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起吃飯吧。”

她想起早上那個人在臨走前跟她說的話。

“晚上我來接你。”

依著他的做事風格，他想做的事，她大概拒絕了也沒用。

這次她仔細的斟酌了一下拒絕秦臻的措辭。

剛擡眼，卻見秦臻先笑了。

“良叔說派人去查的事情有了眉目，你還是別拒絕我了。”

“是麽！那好，等我手術完了你接我。”

見她忽然明亮起來的眼神，秦臻的心底有一絲松動。

他低頭，從白大褂的口袋裏擡出一塊鹿絨小手帕，低頭擦了擦沒有度數的平光鏡片，語氣淡淡道：“盼盼，你其實從來不虧欠他什麽。”

顧盼的眼皮微垂，拔開原子筆的筆帽，想在攤開的病案本上寫些什麽，又無從下筆。

咬了咬下唇，秦臻聽見她小聲低喃。

“我不在的這些年，多虧他一直在姥姥身邊照顧。聽路瑤說，姥姥走的時候是他送的，一直到姥姥合眼。”

“你要是不走，陪在姥姥身邊的是你自己，不是更好？”

對這件事，秦臻從沒想過替一個從未謀面的“外人”包庇什麽。

“不是的，學長，不是這麽算的！我離開這裏說到底跟他……有什麽關系呢，不是這麽算的。”

相比秦臻，她的解釋，倒顯得語無倫次的多。

“你見過他了？”秦臻擡頭，看似不經意的問了一句。

她恍然，眼神生澀。

秦臻有些無奈，每每看見她這樣，他都心軟的不行，於是不再逼問，給了個臺階道：“沒什麽，早上來上班的時候，看見你從一個車上下來，下意識覺得，開車的人是他。”

她略略低頭，臉微紅，垂在辦公桌下的兩只手因為緊張糾纏在一起，窸窸窣窣的擺弄著白大褂的衣角。

“我本來，想跟你說的，來了之後一直在手術室忙，所以……”

“我知道。”秦臻打斷她，重新戴上平光的金絲邊眼鏡，站起身，朝她溫和一笑。

“你的事，我們有大把的時間可以聊，不急。晚上我來接你。”

說完，留下一個與平常無異的笑容，秦臻擡步走出了骨科辦公室。

這些年，陪她經歷過風雨也見過最美的四季的不是別人，是他秦臻。

強迫癥也好，少爺的自大心也罷，他從來沒覺得自己會輸給誰。

在任何事情上。

只是對顧盼來說，可能她最認可的狀態，就是能讓她感覺到安全，互不相欠的狀態，既然她還對那個人懷著“清算”的心，就不是壞事。

想著，秦臻的嘴角微微一勾，朝對他拋來羞怯問好的小護士淡淡一笑，擡頭挺胸的朝自己的辦公室走了去。

聶驍從路瑤手裏要來了顧盼回國後新置的電話號碼。

進夜，CPD高聳的辦公室落地窗前，睥睨著窗下的盤踞在高樓大廈之間的立交橋，和穿流不止的閃爍霓虹，聶驍掏出手機，對著那串數字良久，就好像捧著一串失而覆得，又似乎會馬上恍然不見的無價之寶，謹慎的猶豫再三，按下了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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