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賀。”

前往吧臺的腳步一頓，賀淵仔細辨認出身後的聲音是在叫自己，回頭確認來者。

小賀這個稱呼，除了剛進娛樂圈時用過一段，後來就只剩下提點過他的導演和家裏的長輩在用了。

而且在這種場合，大家為了互相尊重，都不會這樣稱呼彼此。

顧暮生打扮得人模狗樣，一改電話中的理直氣壯，快步走過來時啤酒肚上下亂顫。

賀淵轉過身來等他，橫跨一步擋住顧暮生的大部分視線，不想讓他看見顧清辭。

見對方不主動開口，顧暮生瞇眼笑道，“小賀啊，之前那些事，都是岳父做的不對，你也知道這幾年生意不好做嘛，尤其是我們這種傳統行業，真的是連飯都快要吃不起了喲。”

“我也是一時心急，才對你發脾氣的，你就別記岳父的仇了好不好？”

賀淵笑而不語，任由顧暮生把話說出花來，自顧自地環視四周。

顧暮生並不在擬邀名單上，出現在這裏一定是被人帶進來的，而且那人很有目的性，大概率會對自己不利。

賀淵的冷漠疏離寫在臉上，顧暮生額角滲出汗珠，不知該怎樣結束這場獨角戲。

他身為長輩，已經這樣低聲下氣地請求賀淵原諒，他不趕緊接受，還想做什麽？

“小賀，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多個朋友總比多個仇敵強吧？”顧暮生掛不住笑臉，眼神輕蔑，話裏藏刀。

賀淵不吃他這一套，終於肯正眼看顧暮生，主動擡手和他碰杯，禮貌笑道，“同樣的話送給顧總。”

小兔崽子敢公開和他叫板？顧暮生氣得胸口發疼，後退半步準備甩手離開。

後背忽然被撞了一下，顧暮生一個踉蹌，賀淵像旁邊閃開一步，沒有要扶的意思。

白駒抓住顧暮生的後背，手上稍微用了些力氣，臉上滿是無辜。

“對不起這位先生，我走路沒註意。”

白駒用眼睛傳遞警告信息，裝模作樣地確認顧暮生沒有大礙後火速撤離。

“這老東西真不中用，又蠢又貪。”白駒走到角落，抽出手帕狠狠擦了兩下剛才碰顧暮生的手。

前幾天他找到這個老東西的公司，說可以幫他拿到賀淵的支持。顧暮生起初對他抱著懷疑態度，可耐不住賀淵最近一直暗中派人攪黃顧氏的生意，老東西被蒙在鼓裏，面對賬面上逐漸積累的損失，只能選擇相信他，轉換之前強橫的態度，嘗試塑造苦心經營公司，認真悔過的好父親形象。

賀淵為了一舉搞垮顧氏，一定會答應顧暮生的合作請求，在項目推進過程中動手腳，而他要做的，則是再動一次手腳，讓賀淵跟著一起蒙受損失。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到時候賀淵沒了雄厚背景，只能對他言聽計從。

“一群傻瓜。”白駒看著遠處和趙啟星笑得沒心沒肺的顧清辭，離開宴會。

“哎哎，白駒走了。”楚殷用膝蓋碰碰顧清辭。

顧清辭和趙啟星聊得差不多了，準備開溜，卻遲遲找不到賀淵，用膝蓋回懟楚殷，小聲抱怨，“白駒在哪不重要，關鍵是你哥怎麽還沒交際完？”

楚殷一直用餘光瞄著賀淵，下巴往斜前方一擡，“他本來都往這邊走了，突然被那個中年男人叫住說了半天。”

顧清辭順著他的眼神看，嚇得從椅子上跳起來。

顧暮生怎麽混進來的？

看那奸笑準沒好事！

楚殷幫顧清辭收拾殘局，對著趙啟星點頭賠笑，“失陪失陪哈。”

顧清辭快步走到賀淵身旁，拉著賀淵的胳膊把人往後帶，警惕地盯著顧暮生，狠狠地問，“你來幹什麽？”

“哎喲，辭辭也在啊。”顧暮生再次開始套近乎，擡手要摸顧清辭的頭。

顧清辭厭惡地拍開那只手，考慮到這是唐家的酒會，沒再開口激化矛盾。

賀淵把手伸到顧清辭背後，安撫地拍拍，低頭叮囑，“你跟楚殷回他家，現在就走。”

他在看見白駒的那一瞬間便心下了然，對於顧暮生的態度也從簡單的警告懲罰變成了想要斬草除根，既然這兩位都對他虎視眈眈，那他便陪著玩玩，把這些對顧清辭有威脅的人一網打盡。

“我不！”顧清辭擡頭瞪著賀淵反駁。

賀淵以前就看在他的面子上忍耐顧暮生，如今又對他有了別的感情，怕是要更容忍這個老東西！

“聽話，你和楚殷走。”賀淵面對顧清辭總是更有耐心。

“保證把小嫂子安全帶到家！”隨後趕來的楚殷搞不清狀況，聽到這句連聲答應，拖著顧清辭的胳膊往外走。

他今天終於能抱著小嫂子睡覺了！

甜甜的人形蜜桃抱枕！

他下輩子一定要做Alpha！

“你松開我！楚殷！”顧清辭仿佛被十頭牛拖著往前走，怎麽掙紮都無濟於事。

楚殷已經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兩眼冒光，對顧清辭的反抗充耳不聞。

顧清辭一步三回頭，發現賀淵對顧暮生笑得客氣，兩人還十分和諧地碰杯。

太過分了！

楚殷以為顧清辭是因為被賀淵打發走而生氣，把人塞進車後座，自己也擠進去，和司機報上自家地址，開始專心開導小嫂子。

“小嫂子啊，你可千萬別生氣。”楚殷趁機摟住顧清辭的胳膊，“我哥他也是為了結交人脈發展生意嘛，只有這樣才能多賺錢，只有多賺錢才能把你養得好好的對不對啊。”

“想想你家的大別墅，想想那些豪車，想想滿衣櫃的名牌……”

“那是我爸。”顧清辭黑著臉，打斷楚殷的話。

“臥槽？”楚殷生動表演原地石化。

“那就更不能回去了！”楚殷聽賀媽提起過顧暮生這個人，對他的“豐功偉績”略知一二，知道他小嫂子在那個家受了多少氣。

“我不管，反正你今天必須跟我回家！”楚殷拿出土匪頭子搶媳婦的氣勢，把顧清辭腦袋往自己肩膀上一按，“別去想那些傷心的往事，今晚哥哥帶你快活！”

這踏馬是什麽糟糕發言……

顧清辭表示自己以後一定聽賀淵的話，再也不和傻子玩了。

被傻子土匪強帶回豪華山頭的小媳婦趁著土匪頭子美滋滋洗澡的時候溜了出來，坐上早就在門口候著的網約車，直奔自己和賀淵的別墅。

他一定要和賀淵說清楚，不需要因為顧及他的感受而給顧暮生可乘之機。

顧清辭刷了指紋開門，發現好久未見的保姆正在彎腰整理門口的鞋子。

“劉阿姨？您今天怎麽來了？”顧清辭看見地上陌生的鞋子，探頭往客廳張望。

顧暮生正坐在沙發上喝茶，聽見這邊的動靜，也在看向他。

“是賀先生叫我回來的，說是家裏有客人，要照顧周到。”劉阿姨是打心眼兒裏喜歡顧清辭，說話時笑瞇瞇的。

“客人？”顧清辭冷哼，穿上拖鞋走到顧暮生面前，“你是客人？”

“我還是你老子呢！”賀淵不在，顧暮生重新硬氣起來，把手裏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警告顧清辭。

“你該幹嘛幹嘛去，我要和小賀簽合同了，你一個Omega少在這礙事！”

簽合同？顧清辭捕捉到關鍵詞。

顧暮生真的說服賀淵和他合作了？

“辭辭？”賀淵聽見樓下的對話，從書房出來，“不是叫你和楚殷去玩嗎。”

“你們要簽什麽合同？”顧清辭把賀淵拉到一旁，“顧暮生是不是又威脅你了？”

來自小Omega的關心確實取悅到賀淵，他捋順小Omega跑亂了的頭發，“他沒威脅我，我們確實有個小小的合作。”

“不行！”顧清辭握住賀淵的手，急切道，“他那個人只會小買賣，做不成大生意，你千萬別和他合作！”

“我不會吃虧的。”賀淵故意當著顧暮生的面親了顧清辭一下，拍拍他的後腰，“你先上樓歇著，我叫阿姨給你弄吃的。”

他要讓顧暮生看著點，現在顧清辭的地位很重要，想從他這討便宜，最好對顧清辭客氣一點。

顧清辭氣得炸毛，留下客廳的兩人，鉆進臥室，咣當一聲甩上房門。

“小賀啊，你看這合同我早就叫公司擬好了，而且還給你發過，應該沒什麽問題的。”顧暮生從西裝口袋裏抽出支鋼筆，遞到賀淵面前，“你看這麽晚了，要不就直接簽了吧？”

賀淵卻只點頭，讓他稍等。

“劉阿姨，辭辭的水果和宵夜做好了嗎？”賀淵徑直進了廚房。

“我正在挑西瓜子，還差小蛋糕沒有抹奶油。”

賀淵挽起袖子，“你去抹奶油吧，我給他挑西瓜子。”

顧暮生面子上掛不住，為了扭轉公司財務狀況又只能忍氣吞聲，坐在沙發上慢慢耗著。

過了二十分鐘，賀淵終於從廚房出來，結果連個眼神都沒給他，直接端著水果和小蛋糕上樓去了。

賀淵推開臥室門，發現屋子裏只開了盞小燈，床上鼓鼓囊囊的一團，小Omega連頭都埋在被子裏。

“生氣了？”賀淵把東西放下，拽住被角扯了好幾下，才把顧清辭挖出來。

小Omega的臉被憋得紅紅的，梗著脖子不肯給他看，隔幾秒就小聲吸一吸鼻子。

賀淵暗道不好，伸手一摸，小Omega果然被自己氣哭了。

“這麽愛哭鼻子，以後生出個小哭包怎麽辦？”賀淵抱起顧清辭，讓他跨坐在自己腿上，保持面對面的姿勢，“給我看看眼睛腫沒腫。”

顧清辭和他較勁不讓看，過了半天忽然摟住賀淵的脖子，把臉埋在Alpha的頸窩裏，嗚嗚嗚地哭。

“我好沒用啊，一直，一直拖累你……”

賀淵知道顧清辭在為顧暮生的事愧疚，想到樓下坐著的那個老家夥，眸子裏閃過一瞬狠厲。

“辭辭，如果顧暮生倒臺了，你會難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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