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關燈
“OK,過!”導演高喊一聲,周葉兩人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毛巾,擦著身上的水,跑過來看回放。

導演從馬紮上站起,拍拍手說:“今天就到這裏,大家都辛苦了,收工!”

工作人員互相招呼著“收工了收工了”開始整理器材,收拾現場。葉修擦著頭發,周澤楷擦好後把毛巾掛在脖子上,視線盯著攝像機,手卻快速地在他腋窩撓了一下,葉修怕癢地一縮,仍是聲色不動地看回放,周圍的人來來往往的,有一種偷會似的隱秘的快樂。

導演沒有察覺到他們之間洶湧的暗潮,張開手臂一把摟住他們,激動地說:“好愛你們哦,我好愛你們哦!”每次看周澤楷和葉修的拍攝,導演都熱血沸騰,為兩人出色的演技而興奮得手舞足蹈。

時間將近淩晨,把器材搬運上車後,大家返回酒店。周澤楷和葉修是在回去的路上換的衣服,司機是個大叔,都是男人也沒什麽避諱。車子一路開去,他們在後座脫下濕nei.ku換上新的,周澤楷的手沿著座位一點點蹭過來,勾著葉修的nei.ku邊緣往外拉,再啪地往回一彈。葉修捉住他的手,伸進nei.ku按在自己幸qi上揉。司機跟他們說話,兩人就收回手,邊回話邊繼續穿衣服。

到酒店後,葉修刷卡開門,導演在身後和編劇聊著什麽,周澤楷走在最後,經過葉修時伸手在屁股上捏了一把,走到房間門口,周澤楷刷卡,回頭看他笑。葉修就沖周澤楷的方向,對空氣啵了一下,然後進了房間。

次日先補拍因為下雨而中斷的部分,然後是金爺和阿雲的戲。

警方開始收尾,道上已經有幫會出了事,弄得聲勢很大,時代變了,上頭的風向也變了,過去打打殺殺那一套成為老皇歷,時下的東西快變得讓人看不懂了。金爺知道很快就會輪到他頭上,他也在劫難逃,雖然明知如此,可還是不信、不服、也不怕,隱隱有種寶刀猶未老的氣概,好像身體裏剩下的最後那點熱血也沸騰起來。

但是阿雲還年輕,沒必要硬蹚這趟渾水。金爺打算送阿雲出國避風頭,找他來商量,不想卻遭到他的反對。

幫會有難,義父有難,他怎麽能獨自一走了之?況且他放走了阿笑,自認有負義父,義父想要阿笑的命,就讓他代替阿笑償還。

送他走,他不肯,金爺也不勉強,拍拍阿雲的肩膀說:“留下也好,上陣須教父子兵。”

這場戲周澤楷只有一句臺詞,金爺要送阿雲出國,阿雲說我留下來幫你,其他的都是靠表情、眼神來演繹,周澤楷本身也很擅長這樣的演繹方式。金爺與阿雲不單有父子之情,還是上對下的從屬關系,當聽到義父準備送自己離開,阿雲的內心驚訝、感動、愧疚,各種情緒雜陳,周澤楷的眼中有了波瀾,跟著極快地垂下目光,他心中有愧不敢和金爺對視,也怕金爺看出什麽,這一情緒的轉變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周澤楷還是演繹出來了,導演也沒有安排面部特寫鏡頭,很自然地拍攝。

葉修站在一旁看拍攝,周澤楷的眼神有一種力量,冷時如刀鋒,軟時如春水,不自覺地就被帶入戲中,被他所感染,跟著他喜跟著他悲。周澤楷又變強了,葉修有一種被人追在身後的緊迫感,也忍不住熱血沸騰起來,準你來挑戰。

這場後午休,之後要拍攝的幾場戲是打戲。刑堂的人懷疑阿雲偷放走阿笑,來找他麻煩,警方的人也來抓他,三方人馬亂鬥,騎摩托在市井間穿梭追逐,阿雲開出了城,一路沖到山上,與對方在山間捉迷藏。飛車的戲有兩組高難度的鏡頭,都用了替身,安全完成拍攝。

山間追逐戲,攝像跟車拍攝,導演也跟車指揮,舉喇叭哇啦哇啦地喊:A區落葉鋪得自然一些;B區怎麽竄進一只松鼠,趕走趕走。拍攝時,周澤楷一腳卷起落葉,導演放下喇叭,轉頭對葉修說:“這個男人真是好靚哦!”葉修對他上下掃視,然後一拍大腿:“是啊,他怎麽這麽帥呢!”

拍攝結束後,大家一齊鼓掌,因為拍打戲真的很辛苦。周澤楷靠著樹幹喘息,身上都是打鬥時沾的土,接過毛巾和礦泉水,擰開瓶子咕咚咕咚猛灌下幾口,葉修朝他走來,工作人員有條不紊地清理現場。

周澤楷休息了一下,然後站直身子面向太陽的方向,雙手做喇叭狀舉到嘴邊,大聲喊:“葉修——”

葉修——葉修——

四處都是回音,好像有無數人在喊。

葉修低頭笑了下,也把手舉到嘴邊,大聲喊:“最帥——”

周澤楷回頭看他,本來是想接著喊“喜歡你”的。周澤楷繼續喊,這次是自己的名字,回音仍是“周澤楷——周澤楷——”地散去。

葉修也笑著繼續喊:“是笨蛋——”

大家笑起來,也狼哭鬼嚎地跟著亂喊:《夜奔》必勝!劇組最棒!導演最棒!我們最棒!

夕陽落在山頭,仿佛一伸手就能夠得到,金色的光輝從四面八方穿入山間,照在樹葉上,照在地面上,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那個山叫獅頭山,編劇推薦的,他以前旅行時經過那裏,覺得風景秀麗,我們專門過去取景,在那兒待了差不多一星期,住在當地農戶家裏。”葉修說,“山裏環境很好,沒有被過度開發過,晚上收工的時候看到太陽就在你對面,仿佛觸手可及,現在那裏變成旅游景點了,周邊沿線的旅行團把它擴展進去,我在網上看,我們以前拍戲的那個地方還特別豎了個牌子——《夜奔》劇組取景地,感覺像到此一游。”

“後來還有去過那裏嗎?”楚雲秀問。

“休假的時候和朋友去過一次,農戶還記得我們,他女兒還找我們簽名。”

葉修說到“朋友”,臺下的女孩子就長長地“哎”一聲,葉修解釋:“朋友,真是朋友。”臺下又是長長地“哎”一聲。

楚雲秀問臺下粉絲:“你們有沒有去過獅頭山旅游?”臺下答:“有——”楚雲秀說:“有沒有誰遇到過葉修?”臺下答:“沒有!”

葉修把手臂擱在膝蓋上,矮下身子很認真地問大家:“你們是什麽時候去的?”

臺下激動得尖叫:新年,暑假,粽子節,十一……

葉修直起身子,笑著說:“好的,我會錯開這些時間。”

“這個家夥真壞。”楚雲秀面向粉絲問,“他這麽壞,你們還愛嗎?”臺下高喊:“愛——”楚雲秀又轉向葉修,“拍攝《夜奔》的時候,發沒發生過有趣的事情,跟我們分享一下?”

葉修回憶了一下,說:“周澤楷演的角色在電影裏是一頭銀發的造型,但是編劇最開始的設定不是這樣的。”

楚雲秀驚訝道:“銀發是後來改的嗎?”

葉修點頭:“對。最初阿雲在性格上的設定是沈默寡言不善表達,他對阿笑的情感也是隱諱的,要怎麽表現他那種喜歡的心情,編劇就想要麽讓他去染發,因為有了喜歡的人把頭發染成粉紅色,每次他心情變化,頭發就跟著換顏色,但是這個太搞怪了,又不是拍搞笑片,最後還是放棄了,人物的性格也做了修改。”

“當時還拍過定妝照,不知道有沒有流出來,周澤楷頭發被染成粉紅色,很不甘心,攛掇劇組的人也要給我染一個,大家摩拳擦掌準備給我染個綠色的。”

楚雲秀頓時熱情高漲:“那後來染成了嗎?”

“當然沒有,他們一堆人來抓我,都被我逃掉了。”

其實也不是真要抓他去染頭發,造型不能隨便改,大家只是鬧著玩,葉修躲得挺隱蔽,結果還是被周澤楷找到了。兩人一起藏著,看外面的人跑來跑去,周澤楷說:“親一下,就當沒看見。”葉修不為所動,周澤楷作勢要喊人,葉修只好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在獅頭山取過景,劇組又馬不停蹄地返回J城繼續拍攝。

警方準備將義興會一夥人一網打盡,在金爺的別墅、阿雲的倉庫、幫會其他頭目的據點,以及存放走私貨物的倉庫都派去了警力,阿笑提供了抓捕路線,因為臥底的身份特殊,他沒有直接參與抓捕行動。

阿雲的倉庫被搗,他知道幫會出事了,義父出事了。一番苦戰後,阿雲在小弟的掩護下沖出警方的封鎖,前往別墅去救金爺。快到別墅時,驀地阿笑沖出,截住了他的去路。

阿笑知道,如果阿雲要來,一定會走這條路,他沒有把路線告訴警方,而是自己提早在這裏等著。他希望阿雲永遠不要來,不要傻得自投羅網。

“你還有膽來這裏?!”他們一齊吼道,互相揪著對方的衣服,準備幹一架的樣子。

阿雲連摩托也沒停穩,直接甩在路上,吼完才想起,這已經不是義興會可以橫行的時代了。阿笑把阿雲拽到別墅附近一處隱秘的地方,把護照、新的身份證件交給他,要他離開這裏,去國外重新生活。阿笑解開警服的扣子,要和他換衣服。

說話間,警方包圍了別墅,負責人先舉喇叭喊話,繳槍不殺,要金爺一夥投降出來,沒有得到回應後,負責人就打了個手勢,先遣小隊持槍沖入,別墅裏立刻飛出子彈,雙方交火。阿雲幾次想沖過去,都被阿笑攔住。

槍聲只密集地響了一陣,就停了下來,越來越多的警員湧入別墅,義興會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被押出來,最後是金爺,垂著頭,被警員扭著胳膊,踉踉蹌蹌地帶出來。

阿雲這時才發現他的義父老了,好像被押出來的那個不是叱咤風雲、跺跺腳地也跟著顫一顫的金爺,而只是一個垂暮的老者,臉頰的肉耷拉著,頭發也白了。阿雲哪裏還忍得住,甩開阿笑就要沖過去,卻被阿笑一把抱住腰。阿笑死死摟住他,猛地吻了下去,他怔了一下,仍望著金爺的方向,阿笑就扳過他的臉,加深了那個吻。

周圍都是警笛聲,在那樣刺耳的聲音裏,他聽到阿笑顫抖地說:“求求你,走吧!”

滾燙的淚猝不及防地從眼眶跌落。情義終究兩難全。

周澤楷從小到大無論工作中還是生活中從沒哭得這麽慘過,上氣不接下氣,連嘴唇都在抖,濃長的睫毛被淚水打濕,隨著閉眼擠淚的動作一根一根地沾在眼下,導演喊了卡他也沒聽到,仍沈浸在戲中無法脫離。他還是阿雲,幫會沒了,義父沒了,愛著的人雖然緊緊抱著他親吻,卻好像距離很遠,他失去了所有,像被金爺撿到前的那個孩子,流浪要飯也茫然的不知道該走哪條路。阿笑在求他,臥底身份曝光時阿笑沒有開口求饒,被沈江時也沒有求他放過,最後的最後他求的居然是自己離開,於是似乎連恨意也無法再維持下去,支撐他的東西都消失了,殘留在心底的一點餘情尚無力去彌補這樣巨大的空缺。

拍攝結束了,周澤楷的淚還在流,葉修意識到他入戲太深還沒有走出來。葉修抱著他慢慢地輕輕地晃:“拍完了,別哭了。”導演和工作人員也發現不對,要過來幫忙,葉修沖他們一擺手,示意自己來搞定。他把雙手豎到頭頂做兔耳狀晃了晃,扮鬼臉逗周澤楷開心。

葉修說話時,周澤楷就已經清醒過來,他被葉修的演技所帶動,沈浸在阿雲的世界和情緒裏無法自拔。葉修的演戲很厲害,與他演對手戲的周澤楷最清楚不過,但他一直覺得“雖然你很強可我也不弱”,好像同臺競技不分上下,然而剛才那段戲讓他毫無還手之力,完完全全的被葉修的演技所征服。

他看著眼前扮鬼臉的男人,這個男人從身到心完全地俘虜了他。

他被他所征服,也渴望征服他的一天。

周澤楷一抽一抽的,都有些哭嗆到了,看到葉修那個樣子又想笑,結果是又咳又笑的。他才剛確定自己更喜歡葉修一些,而且雖然出戲了,但生理上的淚水還是止不住地流,他不好意思地轉過身去。葉修居然也跟著轉過來,還低下腰,仰頭看他,說:“你真是弱爆了,別哭了。”

周澤楷仰起頭,好像這樣眼淚就不會流下去似的,遮著眼說:“你很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