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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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牽著手,從一家店逛到另一家店,手心悶出汗水,卻不松開。買什麽樣的床、什麽樣的窗簾、什麽樣的煙灰缸,這件將來放在哪裏,那件將來又放在哪裏,一路逛一路聊,近中午時到商場吃飯。

商場頂樓是餐廳,有小吃店、冷飲店,其中一家冰激淩店生意火爆,有人吃過後曾在網絡推薦,口碑很好,於是慢慢紅遍全網。周澤楷也聽說過,據說這家店可以把冰激淩打到紙杯裏,倒過來不會掉下去。他用手機上網查了一下,確定是這家店沒錯。葉修占座,他去買吃的。買了炸雞翅,一紙袋,提著。排隊買冰激淩,點了彩虹杯,單純的視覺選擇,覺得五顏六色很好看,一擡頭發現廣告牌子上印著自己的臉,他不記得為這家店代言過,不過他也不準備起訴,如果冰激淩好吃的話。

周澤楷拿著東西去找葉修。他把冰激淩倒過來,向葉修演示,看,掉不下去。葉修顯然不知道這家店的特色,看得挺神奇,不過後來他就開始研究,會不會是添加劑放多了。然後就出事了,最先認出他們的是一個吊馬尾辮的學生妹。

學生妹端著餐盤走,大杯可樂放在盤子中央,外圍堆著漢堡、薯條。餐廳人很多,一個小男孩一陣風似的溜過,撞到了她,杯子一晃,褐色的液體左搖右蕩,險些灑了,好不驚險,漢堡卻掉下一個,正掉在葉修腳邊。葉修撿起來,放回她的盤子。學生妹一下認出他,道謝的話還沒滑出嗓子眼就急轉了個彎,化成一聲尖叫:“啊啊啊啊——葉修!周澤楷!”

餐廳的人都看了過來,葉修用紙巾搽了搽手,周澤楷提著剩下的雞翅,牽著葉修的手,快步走向電梯。隨便按了某一層的數字,到後又被門外等電梯的人認了出來,最後整個商場的人都被驚動了,不管聽沒聽說過他們的,都知道商場裏來了兩個明星。

他們先是被困在電梯裏上上下下,出來後又被人群追著跑,有人大聲問:“你們真的在交往嗎?”有人哭著說:“周澤楷!我恨你!葉修你憑什麽勾引他!”大家都想近距離看看他們,明星耶,和普通人不一樣;都想摸摸他們,雖然那只是出於喜歡或好奇,並無惡意,但太多的喜歡和好奇加在一起就會變成傷害。他們被左摸一下右摸一下,被指甲劃傷,胳膊上滿是手印子,周澤楷護著葉修,連襯衫也被扯破了。夏日的熱浪都不及這人潮洶湧,他們仿佛要被揉碎了。保安十分仗義,幫著擋了擋。

記者聞風而來,使出吃奶的勁破開人群,擠進去,不停按快門,長槍短炮對著他們,連聲問“你們在交往嗎?”“能回應一下你們之間的戀情嗎?”擠不進去的只好在外圍報道,“商場裏人非常的多,已經把他們完全圍住了,現在看不到他們的人……”

周澤楷給公司打了電話,公司派了兩輛車來救駕,一輛接他們,一輛坐著外國保鏢。保鏢開路護送他們離開商場,周澤楷先把葉修塞上車,車門一關,他的心也跟著落了地。四面八方伸出無數條手臂扯他拉他,他最柔軟的部分已置於安全之處,此刻他已無所畏懼。

經過這一次,他們的戀情徹底曝光了,記者整日圍堵在家門口,報了警也沒用。兩家粉絲積怨已深,互相拆臺子的事也幹過不少,眼看竟要結成“親家”了,紛紛表示接受不能,周澤楷的粉絲更是鬧到公司抗議,喜歡阿貓阿狗也好過喜歡葉修。

真是一片混亂,葉修想起來還記憶猶新,他被記者堵門,吃飯都要靠人送。楚雲秀問他:“業內都認為你與周澤楷有望入圍今年的金梧桐角逐最佳男主角獎項,你個人怎麽看?”

葉修笑道:“一年還沒有過完呢,這樣想對其他演員不太友好吧。”

楚雲秀也笑了笑,換了種問法:“你怎麽看待你與周澤楷之間的影帝之爭?”

葉修晃了下頭:“沒什麽特別的看法,他得獎我跟他講恭喜,我得獎換他跟我講恭喜。”

“有人認為周澤楷最終會替代你,創造另一個影壇傳奇。”

“我沒那麽老吧,他也不需要替代我,每個人都是一個獨特的傳奇。”

楚雲秀步步緊逼,都到最後了,一定要讓他講出點什麽,不然好挫敗,“那你個人呢,對周澤楷怎麽看?”

“對他怎麽看……”葉修沈吟一下,笑得有些含蓄,“四個字吧,一生所求。”

事業上的夥伴,生活中的伴侶,懂得共同的苦,懂得共同的樂,你知我,我知你,一生的追求。很幸運,他得到了。

楚雲秀沒想到他會那樣說,楞了下,心裏有些羨慕。她想這個男人真討厭,很快又調整好情緒,做結語:“相聚的時間總是短暫的,又到了和大家說再見的時候,與葉修聊天很開心,希望他能為我們帶來更多更精彩的電影。”兩人起立,鞠躬,臺下響起掌聲,有人沖上來獻花,擁抱。

葉修進後臺與工作人員道別,大家鼓掌慶祝節目順利錄制完成,他也一欠身說:“辛苦,辛苦。”時間已近黃昏,出了電臺大樓,粉絲仍等在那裏,這次倒沒有一擁而上,而是很乖地站在一旁,他走過去,粉絲就往手裏塞禮物,兩手塞滿了就往上放,直抵到下巴,他坐進車子,才松了口氣。

回去的路上,葉修接到陳果的電話,問節目的錄制情況。葉修說:“問了很多與電影無關的話題。”

陳果說:“是嗎?電臺搞什麽?”口氣很有些意外。

“你不要裝傻,你會不知道?擺明了設套讓我鉆。”

陳果嘿嘿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你學的。”

葉修沒話講。他掛了電話,一邊拆禮物一邊想,其實這不是他的綜藝首秀,以前也參加過一次,嘉賓與主持人分隊做游戲那種,氣氛輕松歡樂。節目組以紀念《夜奔》、劇組成員再聚首的名義發出邀請,他與周澤楷自然在受邀之列,他沒有拒絕。周澤楷的公司不希望他們在工作上再有交集,但避他如洪水猛獸就刻意做作了,況且其他演員已經確認參加了,所以公司也讓周澤楷來了。

那是戀情曝光之後,他們又有一段時間沒見面了,倒不是回避,而是真的沒辦法見面,被記者粉絲圍著追著,嚴重的時候影響到工作,拍攝只能暫停,搞得片場的人都笑他說,葉哥人氣爆棚。周澤楷那樣靦腆的人,或許從沒想過戀愛會談得驚天動地,他也沒想過。來錄制節目時也是一樣,電臺大樓外停著十幾輛媒體的面包車,他和周澤楷的車子一停定,剛打開車門,對方就訓練有素地沖過來,那場面好像武裝襲擊。

公司不準周澤楷亂講話,涉及戀愛的問題統統不作回應,節目開始錄制後,經紀人就站在臺下盯著,以防主持人問出臺本上沒有的問題,以免尷尬、不愉快,好在錄制過程很順利。他們分成兩隊比賽,玩了搶椅子大戰、變聲猜人等等令現場觀眾爆笑不已的游戲,到最後周澤楷那隊贏了。按照比賽規則,贏的一方要輸的一方做一件事,對方不能夠拒絕。一般大家都是要求輸的人拋搞怪照片或是素顏照到微博上,節目組再一轉發就算完美收宮。

問到周澤楷,周澤楷先笑著說:“就說我從沒輸過。”

主持人哪裏猜得到他們之間的啞謎,打個哈哈圓過去,問道:“小周有沒有想好,要葉修做什麽事?”

周澤楷溫柔地註視著他,臉有些紅,說:“我要他永遠和我在一起。”

媒體追著問,你們在交往嗎,你們在一起了嗎;粉絲說,你們憑什麽在一起;公司不準亂說話,周澤楷就要說,他們在一起了,他們不需要隱瞞。

饒是主持人應變豐富,這時也接不出一句話圓場。葉修還記得自己的回答,他想這一段後期一定會剪掉,他家老頭應該不至於氣個半死,所以他當著所有觀眾的面說:“換一件事,這個不算,你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經紀人在臺下,兩眼一翻,裝死過去。

手機響了,葉修拿過來看,是周澤楷的短信,仍是三個吃飯的表情。他笑了笑,把手機扔到一邊,繼續拆禮物。

周澤楷那邊,一天的拍攝已經結束,收了工去吃飯,助理琳看到他發短信,笑著說:“你們不是在冷戰嗎?還不到24小時你就舉白旗了,給人家發短信?”

周澤楷說:“這不一樣。”

助理琳撇撇嘴:“怎麽不一樣?”

“他以前因為不吃飯生過病,我要提醒他。”

助理琳把臉一捂,啊地叫了一聲,或許是覺得他話講得太膩了,一個人先跑了。

一周後,葉修參與錄制的《非常大明星》播出,周媽媽看到電視上他那張臉就氣不打一處來。這時周澤楷的父母已經搬到B城,之前他考慮的住不住得慣的問題沒有發生,他休息時,父母會住過來陪他,平常在老家,當是旅游,過得十分瀟灑。

周媽媽沖進兒子的房間,樣子委屈得不得了,怒氣沖沖地說:“你看看,你看看,他在電視上,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講你壞話,這種人,這種人,真是……”

周澤楷發燒了,歇了半天,抱著一盤葡萄吃。深紫色的大圓粒葡萄,是秋天裏的最後一季葡萄了,被霜打過分外的甜。周媽媽見兒子不理她,氣得嘴巴抿緊,再張開扯出一串老生常談:“你阿姨介紹的女孩子,你什麽時候去見?”

周澤楷伸出手,對她晃了晃無名指上的戒指,說:“已婚。”

“已婚回自己家去,隔三差五往我家跑算什麽!”

周爸爸在客廳勸:“年輕人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周媽媽更氣了,旋風沖到客廳:“兒子不學好你說我不管他,我管了你又說‘年輕人的事不要管’,哎呦,好人都叫你做了!”

周澤楷聽得好笑,繼續吃葡萄。

晚些時候,葉修來了。周媽媽沒給好臉色,周爸爸遞個眼色,意思你不要理會。葉修坐了會,進了周澤楷的房間,周澤楷背對門躺在床上,似乎睡著了。葉修走過去,手擱在額頭試了試體溫,還燒著,他俯身在他頭頂上方說:“看到你的粉絲站更新了幾張片場的淋雨照片,我就猜到你一定又發燒了,每次拍淋雨的戲,你一定發燒。”

周澤楷轉過身,他沒有睡,好像特意在等他。周澤楷張開手臂向上一環,把葉修抱進懷裏,在頰邊吻了吻。

晚上,他們回家了。

數月後的某天,B城東城區某高檔公寓樓裏傳出砰的一聲門響,聲音之大仿佛震得墻壁也顫了顫。葉修狠狠甩手一丟,抽的剩半截的香煙冒著一點火光朝門飛去,他朝門怒吼:“你的緋聞也不比我少!”

周澤楷提著行李箱下樓,一路拖著走進停車場,腳輪發出吱吱聲。走到停車位,他打開後備箱,洩憤似的把箱子塞進去,再發狠地關上。開車,嗖地沖了出去,像一陣風,怒火比車速還猛。

不一會兒,隔著一條街,對面的公寓樓裏跑出一個男人,體型肥圓,邊往頭上扣鴨舌帽,邊急三火四地沖向路邊停的面包車,追著周澤楷去了。

樓上盯著他的小平頭見車開走了,掏出手機給魏琛打電話:“老大,對面那對明星又吵起來了,我叫小胖去跟了。”話講得有氣無力,那對明星隔幾個月就爆發一次大戰,已經不新鮮了,總這麽搞他也很疲憊的。

“什麽?”魏琛哇哇大叫,“叫小胖去跟?他騎自行車都能撞樹,跟得住周澤楷?!”一時間真不知該心疼到手的猛料飛走了,還是該心疼日後的修車費才好。

小平頭說:“我還要為娛記事業奮鬥終生,沒命了怎麽奮鬥,上次跟他出了車禍,我在醫院躺了三個月。”

魏琛正想罵一句“滾蛋,躺了三個月,也該舒舒筋骨了”,就感到腦後一痛,好像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他轉過身,看見穿超短裙的女人站在兩步開外,一手叉腰一手提著小皮包。

“媽的,又是這個婆娘。”魏琛低罵一聲。

對方拎起皮包朝他腦袋拍去,也道:“死色狼又是你!看老娘不拍死你!”大有為民除害的架勢。

隔壁的熊孩子依舊在玩命兒地彈琴,依舊有人在小區草坪遛狗,這次被物業抓了現行,寫了保證書才放人,某國換了總統,某國鬧出政治醜聞。鐘表的時針走過一圈又一圈,白晝與黑夜輪替,宇宙自有其運行的規律,生活是一場周而覆始的災難,也是一場周而覆始的幸福。

世界和平

相愛到老。

(全文完)

ps:江波濤同志大吼一聲:“你們不是說自己不是gay嗎?!”

寶哥沒有再興風作浪的主要原因是沒空,他被另一個惡霸也就是他哥鎮壓了,每天被這樣那樣,所以沒空找周澤楷的麻煩……

文裏視角沒辦法寫到了,補充一下

然後之前寫周葉拍完戲看回放,好像膠片電影看不了回放,數碼拍的才行,但是喜歡那段小動作,所以還是寫了文中關於娛樂圈、電影、拍攝、粉絲的種種描寫都是胡謅繼續努力,搞下一個文去了,揮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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