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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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端坐九重天上,垂著眼看著剛結束仙樂大典的道場。

紛亂的天絲彩錦裝飾一片片消失,道場重新變回了清冷肅穆的模樣。

天邊忽隱忽現地閃爍著代碼,玩家全部下線後,系統開始了新版本的更新。

帝君站了起來,寬大的袖袍垂下在白玉階上,他的下屬們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說話。

“帝君,這次玩家們真的氪爆了。臣初步估算,光是大典上沒什麽用的小靈氣花就有300多萬天靈石,還有仙樂大典的限定掛件,至少有上千萬的天靈石收入。這一季度的氪金王,一定是我們游戲了!”

一個穿的金光閃閃,頭戴金冠,手拿算盤,留著兩撇小胡子的美青年語速極快,他一邊說,一邊用空著的那只手撚他的小胡子。

“去去,我們帝君只要營業,哪次不賺?”另一個峨冠博帶的娃娃臉推開金算盤擠到前排:“帝君,帝君,要我說,我們應該琢磨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聯動活動。比如和隔壁那個地下城游戲。

按照我方NPC的建模顏值,搶他幾千幾百個玩家過來,不是分分鐘的事情?”

“你認真的嗎?我一直懷疑隔壁游戲的玩家審美有問題。”

“隔壁難道不是那個惡魔主程序和他的魅魔NPC炒CP炒起來的嗎?我們也可以啊,帝君,帝——”

“快閉嘴,傻逼。沒看見帝君臉色超級難看嗎?”

“都怪你們,說什麽讓帝君營業。我們帝君最討厭營業了......”

帝君聽著下屬們七嘴八舌的說話聲,揮了揮手,把他們全部扔出了道場。

世界清凈了。

帝君走到道場中央,那裏有個天池,池子裏蓮花錦鯉相映成趣,不過帝君通常只將它當成鏡子,或者說顯示屏來用。

帝君揚了揚衣袖,如鏡般的天池畫面一轉,變成了濃郁的漆黑色。

帝君隨意地坐了下來,雙手在虛空操作,隨著他的動作,天池內的畫面變成了一座精致的宮殿。

順著青石臺階向上,繞過朱紅的盤龍柱,紙糊的窗格內隱約透出點點火光。

帝君又動了動手指,畫面切入了宮殿內。

輕羅幔帳下,沈香裊裊。一個穿著華麗黑袍的男人慵懶地躺在床榻上,他有張帶著點邪氣的英俊臉龐,眼角微微上挑,眼周點綴著自然的紅暈,讓他看上去平添幾分性感。

男人就著半躺的姿勢解開了自己的發髻,又隨手拉開了緊束的腰帶。腰帶一解開,他的衣袍便散了開來,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和鎖骨。

帝君目不轉睛地看著畫面裏的男人,這是隔壁戀愛換裝游戲的男主角,人設是個魔教教主,他叫荒無寂。帝君真的超愛玩這個游戲,當然他現在看到的畫面,普通玩家是看不見的。

這也是帝君第一次黑進教主家游戲的服務器,他本意只是想問問教主,他們下期活動什麽時候開,順便對教主表明一下他超喜歡教主的心意,誰知道剛黑進來就看到這麽勁爆的畫面。

帝君的理智告訴他,既然教主在換衣服,那就回避一下吧。

但——

要移開視線真的好難。

這可比看教主的同人圖刺激多了。

帝君深呼吸兩次,教主已經脫到了內衫,他懶散又隨意地繼續扯著身上的衣物,層層疊疊的衣物淩亂地堆疊在床榻邊,被教主的長腿一掃,全掃到了床下。教主的手摸到了他的褲帶上......

帝君微微垂眸,強自將視線轉移到地上的衣物上。

他視線的邊緣看見教主光潔的小腿上掛著褻褲一角,那小腿抖了兩下,褻褲要掉不掉......

帝君屏住了呼吸——然而下一刻,整個視線一片漆黑。

帝君眨了眨了,光明重新出現。

但他所在的地方,卻已經不是九重天上的仙樂大典道場。

四周青山蒼翠,白雲藍天,目之所及,無一人煙。

帝君:“......”

這是什麽?新地圖嗎?

更新出bug是常有的事情,唯獨今天這個bug,出的讓帝君很不高興。

帝君撣了撣衣袖,掩飾了一下他今日格外焦急的心情。

算了,本來黑進別人家的服務器就是不對的,不能怪更新,不能。

帝君一邊做心裏建設,一邊打坐。

數息後,帝君睜開了眼。

四周依然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青山,天邊連代碼的影子都沒有。帝君拉開系統面板,試圖回到核心程序的底層小黑屋去,卻發現面板上所有東西都在,唯獨返回小黑屋的按鍵沒有了。

帝君的手頓了頓。

這種情況,應該是玩家們經常說的......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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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在原地又打坐一陣,時間大概有三五個月,但對帝君來說,確實這只是“一陣”。他花了一點時間來接受他穿越的事實,盡管他不太明白,為什麽玩家們天天嚷嚷著要穿越當天選之子卻從沒哪一個成功過,而他只想玩換裝游戲,卻莫名其妙穿越了。

帝君站了起來,他想,首先他得認識一下新的世界。

希望在他的設定裏寫的東西,在新的世界也能通用。

這麽想著,帝君雙手翻出一個法訣,一個範圍超大的探查術打了出去。

淺淡地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光圈以帝君為中心,向外極速擴散。

這一天,整個赤靈小世界都感覺到了一股強大到可怕的靈力爆發。

全界修真者都在議論,要有仙人遺跡現世。但無論修真者們如何測算,都算不出那遺跡會開在何處。

而始作俑者帝君正抱著雙臂,在思考眼前這個家夥是如何出現的。

天劍斂光,一個娃娃臉,但喜歡把自己打扮成中年老道士。常年峨冠博帶,穿一身看起來就很不方便動手的拖地長袍,打架之前,必先脫衣服,被玩家們稱為爆衣劍。

斂光是在帝君的探查術完成後,突然出現的。

從帝君的角度來看,也就是一眨眼又一睜眼的功夫,和他穿越這件事情一樣莫名其妙。

更莫名其妙的是,斂光他縮小了。不只是身高和體重縮水,而是整個人都縮小了。如果說從前的娃娃臉斂光,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只不過長了一張十七八歲的臉,那麽現在的斂光就完完全全是七八歲的小蘿蔔頭。

帝君看著斂光,一言不發。他銀白的發束在玉冠裏,垂下的發絲隨著風輕輕飛舞。帝君神色冷峻疏離,輕飄飄的目光落在斂光的身上,讓斂光嚇得和只鵪鶉一樣。

鵪·斂光·鶉使勁縮著身體,這讓他看上去有點可憐巴巴的。

帝君反反覆覆檢查了一遍斂光,甚至打開後臺看了一下斂光的數據,沒有任何問題。但就是縮小了。他皺了皺眉。

這動作讓斂光又瑟縮了一下。

帝君張嘴,剛想問斂光是怎麽過來的,沒想到斂光突然雙手抱頭,蹲了下來。

“求帝君高擡貴手,我真的不是有意去翻您的衣帽間。都怪金算子,是他說活動結束找不到帝君,肯定是在玩換裝游戲。我發誓我只踏了半只腳進去,下一秒就變成這樣了。”

斂光一邊說,一邊拿眼睛偷瞄帝君,眼見帝君臉色如常,沒有生氣的樣子,他試探性地道:“那個,帝君是不是能讓我恢覆成原來的模樣啊?”

帝君:“......”感情這家夥還不知道他穿越了。還以為自己只是中了他給衣帽間設置的咒。

帝君讓斂光站好,語氣平淡地告訴他:“你穿越了,我們不在游戲世界了。”

斂光:“???”原地傻了三分鐘。

“穿、穿越?”

帝君點頭:“此地名為赤靈小世界。與我們的游戲世界樣,也是一個修仙世界。”

斂光:“然後呢?”

帝君攤手:“沒了。本尊才探查了這一點。”

斂光眨了眨眼,突然跳了起來:“帝君,那我怎麽辦?我不會以後都是這個樣子吧?我不要啊!”

帝君轉身,揮了揮衣袖,將兩人的衣袍都變得更加日常方便了一些:“本尊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斂光看著自己肚兜短衫燈籠褲的打扮,流下了心酸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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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說不管斂光當然是假的,畢竟是自己的下屬,到了新的世界,發生了奇怪的意外,帝君怎麽也要想辦法解決一下。

通常來說,身形的變化,與靈力有關。雖然斂光自己覺得他的靈力沒有問題,他強壯地能用小手指頭劈掉這座山頭。但帝君認為,靈力的構成也許是問題的關鍵。

斂光與他的靈力,在游戲世界統稱仙靈。斂光身上攜帶的,就是非常純正的仙靈,而帝君本人則因為版本眾多,身上力量相當覆雜,策劃為了省事兒,搞了個叫混沌之力的東西。說穿了就是兼容性極強,啥啥都能變成他的力量。

也就是說,他沒有出問題,而斂光卻縮小了,很有可能是因為斂光的仙靈在這個赤靈小世界不兼容。

這問題也好辦,只要給斂光補充一點這個世界的靈力就行了。

於是,帝君帶著斂光在山裏攆了大半個月的靈禽妖獸,試圖用靈禽妖獸的內丹給斂光補充一下營養。

全程都是斂光自己動手,帝君只負責站在一旁觀看。

半個月下來,山空了,斂光......

斂光長大了一丟丟,就三公分。

斂光哭喪著臉問帝君:“帝君,為何屬下只有補充內丹的時候才能吸收此地靈氣,這不科學啊。正常來說打坐也應該能吸收靈氣啊。”

自從發現補充赤靈小世界的靈氣就能長大之後,斂光很機智的找到了這座山的靈脈,打算一口氣吸收下來恢覆體型。

結果搞了半天,他打坐“吸收”到的靈氣全特麽是仙靈,這根本不是吸收,是自動回覆!

帝君瞥了他一眼:“按照你與本尊的靈力補充速度,此界轉瞬間便要被吸幹。想來是每個世界的自我保護程序吧。”

斂光:“那屬下何時才能恢覆,帝君,您出門在外的牌面沒有了。沒有人會怕一個小屁孩,哇QAQ。”

帝君:“......閉嘴,起來。既然此界生靈的內丹有效果,那麽靈石一類的東西亦可。你自己出去找吧。”

斂光一想,有道理啊。他怎麽就沒想到呢?

斂光下山找補品去了,剩下帝君獨自呆在荒山上。

對著一間茅草屋修修改改。

是的,茅草屋。

一點都不符合帝君身份,甚至好像還不如劈個山洞出來的茅草屋。

這是帝君試圖造房子的第十六天,他本想用法力直接變一座仙宮出來,誰知道變出來的都是馬賽克。看起來就和像素游戲似的。

那一刻,帝君知道了建模師們是多麽不容易。他再也不嫌棄給他的新道具或外觀難看了。

帝君很努力地搭出來一個茅草屋,一點一點精修,雖然依然改變不了它是一個茅草屋的事實,但至少有了那麽點室外高人的樣子。

至於斂光,他不配呆在帝君制造的茅草屋裏,他選擇劈個山洞當臥室,就在帝君的茅草屋邊上。

帝君在精修他的草屋,而下了山的斂光在......

在迷路。

路癡這種屬性究竟是哪個策劃寫進他的人設的,斂光好恨啊。

他實在沒得辦法了,朝著一個方向禦劍狂飛,終於,在一天之後,斂光看到人了。

太好了,他能抓個本地人問路了。

斂光這麽想著,高高興興地朝著人群俯沖下去。

底下的人群似乎在運送什麽東西,他們第一時間發現了斂光。全部戒備起來。

仔細一看,是個小娃娃,大部分人又放松下來。

領頭的修真者橫了其他幾人一眼:“都打起精神來,你們仔細看看,那是禦劍飛行。至少金丹期修為才能做到。”

領頭的修真者也是一位金丹真人,他靈識掃過斂光,卻在瞬間被擋了回來。這讓他的臉色愈發難看。

其他人見金丹真人的臉色如此,都緊張起來。

這時候,眾人擡著的箱子突然劇烈顫抖了一下。

一道裂痕從箱子中間裂開,箱子裏滾出一個黑衣人。那金丹真人袖子一卷,便立刻將黑衣人卷進袖子裏。

而斂光也在這時靠近。

他眨了眨眼,目光灼灼地看著金丹真人的袖子。

金丹真人以為這個古怪的小孩模樣的家夥想要打劫,立刻出聲警告道:“我等要去為盤雲山的元嬰老祖獻禮,你且速速離去,以免誤了我等的大事。”

斂光繼續眨眼,他應該沒看錯?那個黑衣服的人是教主吧?

這可是大事情,斂光轉頭就跑。他得把這事兒告訴帝君啊。

不用傳音,他得親自去和帝君說,這樣顯得比較慎重。

斂光快速定位到帝君所在,“嗖”的一下飛走了。

以金丹真人為首的那群修真者松了口氣,金丹真人重新拿出一只精裝大箱子,把抓來的爐鼎放了進去。這一次,他仔仔細細封好了箱子,肯定不會再讓這個爐鼎掙紮出來。

說來也奇怪,這個爐鼎看似毫無修為,但卻詭異地能掙脫開築基期弟子封上的寶箱,莫非這就是九轉極陰體的特殊之處?

金丹真人想著,心裏越發高興。待他把這爐鼎獻給盤雲老祖,老祖一高興,他們這個小門派必定水漲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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斂光跟著定位,很快回到了帝君面前。

帝君正準備動手把他的茅草屋屋頂修成琉璃瓦,看見斂光從天而降,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

帝君問:“這麽快就回來了?”

斂光一臉狗腿地笑著道:“帝君,我看到隔壁換裝游戲的教主啦。”

帝君波瀾不驚地眸子微微閃動:“哦?”

斂光:“有個金丹期的家夥說要去給某某老祖送禮,禮物好像是教主。”

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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