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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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錦時。

父親是當朝大將軍,立了赫赫戰功,很久以前,我和妹妹都以他為榮。母親在嫁給父親前是一位大家閨秀。母親很愛父親,父親也呵護母親。我還有一位姨娘,很年輕像是姐姐一般,待我們兄妹很好,可父親似乎不待見她,母親倒是沒什麽,待她似自家姐妹。我們一家原本生活的很快樂,從小父親教我習武,和我說:“以後爹爹要是不在了,你也要拿著這把長劍保護你母親和妹妹。”當時我覺得父親這麽厲害根本輪不到我來守護她們。

可是後來,父親戰死沙場,我突然明白了。父親的那些榮譽,我們一家生活的如此榮耀都是父親的每一次的出生入死換來的。母親傷心欲絕,我試圖安慰她,說:以後換錦時來守護母親。”母親卻打了我,她看著我的表情是不可置信,大概是我因為父親死了卻一滴眼淚都沒有流。可我心裏也難過,我只是想活著的人要承擔起剩下的責任。第二天母親也死了。她自縊了。

後來我和妹妹被接進宮,和皇子們一起念書。妹妹一向討人喜歡,皇子們都疼她。她總是和皇子們一起玩,而我喜歡安靜的坐在一邊看書。

有一天,她很不開心的回到了我身邊,說新來了一個比她漂亮的女孩兒,那些原本圍在她身邊的皇子們都跑去那個女孩兒那了。後來她每每瘋玩了一圈回來後都悶悶不樂。從此我的耳邊一直充斥著形容那個女孩兒的言語,大多是壞話,可聽出來的感覺卻都是酸溜溜的充滿嫉妒的。

我看見過那個女孩子,猶如仙女一般,在眾皇子之間,那麽高貴,所有人都要臣服在她腳下,只有三皇子和她最親近,而我只能遠遠的看著。

可有一天她再也沒有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裏。三皇子也變了,變得憂郁,心事重重。

過了很久,大家都忘了曾經有那麽精致的一個女孩子出現過。

我雖偏愛詩書,可生在武官家,自然是要習武的。十六歲有了官銜,十八歲,聽憑朝廷調度,去了邊關磨練。心中掛念著妹妹,還有那個在我的記憶力快活的跳躍微笑的精致的女孩子。

二十歲,終於被召了回來,卻是送妹妹進宮。原本可以讓三皇子二皇子們在宮中打點好,不求榮華富貴,只求平安一生。卻碰見了一個大膽逃脫進宮的女子。長大後的她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我已認出她來,和我爭強一支發簪。還理直氣壯的質問我:“你一男子要一支發簪做甚?”她忘了自己是男裝打扮。把發簪讓給了她,她卻不買。

夜晚又碰到了她,她太過精致,我低頭不忍看她,怕多看了一眼,便被她吸引住從此無法自拔。我擔心自己會像父親一般死去,我不敢愛上任何一個人,我無法做出承諾。在她說要嫁給我的時候是欣喜的,卻又擔憂,我無法做出回應。

我知道這不過是緩兵之計,再怎麽也輪不到我。

三年之約,我和她說,三年後如果我沒有去找她,就讓她改嫁,我告訴她三皇子愛她。我給不了她想要的,三皇子可以,我不想耽誤她,可我確確實實耽誤了她。因為三年後,我明知是一個好機會可以讓她離開自己卻忍不住去接了她回來。

後來與她的生活平靜如水,卻相濡以沫,我能感覺到她與我的接近。以為可以一直如此生活下去,可以生兒育女,可以白頭偕老。她躺在我的懷裏想讓自己守護一輩子。

可是好景不長,皇子們之間的恩怨總要拉上我,因為我與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已經不想為了別人的事傷神傷身,可他們皇家總是對我有恩,我不能不管不聞,更何況只有我知道這其中的內情,遲早,是要作為棋子犧牲的。我若是不參與,定會招來殺身之禍,那時候,她就會受到牽連。我想著,也許可以等候些時日,等著一切塵埃落定,我們就可以相守一生。

但她等不了,她像個孩子一樣鬧別扭,我以為只要對她冷淡就可以。可她畢竟太脆弱,又那麽高傲,她在五皇子二皇子面前狠狠甩開我的手,高傲的轉身離去,而我像個傻子一樣。我生她的氣,她不相信我。而我竟然也不相信她。

那晚過後,我知道自己定是挫傷了她,趁此機會離開,從此,不覆相見。

扶桑一直向我匯報著她的狀況,我知道她連續燒了三天三夜,我知道她的情況一直不太好,頹廢低迷,卻一直忍住不曾去看過她。知道她有了身孕,心中堅硬的東西瞬間變得柔軟,多想撫摸一下還未隆起的肚子,傾聽一下那裏面微弱幼小的生命發出的細微動靜,那畢竟是我們共同孕育的生命。我是多麽喜悅。她也開始走出室外,很多次,我躲在隱蔽處看著她撫摸腹部,在陽光下露出溫暖的笑容,我哪裏會想到她心裏是厭惡這個孩子的,明明,錦玉懷孕的時候她是那麽羨慕。

我生氣,把她從荷池裏救上來的時候我知道那個幼小的生命已經不在了,她的氣息都是微弱的,時有時無,我生氣不是因為孩子沒有了,而是她如此對自己不負責,我發怒,但看著奄奄一息的她卻感覺心碎,何苦傷害自己。原本大夫就說過她的體質極寒難以懷上孩子,如此是再也沒有機會為人母了。從此,她再也不會笑了,每當我看見她郁郁寡歡的樣子,感覺沈重,想做點什麽卻又手足無策。

二皇子授意於我,讓我去邊關調查一些事情。我去了,出去也好,以為不見她便可忘了她,可她在我腦海裏卻越來越清晰,從小到大的畫面,從活蹦亂跳到沈默寡言。我開始想,等這件事結束後,一定要拋開所有的束縛,給她自由,陪在她的身邊,天涯海角定不相離。我想讓她笑靨重現。只怪當時年少無知,不懂風月。

事與願違,原本事情就要結束了,就快可以回到她的身邊,告訴她,我回來了。可我回去的時候甚至都不敢去看她一眼,我怕她怨恨我,我帶回了一位女子。只要她說一個不字,我便願意為她負了國家負了天下。可她一字未說。

我看見深夜露宿院中的她,滿頭銀發,驚訝的說不出話。她如今,是怎樣薄涼的心態。抱她入懷,想此生,不再松開。緊緊的抱著她,心中滿滿的心疼和自責。

我開始陷入混亂之中,以往,都是我一方面的希望她離開,因為我無能,給不了她承諾,也實現不了我的承諾,現如今,是她要離開,我不舍。

三皇子來了,我知道這種長久以來的煎熬是時候做個了結了。我固執的留下她也無用,我只會給她傷害,讓她一人在荒涼的庭院裏越來越沈默越來越憔悴,果然還是應該放棄。從此以往,形同陌路,逐漸遺忘,豈不是輕松。可眉眼越來越低沈,我知道自己是做不到的。她是我的妻子,是我這一生唯一的妻子,是我摯愛。

她終究是離開了,在來找我的路上。我抱著她在人群裏哭泣,抱著她逐漸冰涼的身體。我已無力去想其他的,只知道,她不在了,再也不會睜開眼似明媚似憂傷的看著我。

我帶她去了沒有紛爭沒有喧擾的地方。曾經她彈琴我吹簫,她把琴推給我,讓我彈,我不願,因為我沒她彈得好;她要練字讓我磨墨,我也不願,我叫來扶桑給她磨墨;她讓我整天陪著她,看書,看樹,看天,她做的最多的事就是仰頭看著天,她說“頭頂的天空外面該是怎樣一片廣袤的光景啊”,我假裝不知她心裏的想法,她也不提,彼此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那一份平靜。

經年以後,我終於和她一起,到了沒有束縛的天空之下,我每日彈琴給她聽,問她,我的琴藝是否有長進,我也像她一樣練字,本想叫她替我磨墨,但她沈睡在泥土裏,我只能自己來,原本就應該我練字她磨墨的,我看她看過的書,每每看書的時候她總是容易睡著,靠在我的肩膀上,一臉的安詳,這裏沒有那棵梧桐,卻有成片的南方的喬木,傍晚時夕陽燒紅了天邊給那些樹也染上了暖色,她一定會喜歡,以往她靠在我的懷裏看天,現在,我躺在她的墳前看天。

無人叨擾,遠離紛爭。

誰念西風獨自涼?蕭蕭黃葉閉疏窗,沈思往事立殘陽。

被酒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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