，遠遠看去，便可以看到有些孱弱的身姿。

“母親。。”百裏晨曦的聲音，帶著低沈的黯啞。

下一秒，卻是“啪”的一聲脆響傳來，百裏晨曦不由偏過頭去，而站在他面前的孱弱中年女子，身體也是不由輕輕顫動起來，幾個虛晃，險些跌落在地面。

“熙兒，你怎麽能做出這般傻事？”********的臉色蒼白，除此之外，歲月沒有在她的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微微挺翹的細眉，宛如瓊花般的唇，微微緊抿著，透露著有些失望的弧度。

百裏晨曦微微轉過頭來，暗紅色的發絲，垂落在臉頰處，映襯著鮮明的巴掌印，看起來格外的觸動人心。

“母親。”百裏晨曦再度輕喚一聲，眸子裏有著濃稠的哀痛。

********看著百裏晨曦臉上指印分明的痕跡，眸中現出一絲不忍，她微微別過臉去，眼眶泛紅，隱約有淚水垂落。

他知道不知道，他放棄了大好的仙途，落入如此境地，她作為一個母親，要有多麽強硬堅定的心理，才能承接這一翻天覆地的巨變。

“熙兒，如果你還肯認我這個母親，那就懸崖撒手，回歸正途。”美婦沈吟片刻，方才輕聲說道。

只是始終沒有轉過身來，看百裏晨曦一眼，不知道是害怕得到的結果讓她失望，還是因為那一巴掌的不忍。

只是心口處，依稀泛著至深的疼痛。

那一戰，她失去相敬如賓的夫君，因此，她再也不能失去她唯一的兒子。

腳步微微後撤，百裏晨曦的眸子裏流露出一絲無望，如同秋水，割裂了對過往的所有牽系。

“已經回不了頭了。”百裏晨曦搖搖頭，聲音是前所未有的輕，沒有一絲一毫的重量，就像是懸浮在半空中的羽毛，隨時都可能飄逝。

“你說什麽？”美婦的聲音突然擡高一個聲調，她終於轉過身來，直面看著腳步後退的百裏晨曦。

此刻，她一定不知道，人前無所不能的魔君，如此的低姿態，只是為了求一個現狀安好。

她若為魔，他必相隨，而倘若他回歸仙途，別說是能不能回去，單是要站立在她的對立面，甚至是親自手刃她，這樣的可能，只要是想象，都會讓他痛入骨髓。

因此，他只能成魔，這樣，才能更好的守護她，而不是有朝一日，與眾仙討伐於她。

“母親。”百裏晨曦眸色微動，無邊的沈寂中隱現一絲生機。

“仙有什麽好，不過是虛名而已，魔又有什麽錯，要退避三界之中。我唯一想做的，便是守護住自己最親愛的人。母親。”百裏晨曦補充著，他微微擡眸看向********，眸色堅定如鐵，似乎再不會為任何事物撼動。

“說到底，你終究還是要為她，負了我和你父親的心願，熙兒，你且離去吧。”********的眸子裏，閃過破碎的畫面，隨後揮了揮手，似乎是倦怠至極，眼角眉梢，都盡顯疲態。

她和夫君，向來沒有什麽別的宏圖大志，只希望他們唯一的兒子，榮登仙籍，為天下蒼生盡一份心力，可最終，等到的卻是他被從仙籍中除名，從此淪為魔道之君。

心累到無以覆加，卻也不能左右他的決定，美婦只得就此罷手，轉身朝著休息的閣樓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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