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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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池感覺自己像極了樹袋熊, 整個人都掛到了時燁身上。

時燁很明顯地怔住,瞬間僵硬不動了。

溫池見狀,立即順著桿子往上爬, 他伸出雙手摟住時燁的脖子,分開的雙腿從後面夾住時燁的腰, 甚至還想往上面蹭,一副打死也不松手的架勢。

時燁掙紮了一下。

溫池生怕被時燁甩下去,趕緊加重了抱著時燁的力道。

時燁安靜了一會兒, 才用喑啞的嗓音說道:“放開。”

溫池不放,湊在時燁耳邊問道:“時燁, 你要去哪兒呀?”

時燁說:“出去。”

若是還在東宮裏,溫池求之不得時燁離他遠點,可是他們不在東宮裏,他們在距離京城很遠的晉州。

溫池在這裏人生地不熟, 甚至剛從鬼門關走了一趟回來……

天知道, 當他聽見時燁熟悉的聲音、看見時燁熟悉的臉時, 他還以為自己在臨死前產生了幻覺。

時燁不是應該舒舒服服地待在東宮裏嗎?

時燁為何會來晉州?

那股不可思議的感覺如同散不去的迷霧一般, 始終縈繞在溫池心頭, 他害怕時燁走了就不回來了,也害怕時燁的出現真是自己的幻覺。

他想自己可能是有了雛鳥心理,可是他擺脫不了這種心理。

他實在太害怕了。

他更害怕被時燁扔下。

“時燁,你別走好不好?我不想一個人留在這裏。”溫池連臉面都不要了, 他把臉上的淚水往時燁衣服上蹭了蹭, 小聲地懇求道, “我害怕。”

時燁被他纏得無奈,想走又不能走,半天才拋出一句涼颼颼的話:“當初走得那麽急,這會兒知道怕了?”

溫池猜到時燁不會對他動怒,於是愈發有恃無恐起來,他把臉埋在時燁的耳邊,還有些抽噎地說:“早知道會被綁架的話,我就不來了。”

時燁冷道:“世間沒有早知道。”

溫池擡眸瞧見時燁繃緊的側臉,忽然間想起莫名其妙對他好的劉大德和劉大善兄弟倆,剎那間明白了什麽:“對了,大德哥和大善哥是你的人吧?”

時燁沈默片刻,冷笑一聲:“不過幾日,你便和他們這麽相熟了?”

“……”溫池似乎嗅到了一股酸味,連忙求生欲極強地補充道,“我說的是劉大德和劉大善,他們對我挺好的,我還奇怪怎麽會有那麽好說話的綁匪。”

時燁道:“他們是本宮的人。”

溫池奇怪道:“你的人還在兼職做綁匪?”

時燁再次沈默下來,再開口時已經有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你以為綁匪能在本宮身邊當差?若不是你這蠢貨自投羅網地跑去找那姓花的,本宮又怎會讓身邊的人辦成綁匪混進去?”

溫池自動忽略了時燁的“蠢貨”二字,他噌的一下擡起腦袋,睜圓杏仁眼,目光炯炯地望著時燁,心底湧出的歡喜之情怎麽也壓不住。

“那這麽說來……”溫池望著時燁臉上被燭光照得細小的毛絨,小心翼翼地開口,“你早就跟著我來晉州了?”

不然時燁怎麽會對他的行為了如指掌,就連他夜裏去找花子藏都知曉得一清二楚。

可惜時燁還沒來得及做出回答,房門便被敲響了。

“太子殿下。”左枝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奴婢打了些熱水來。”

時燁道:“進來。”

左枝騰出一只手,推門而入。

她低著頭,徑直走到床邊,把裝著熱水還搭了條帕子的水盆放在床邊的木架上,隨後她拍了拍手,侯在外頭的幾個婢女立即端著吃食魚貫而入,井然有序地把碟子放在桌上。

左枝命令道:“你們退下吧。”

幾個婢女齊聲應了是,又對時燁福了福身,才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

左枝站在床邊,聽候時燁的差遣。

很快,便聽得時燁道:“左枝。”

“是。”

“你留下來伺候他。”

“是。”

時燁想起身,無奈溫池依然掛在他身後,無奈之下,他只得拍了拍溫池勒著他脖子的手,示意溫池把手松開。

然而溫池一聽時燁這麽說,霎時就急了,不僅不松開手,還更緊地摟住時燁的脖子。

“你不是說你不走嗎?”

“本宮何時說過不走了?”饒是時燁武功再高強,也不是個泥人,這會兒被溫池用力勒著脖子,原本平穩的氣息都有些紊亂起來,他厲聲道,“松手。”

溫池倔強地不松手。

他知道只要他松開手,時燁肯定起身就走。

哪知道時燁也來了脾氣,擡手抓住溫池的手腕,冰涼的指尖按在溫池的脈搏上,逐漸使力。

溫池頓時感覺到手腕上傳來一陣鈍痛,像是要被時燁硬生生捏碎骨頭一樣,盡管他很清楚時燁只用了一成不到的力氣,卻還是讓他疼得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時燁,你捏得我的手好疼。”溫池的淚水控制不住地往外湧,他又生氣又委屈,同時又覺得自己不配在時燁面前耍橫鬧脾氣,這些矛盾的情緒在他腦海裏橫沖直撞。

時燁說:“你放手,本宮便放手。”

溫池痛得聲音直顫:“你先放手。”

時燁立即松手。

手腕上的鈍痛驟然消失,可溫池並沒有要松開手的意思,反而湊上前,張口咬住了時燁的耳朵。

時燁:“……”

時燁整個人都靜止了,猶如被人點了穴道。

站在床邊的左枝心驚膽戰地看著這一切。

她九歲那年被太子殿下親手救下後,便一直跟隨太子殿下,除了太子殿下和溫公子單獨相處時她會有意避嫌,其餘時候她都會像條影子一般守護在太子殿下的方圓百步之內。

她何曾見過有人敢直呼太子殿下的名諱?何曾見過有人敢如此手腳並用地纏著太子殿下不放?又何曾見過有人敢直接咬上太子殿下的耳朵?

倘若太子殿下下令的話,她會當場要了溫公子的性命,或者讓他以最為痛苦地方式死去。

可是太子殿下什麽都沒說……

左枝不敢輕舉妄動,她恨不得把自己融入這片暖黃色的空氣裏。

她不動聲色地看著被溫公子糾纏了半天卻不得脫身的太子殿下,甚至有些懷疑太子殿下是不是被人頂包了。

直到溫池忽然痛苦地嘶了一聲,左枝急忙收回思緒。

她擡頭看去,只見溫池終於從時燁身上下來,他臉色慘白,眉心緊蹙,清雋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縷痛苦之色。

溫池雙手捂住脖子,血液從他指縫間溢了出來。

時燁轉頭就看到了這一幕,他臉上仍是沒什麽表情,黑眸裏卻掀起暗湧,連帶著縈繞在周身的氣息都變得冰涼起來,他伸手去抓溫池的手。

溫池下意識躲了一下:“沒事,剛才不小心碰到傷口了。”

時燁問:“什麽傷口?”

溫池不敢直視時燁的眼睛,支支吾吾地回答:“有個人拿我做人質,用匕首在我脖子上劃了一下,不嚴重,包紮一下就好了。”

時燁抿著唇,逐漸陰郁的眼神直勾勾地定格在溫池臉上,像是要把溫池看穿,也看得溫池無處遁形,幾乎要把腦袋埋到胸膛裏。

片刻,溫池小聲說:“這點小傷口很快就痊愈了。”

時燁突然把頭轉向左枝:“出去。”

左枝察覺到時燁的心情很不好,不敢有任何耽擱,趕緊走了出去,轉身關上房門時,左枝看了眼被時燁陰沈的臉色嚇得不敢動彈的溫池。

溫池穿著淡藍色的袍子,身上不知在哪兒濺到了許多血,把袍子染得深一塊淺一塊,難怪剛才她和太子殿下都未註意到溫池脖子上的傷口。

關上房門後,左枝並未離開,而是安安靜靜地守在房門外面,她站得筆直,連腳步都未曾動過一下。

閣樓很高,眺望下去,能看見晉州郊區的夜景——可惜沒什麽夜景,朦朧的黑暗占據了全部。

晉州遠遠比不上京城,卻還是把太子殿下吸引過來了。

太子殿下不喜歡出遠門,似乎是幼年經歷了什麽,太子殿下向來極為排斥跨出京城,甚至是跨出東宮一步。

本來太子殿下安排了她和劉德劉善跟來晉州保護溫池,結果前兩天聽說四皇子還未將溫池救出來,終究是沒按耐住,甩下朱公公和侍衛們獨自來到了晉州。

從京城到晉州,坐馬車需要三天以上,可是太子殿下運用輕功,一路上從未停歇地趕過來,硬生生把三天以上的路程縮短到了一天半。

直至這一刻,太子殿下也未曾休息片刻。

左枝真的想不明白,那個溫公子膽小、懦弱、還如此貪生怕死,究竟有哪裏值得太子殿下如此護他?

左枝一邊想著一邊留意著四周的動靜,不多時,她便聽見房裏傳來一陣輕微的啜泣聲,像是溫公子的啜泣聲,伴隨著幾句低語。

她楞了下,正想轉移自己的註意力,結果那陣啜泣聲變大了些。

隨後,她清清楚楚聽見溫池說:“我不想喝了,你把手拿出去。”

不知太子殿下說了什麽。

溫池的啜泣聲不斷:“我不想人血噫嗚嗚嗚嗚嗚……”

過了很久,那些聲音才逐漸變小,最後消失。

左枝也松了口氣。

忽然,她又聽見時燁的聲音:“左枝,進來。”

左枝連忙推門而入,一眼便看見時燁臉色發白地靠坐在床頭,他懷裏躺著已經睡著的溫池,只是溫池側身朝裏,左枝只能看見溫池的後腦勺以及被被褥包裹得嚴實的身體。

地上扔著溫池的衣裳以及鞋襪,桌上的吃食被動過不少,連木架上的水盆和帕子也被用過了。

左枝低頭看著地上的鞋襪,突然間很想知道這鞋襪究竟是溫公子自個兒脫下來的,還是她那潔癖嚴重的太子殿下替溫公子脫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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