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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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池:“……”

饒是他早就做好了被群嘲的準備, 然而這會兒聽著李公子放肆的笑聲, 他還是沒出息的紅了耳朵。

其他人似乎也想笑,只是礙於面子,到底把笑意憋住了, 就是那抽搐的嘴角看著著實不怎麽好看。

本來張彩繪是興致勃勃地探著腦袋去看,哪知道看到的卻是這樣一幅畫。

好奇的表情在她臉上僵硬了片刻,她才收斂了情緒, 眼神頗為尷尬地看向溫池。

張彩繪問道:“溫公子,你畫的雞嗎?”

此時此刻, 溫池整張臉都已經紅透了, 他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 可現實卻是他無處可躲, 不得不厚著臉皮說道:“此乃鳳凰。”

“噗呲——”李公子捧著腹,一副快要笑死過去的樣子,“哈哈哈哈哈哈你居然說這只雞是鳳凰?哈哈哈哈哈哈大家聽見沒有?我們溫公子畫了一只像雞的鳳凰!”

溫池:“……”

他有種想要一巴掌拍上去的沖動, 不過想了想還是放棄了。

且不說這個李公子的人緣比他好太多,恐怕今天他拍了李公子一巴掌, 明天李公子的家人便要來拍他一百巴掌了。

溫池忍得有些辛苦,好在張彩繪適時阻止了李公子的行為,站出來替溫池解圍道:“都怪小女考慮不周,忘了溫公子還在病頭上, 便急匆匆地邀溫公子來茶宴, 溫公子肯把小女的話放在心上, 小女便已經很感激不盡了。”

話音落下, 張彩繪還感激地向溫池福了福身。

溫池還沒來得及開口,只聽得張彩繪身後傳來一道輕飄飄又涼颼颼的聲音:“呵,張夫人,有些人半罐子便是半罐子,哪怕你給他個三五年,他也裝不滿一罐子的水。”

溫池終於忍無可忍,面無表情地看著李公子,脫口而出:“至少我這半罐子水不會晃得叮當響,有些人罐子裏的水也沒裝滿,卻晃得所有人都能聽見其聲響。”

這話一出,李公子的臉唰的一下變得鐵青。

李公子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聽不出來溫池在諷刺他,當即憤怒地指向溫池:“你……”

“都別說了!”張彩繪眼見事態要白熱化,趕忙站在兩人中間,不滿地回頭看了李公子一眼,“你就少說幾句罷,今兒陽光這麽好,我們又不是出來吵架的,你怎麽跟吃了炮仗似的。”

雖然李公子不喜歡溫池,但是他更加忌憚張彩繪,他臉色難看地盯著溫池瞅了一會兒,才冷冷地挪開了目光。

張彩繪感受到了氣氛的冷凝,於是轉向溫池,笑盈盈地說道,“鳳凰可是傳說中的神鳥,傳聞雄為鳳,雌為凰,不知溫公子畫的是鳳還是凰。”

這個問題就把溫池難住了。

他只當這是鳳凰,並沒有想過究竟是鳳還是凰,昨日走時也忘記問時燁,倘若他回答錯了,時燁知曉後會不會擰了他的腦袋……

就在溫池遲疑的時候,按捺不住的李公子又跳出來了:“你自個畫的圖,你連這只雞是公是母都不知道嗎?”

溫池生氣了:“我說了這是鳳凰。”

李公子冷笑:“這就是只雞。”

溫池:“這是鳳凰。”

李公子:“這是雞。”

溫池感覺自己的忍耐限度已經到達極限了,他看著李公子那趾高氣揚的樣子就來氣,心裏開始盤算是一巴掌拍完就跑還是一腳踹完就跑。

李公子見溫池沈默,還以為溫池認慫了,於是變本加厲地嘲諷道:“我若是你,壓根不會把這只雞拿出來丟人現眼,你還說這是鳳凰,這哪裏像鳳凰了?只怕鳳凰聽了你的話都想哭。”

李公子的尾音還未落下,忽然聽得一道森冷的聲音從人群之外傳進來:“這是鳳。”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在場所有人皆是一楞,還是張彩繪率先反應過來,原本尷尬的表情瞬間變得又驚又喜,她連忙伸手扶了扶頭上的發釵,提著裙擺匆匆忙忙地擠出人群。

“太子殿下!”張彩繪不可置信道,“你怎麽來了?”

太子來了?!

包括李公子在內的所有人都是和張彩繪一模一樣的反應,爭先恐後地轉身迎上去。

溫池被擠在人群中,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便被人群推搡著往前走了幾步。

他的身高在眾人當中算是佼佼者,擡頭一望,就輕而易舉地瞧見了正前方坐在輪椅上的時燁。

只見時燁穿了一件黑色緞袍,金色滾邊,繡著蛟龍,黑發被素色的羊脂玉束起,爬滿燒痕的半張臉也被純黑的半臉面具遮擋。

看不見了那駭人的傷痕,時燁整張臉的顏值簡直是成倍的增長,哪怕溫池平時見慣了他這張臉,這會兒乍一看,也被驚艷了一下。

只是時燁的表情並不那麽愉悅,他眉宇輕皺,眼底的冰霜仿佛順著目光蔓延出來,瞬間在眾人之間凝結。

他問張彩繪:“本宮不能來嗎?”

“不是不是,太子殿下你誤會了,小女不是這個意思。”張彩繪雙手交疊放於腹前,小心翼翼又討好地笑了笑,“小女只是有些詫異,太子殿下事務繁忙,竟然還能抽空過來。”

時燁平靜地說道:“你們玩你們的,不用理會本宮。”

張彩繪笑著道了聲好。

這裏有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見到時燁。

他們聽多了有關時燁的傳聞,還以為時燁是個長相可怕又脾氣暴戾的怪人,結果今日忽然瞧見傳說中太子的相貌,一時間所有人都懵了。

這相貌哪裏可怕了?

毫不客氣的說,即便太子只露出了半張臉,那京城裏的大美人張彩繪往旁邊一站,也會在頃刻間變得黯然失色。

唯一符合傳言的便是太子的脾氣……

還真是嚇人。

盡管如此,可是人群中總有那麽一兩個大膽的人,剛才主動迎上去的張彩繪是一個,這時主動走出來的李公子又是一個。

李公子似乎有些害怕時燁,目光躲閃,不敢直視時燁的眼睛,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走到時燁面前。

“太子殿下,我叫李俞。”李公子朗聲開口,之前諷刺溫池時的陰陽怪氣和尖酸刻薄全都不見了,他咧嘴一笑,白皙的臉頰上有兩個顯而易見的梨渦,“方才太子殿下說那只雞是鳳,太子殿下又是如何得知那只雞是鳳呢?”

李公子問出了眾人心中的疑慮,大家都好奇地看著時燁。

人群之中,只有溫池的臉色慘白。

完了完了完了!

李俞你完了!

你居然當著時燁的面說他畫的鳳凰是雞,你號沒了,重新修煉去吧!

溫池已經不忍心看接下來的畫面了。

然而李公子和眾人並不知道溫池心中所想,他們都在等待時燁的回答。

只見時燁牽起嘴角,對李公子露出一抹很淡的笑容:“本宮還沒找你,你倒是主動送上門來了。”

李公子沒聽明白時燁的意思,茫然無措地望著時燁。

下一刻,時燁對他招了招手:“過來。”

李公子臉色一喜,還以為是自己的大膽吸引了時燁的註意,三步並作兩步地走上前,彎下腰:“太子殿下……”

話未說完,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李公子完全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他震驚地瞪大眼睛,下意識掙地紮起來,沒想到他掙紮得越厲害,時燁便將手中的力道收得越緊。

除了埋頭站在輪椅後面的朱公公以及一眾宮女太監外,在場的人無一不是滿臉驚恐的樣子,他們怎麽也沒想到會突然發生這種事。

尤其是距離時燁和李公子最近的張彩繪,她臉色煞白,差點驚叫出聲,好在她及時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太子殿下……”李公子漲紅著臉,雙手抓著時燁掐住他脖子的手,他目眥欲裂,額頭上爆出了一根根的青筋,看得出來十分痛苦,“太子殿下饒命……”

時燁看起來格外輕松,甚至帶了一絲懶意,將人活生生地掐死對他而言仿佛只是喝口茶那麽簡單,他與其平淡地重覆著李公子剛才的話:“你說本宮如何得知那是鳳?”

頓了頓。

時燁輕輕一笑:“你可知曉那只鳳是本宮畫的?”

李公子:“……”

世上最悲慘的事莫過如此了。

李公子做夢也不會想到,他在頭一次見到太子殿下時會栽在他這張嘴上。

可是誰能想到那麽醜的鳳凰竟然是出自太子殿下之手!

而且太子殿下竟然允許區區一個溫池拿著那幅畫四處亂走。

李公子茫然、悔恨、還有著深深的嫉妒……

他已經來不及想那麽多了,他以為自己會死在太子殿下的手上,哪知道就在他快要窒息而亡的時候,太子殿下手上的力道忽然一松。

緊接著,李公子被扔進了旁邊冷冰冰的湖水裏。

湖水從四面八方湧來,爭先恐後地嗆進了他的嘴巴和鼻子裏。

李公子不會游泳,在湖水裏絕望地撲騰著。

岸上的眾人大氣也不敢喘一下地看著這一幕,他們第一次見識到了太子殿下的脾氣,沒想到那張好看的面容下竟然隱藏著這麽一顆殘忍的心。

沒有人敢說話,也沒有人敢替李公子求情,還有忍不忍心地撇過頭。

直到李公子逐漸沒了動靜,時燁才面無表情地揮了下手。

朱公公見狀,立即對身邊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

那個小太監二話不說跳入湖水中,游過去將已經昏死過去的李公子撈上來。

事已至此,這場茶宴是進行不下去了。

朱公公讓隨李公子而來的小太監背他回去,順便遣散了眾人。

溫池混在人群中,也想趁著這個機會趕緊溜走,可惜他剛走出幾步,就被眼疾手快的朱公公攔住了。

“溫公子,這邊請。”朱公公笑瞇瞇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溫池:“……”

惹也惹不起,躲也躲不起,他的人生都沒盼頭了。

溫池很心不甘情不願,可是他絕對不能被狗太子看出自己的勉強,於是努力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來,佯裝若無其事地走到太子面前。

他乖巧地喊道:“太子殿下找小人嗎?”

時燁手裏還拿著剛才擦完的手帕,他貌似有點潔癖,之前摸完月善的脖子,也要用手帕擦一下手。

但是要說潔癖也不是很像潔癖,畢竟那天晚上時燁玩泥巴也是玩得很快樂的……

時燁將手帕扔給朱公公,隨後輕輕往後一靠,撐著下巴看向溫池:“你不喜歡本宮畫的那幅圖?”

溫池抿了抿唇:“回太子殿下,小人甚是喜歡。”

時燁冷笑:“既然你喜歡,為何還要將本宮畫的那幅圖隨意扔在地上?”

溫池:“……”

他嚇了一跳,趕緊扭頭往地上一看,果然在不遠處的地上看到了那幅圖,好像還被不少人踩過,圖裂成了兩半。

臥槽!

這一刻,溫池都想親手掐死那個李俞了。

天殺的李俞,看完了他的畫居然還隨手把畫扔在地上!

溫池冷汗涔涔,心想自己也要完了,說話時牙齒都在打架:“回太子殿下,這、這就是誤會,小人方才將畫給大家看,沒來得及收回來……”

時燁一擡手:“別解釋。”

溫池猛地一楞,受驚地睜圓杏仁眼。

時燁又道:“解釋就是掩飾。”

聞言,溫池趕緊將所有的話都咽了下去,他想解釋又不敢解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看上去可憐極了。

此時正當傍晚,天空中蔓延著大片的火燒雲,火紅的光線落在兩人的身上。

溫池穿著簡單的藍白色袍子,黑發輕束,有一縷落於耳前,在微風中輕蕩,可是溫池無知無覺,像極了一只掉入陷阱中的兔子,眼尾泛紅,長睫微顫,目光怔怔地望著時燁。

本來時燁只想在言語上逗弄溫池一下,見此情景,居然情不自禁地生出了更加惡劣的想法。

“若是你不喜歡那只鳳,本宮便給你畫一只更好的鳳,你看如何?”

溫池嗅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戰戰兢兢,不敢說話。

不過時燁並沒有要他回答的打算,轉頭吩咐道:“朱賢,備筆墨。”

朱公公道:“是。”

這裏便有現成的筆墨,只是白紙的質量比不過時燁平時用的白紙,朱公公經過一番比較,打算派個小太監去書房拿一疊白紙來。

沒想到時燁忽然開口:“不必了。”

朱公公道:“太子殿下,這裏的紙……”

時燁不耐地打斷他:“本宮說了不必,你們退下。”

朱公公似乎明白了什麽,連忙配合的清了場。

不一會兒,原本熱鬧的湖邊只剩下時燁和溫池兩個人。

溫池眼睜睜看著時燁從輪椅上站起來,踱步至桌前,那只修長又漂亮的手執起毛筆,在已經磨好的硯臺上蘸了蘸。

溫池心底那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濃烈……

果不其然,很快,他見時燁轉過身來,狹長的眼眸在火紅的晚霞中微微瞇起,完美的輪廓被光線照得有些模糊,卻能看見那削薄的嘴唇一張一合:“一張紙不夠本宮發揮,不如將你的身體作紙,本宮給你畫一只真正的鳳。”

溫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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