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請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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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素年知道,在他心裏,究竟是什麽位置的話,會不會有一點點的不同。也許,就不會如此極端。在她看來一切都是煎熬。她不想如此活著,她想死,想躲避一切。

好不容易才有的孩子沒有了,肚子都還沒有隆起來又變到平平的,躺在床上,甚至都陷下去,沒有血色,皮膚蒼白,似乎是從地獄邊緣走了一趟。素年已經醒了,望著房頂出神,誰叫都不理,眼睛也不眨,虛弱的臉上沒有一點生氣,剩下一張美艷的皮囊,沒有感情。

扶桑知道她是聽得見的,她偶爾會流淚,偶爾會閉著眼睛睡一會,餵她藥,她也會吞下去,一滴也不會灑出。

身體漸漸好轉,可臉上的表情卻沒有變化,冰封一般越來越冷漠。厭倦了塵世,這要如何。只要還有一點留戀,就不會輕易去死,可如今已毫無眷戀。

天氣變涼,梧桐樹的葉子已經黃了,風一吹,婆娑作響,不久之後,又會落得一片都不剩。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可一天比一天漫長無趣。這一生到了現在,已經足夠了,每一天都是煎熬,每一天都期待著天黑,閉上眼睛進入夢鄉後就能忘掉現實中的一切。盡管知道夢中的世界不是真實,可讓她沈醉其中,不能自拔。不想醒來,寧可一直活在那幻想之中。

白天陽光刺眼,照的人睜不開眼,因為它總是把所有的一切照的那麽透徹,明朗。假裝不知的話,那也還好。可她偏偏什麽都知道,他們彼此太過了解。真正的絕望,不是毫不知情不知所措,而是一清二楚依舊手足無措。

倘若不知道,那還可以解釋,解釋過了,依舊可以和好如初。可他們彼此知道對方心裏想的,知道還要分開,還能有什麽方法。

八月十五,原本應該是月光明亮,可這一天卻下了雨,烏雲遮住了月亮。素年心裏卻異常興奮,可以冷眼看著原本希望熱鬧的人失望的表情,看著那些漂亮的東西被毀壞,心裏異常的痛快著。

痛快著,也並疼痛著。

八月十五錦時主動請命駐守邊關。皇上允了,外敵一直有意無意制造著事故,總需要一個人站出來替國家去做一些事,比如說邊關戰事,比如說犧牲。

林錦時,你既然不願意參與那骯臟黑暗的皇位鬥爭,那可與我一同遠走高飛,離開這讓人不快的地方,找一片凈土安靜的生活。可是,你寧可死,也不願意與我一起。

可她也是如此,寧可死,也不願在那壓抑的環境中生活下去。所有人,不過是想找一個解脫或者讓自己更輕松的方法。

李銳在禦花園裏,不谙世事。不再理睬飯菜裏的字條,那些權勢之事與他無關,他何必再管。他也不信,二哥有膽殺了他。或者,可以殺了他然後嫁禍給五弟。可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死在了這裏,恐怕要很多年以後才會被人發現,一個瘋子在這裏,誰會在意呢。

二皇子和五皇子的鬥爭越發激烈,近日已在朝堂上公然對質起來。皇帝的身體越來越差,恐怕,時日已無多。是時候,快結束這場鬥爭了,勝負,就在他們的父親去世的時候。可那時,自己的生父不在了,他們心中卻沒有悲傷,只是覺得機會來了,然後準備好鬥爭。帝皇家,還真是冷血的家。

秋風蕭瑟,枯黃的葉子已經飄落,似乎又回到了幾年前,錦時出征那時,素年每天盼著他歸來,可現在不會了,他生或死,都與自己無關。可自己究竟要生還是死呢,又是何時會死。她能感覺到自己身子越發的虛弱。

生命,在一點一點的流逝。

已經回不去了。

突然有一天起來後感覺周圍的空氣寒冷,身上的衣衫已經不夠抵禦那些寒冷了。也許,是自己的病又嚴重了,也許,是天真的變冷了。

她打開衣櫃的時候,伸出的手停頓在空氣中,櫃子裏有兩件白色的狐裘,一條新,一條舊,該拿新的那件,還是舊的那件。也許,舊的已經太久了,可以把它扔了,畢竟這麽久了,可還是不舍得,為什麽呢?

最終,素年拿了那件更新一點的穿在身上。步入庭院,看見那顆梧桐的葉子已經落光,露著黑色的枝椏,天色陰暗。

面前飄下點點白色。素年擡頭,更多的灰色的一點一點的雪花掉下來,落到面前,是雪白的顏色。世界突然變的很安靜。安靜的有些詭異,白色的身影站在漫天的白雪中,黑色的長發飛起,臉色是比白雪更加蒼白的白色,嘴唇紅艷,幾乎滴出血來。

那是她自己咬的,大片的空曠和安靜讓她害怕,緊緊咬著嘴唇。

只要讓他住在她庭院的隔壁,就算不見,無愛,又有何妨。只要讓她知道他還在那裏,就像自己跳入荷花池的那次一樣,會在最後一刻救她上來就可以。現在她也快要溺死了,就快要不能呼吸了,他又在哪裏,如果回來,是否還來得及。

素年終究是沒有那麽殘忍,或者,是知道相隔太遠,他感受不到半分的內疚。

歲月不待,容顏將逝。終有一天,自己會如同枯敗黃花一般,慢慢的萎焉,或者,等他回來那日,自己已無力再去糾結當初的事,所有的都隨風飄散了,畢竟,已經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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