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花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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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池以為自己能很快好起來,哪知道他在外頭受了涼, 病得十分嚴重, 不僅每日都要吃幾道藥, 而且在床上一躺就是三四日。

這邊他的病還沒徹底好轉,那邊容妃便打算啟程回宮了。

若芳和若桃想找容妃說一聲,請求她讓溫池在山莊裏多待幾日,等到病好之後再獨自離開,但是溫池阻止了她們。

來了那麽多人, 若是只有他搞特殊的話,未免太奪人眼目。

最關鍵的是,他擔心露餡。

想必這會兒容妃和花子藏都在滿山莊地尋找在那個雪夜裏偷聽了他們談話的人, 他這麽病懨懨地找上門, 豈不是自投羅網嗎?

這麽想來,饒是溫池再難受, 也不得不起床收拾,盡量跟上大部隊的步伐。

他唯一舍不得的就是阿孤, 盡管阿孤這幾日總是在他床上蹦跶、打擾他養病, 可是每當阿孤用那雙烏溜溜的眼珠子盯著他時, 他就感覺整個人都要化作一灘水了。

臨別時,阿孤像是感覺到了什麽,一直用嘴咬著溫池的褲腿,死活不肯松開。

照顧阿孤的小太監已經對此麻木了, 弓著腰站在邊上, 一聲不吭。

溫池無奈, 只得彎下腰來把阿孤抱在懷裏,他揉了揉阿孤毛茸茸的腦袋:“乖,今後有機會再來看你。”

阿孤用腦袋在溫池手心裏蹭了蹭,可憐兮兮地哼哼唧唧。

溫池一邊摸著阿孤一邊嘆氣,可惜他連今後能否有機會來看阿孤都不能保證,更別說把阿孤從這山莊裏帶出去了。

不過既然有時燁的吩咐,想必照顧阿孤的小太監也不會苛刻它,它在這裏自由自在的生活總比在其他地方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好。

溫池抱著阿孤逗留了好久,直到外頭的人跑來催促,他才念念不舍地放下阿孤。

回程時,溫池仍舊和月桂同乘一輛馬車,不知是不是這個隊伍太龐大的緣故,他始終沒能瞧見容妃,當然,他也沒瞧見花子藏的身影。

隊伍行走了一整天。

傍晚時分,深沈的藍色逐漸染透整片天空,光線也慢慢暗了下來,他們終於抵達東宮。

溫池回到竹笛居,滿腦子都在想著容妃和花子藏的關系,然而那天夜裏他真是被時燁的狀況嚇到了,竟然忘記把他偷看到的畫面告訴給時燁。

他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挑個時候去找時燁。

盡管他心裏是這麽打算的,可實際情況不允許,他的病還沒好完,在床上一躺又是好幾日。

若芳和若桃都急壞了,接連不斷地請了好幾個大夫來看,又給溫池灌了不少湯藥,始終迷迷糊糊的溫池才勉強有所清醒。

等到溫池徹底醒來的時候,貌似還是半夜,臥房裏只有一盞昏暗的燭火勉強照亮,守在床邊的若芳和若桃不見了身影。

溫池喉頭極幹,微微張了張嘴,吃力地擠出兩個字:“若桃。”

話音剛落,一張雪白的臉倏地湊上來,瞬間把他整片視線占據得滿滿當當。

沒等溫池看清楚那張臉的模樣,就聽見一陣熟悉的哼哼唧唧聲,緊接著,臉上傳來溫熱的濡濕感——那小東西熟練地在他臉上舔舐。

溫池趕緊閉上嘴巴,正要擡手推開壓在他身上的小東西,就聽得一聲呼喚。

“阿孤!”

那道聲音尤為淩厲,不僅把溫池嚇得一跳,也嚇得在溫池身上蹦跶的小東西猛地哆嗦了一下,頓時慫得趴在他身上不動了,兩只爪子搭在他脖子上,一雙白耳朵往後抖成了飛機耳。

不一會兒,一只手伸來,將趴在溫池身上的小東西抱走了。

壓在溫池胸口上的重量驟然消失,也得以讓溫池喘一口氣,溫池扭頭看去,只見時燁不知何時走到他床邊,懷裏抱著一只耷拉著腦袋的白狐。

那只白狐擡頭對上溫池的視線,前一刻還被訓得無精打采,這一刻又精神起來,搖晃著蓬松的大尾巴,一雙黑豆子般明亮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著溫池,嘴裏發出哼唧哼唧的聲音。

溫池瞬間心軟,將方才承受的壓力拋到了九霄雲外,他輕聲道:“阿孤為何在這兒?”

阿孤聽見自己的名字,還以為溫池在呼喚它,連忙在時燁懷裏掙紮起來,一副要往溫池身上蹦的架勢。

時燁面無表情,輕輕松松地抱著不停掙紮的阿孤,隨後擡起另外一只手,不輕不重地落在阿孤腦袋上:“安靜。”

阿孤似乎有些害怕時燁,被時燁這麽一敲,頓時變得比前一次還安靜,連晃動的尾巴都軟綿綿地垂了下來。

溫池見狀,莫名想笑。

時燁看阿孤真正安靜下來,才把阿孤放在溫池的床邊,同時說道:“聽聞阿孤對你十分不舍,我便讓人將它從山莊接了過來,若是你願意的話,可以把阿孤養在身邊。”

溫池又驚又喜:“當真?”

時燁哧笑:“我何曾說過假話?”

溫池開心極了,他的情緒仿佛傳染到了阿孤那裏,阿孤也哼唧哼唧地用腦袋頂著他的手臂,被時燁教訓了一頓之後,它總算知道控制力度,不再像之前那樣鬧騰。

溫池照著阿孤毛茸茸的腦袋擼了好一會兒,便見時燁端來水杯。

不知是不是有了之前幾次經歷,如今時燁照顧起人來還算熟練,他攙扶起溫池靠坐在床頭前,接著把手裏端著的水杯遞到溫池唇邊。

溫池著實口幹舌燥,就著時燁的手將杯中溫熱的水一飲而盡,他喝得急,喝到最後一口時,竟然被嗆得止不住地咳嗽。

時燁見狀,趕忙伸手撫了撫溫池的背部,顯然他很少如此對待他人,每一個動作間都透著顯而易見的生疏和笨拙。

溫池咳得滿臉通紅,擺了擺手,表示他沒事,他擡起頭來,眼角泛起了一絲絲的紅潤,連鼻尖也是紅的,那雙烏黑的眼眸不知何時彌漫上一層若有似無的水霧。

時燁楞了下。

溫池並未察覺時燁的失態,他揉了下眼睛,心裏忍不住為自個兒方才的失態感到尷尬,他抿了抿唇,訕訕說了聲抱歉。

話音剛落,一只手忽然伸了過來。

冰涼的指尖落在溫池的嘴唇上,冷颼颼的觸感讓溫池頓了一下,隨即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那是時燁的手。

溫池開口:“時燁……”

“這裏。”時燁沒有表情的臉上竟透露出幾分心虛,他極為迅速地用拇指抹去溫池嘴角殘留的水珠,反手把指尖上的水漬展示給溫池看,“有水。”

溫池:“……”

他看著時燁那一本正經的表情,突然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心底好不容易生出的一絲綺麗也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也罷。

溫池倒是很快想起另一件事,於是他把那晚的所聞所見都一五一十地告訴給了時燁。

時燁聽完,居然一點都不感到意外,他非常平靜地說道:“容妃野心不小,和花家狼狽為奸倒也不是令人出乎意料之事。”

溫池還是有些擔心:“你有何打算?”

雖然容妃和花子藏在原小說裏都是打醬油的角色,但是他們支持的四皇子時錦可是原小說裏實打實的主人公,哪怕如今劇情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時燁也不一定就不會敗在時錦的主角光環下。

可惜溫池不懂權謀更在朝廷上無權無勢,幫不了時燁分毫。

時燁看著溫池,沈默了有一會兒,他的眸色逐漸變得深沈起來,不知是在對溫池說還是在自言自語:“我必須拿到靈石。”

這天之後,時燁又不見了。

如今正值寒冬,每日天空中都飄著鵝毛般的大雪,幾乎將整個世界覆蓋,即便竹笛居裏的宮女們時時刻刻都在打掃,也掃不幹凈庭院裏的雪。

溫池和阿孤一起待在屋裏,足不出戶,有若芳和若桃時不時地加些炭火,即便溫池在屋裏穿得格外輕薄,也不會感到太冷。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溫池意外地收到了尹大人的邀請帖,說是晉州治蝗有功,消息傳入京城,付相便籌劃了一場慶功宴,並邀請了所有當年趕赴晉州之人,他將舉辦慶功宴的地點定在宮內,也當是為重病的皇上沖沖喜。

溫池還以為能在慶功宴上見著時燁,哪知道時燁沒見著,竟然見著了傳說中的花殷。

花殷的長相和溫池想象中的模樣大不相同,更年輕、更消瘦、也更……像時燁,也不知是不是花殷和花皇後是雙胞胎姐弟的緣故,乍看之下,花殷和時燁有七八分相像。

當溫池遠遠地瞧見被一群人擁簇著的花殷時,有片刻的恍惚。

直到有人在他背後喊了一聲。

“溫公子?”

溫池猛然回神,視線聚焦後,驚恐地發現不遠處的花殷也在直勾勾地盯著他……

花殷和時燁最大的不同之處是他愛笑,即便表情冷淡,嘴角也會扯出微微往上提的弧度。

但是花殷和時常笑瞇瞇的尹大人也不一樣,尹大人的笑容很招人喜歡,讓人情不自禁地生出想要親近的心思,然而花殷的笑容很模板化,就像是擺放在櫥窗裏的道具似的,假大空,讓人捉摸不透他內心真正的想法,自然也不敢太過親近於他。

此時此刻,花殷就端著這麽一臉的笑容正對溫池。

並且溫池能夠如此清楚地感覺到,無論花殷臉上的笑容再和善,也擋不住他眼裏浸出的絲絲縷縷的涼意,猶如一張網將溫池裹挾。

不知不覺間,溫池驚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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