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中的皇宮看不見金色的頂，只有紅色的墻，紅白相交，觸目驚心。

原是宮人玩鬧閑逛的禦花園卻被封了起來，住著一個發了瘋的皇子。白雪皚皚，院內原本有的植物建物都被白色掩蓋了起來。雪地上留下一長串腳印通向著一個石亭，整天整天的，外面的宮人都聽到裏面的人彈琴，琴聲毫無韻律，似乎就是隨手撥的音。卻幽怨無比，讓人心煩意亂。

可李銳沒瘋。如此裝瘋賣傻，不過是想要逃脫六弟一樣的結局。當日他下定了決心去送死，可是李筱先了一步，於是他就再也沒有勇氣邁出這個院子了。二皇子派人將他軟禁了起來，怕他與六皇子一樣輕易丟掉了性命。他雖是逃了死罪的命運，卻怎麽也逃不了兄弟之間的鬥爭。而這鬥爭已不再是年幼時蹴鞠比賽，輸贏也不過就是純粹的輸贏，如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突然想想卻覺得沒有那麽可怕。倘若贏了，那就榮華富貴，享用不盡，而那些，早已經夠了，自己定會離開皇宮，隱居山林，再也不要參與到這種沒有是非對錯又毫無意義的血腥殺戮的鬥爭中。如果輸了，也不過就是一死，早點解脫也好過那種不近人情的鬥爭。

李銳後悔，為何自己不早點這麽想，如果早一些時候，早到李瑾有行動之前，早到自己知道二哥有爭皇位的打算之前，早到素年嫁人之前，如果早點這麽想，那他便可帶著她遠走高飛，再也不用被人囚禁在這種終年不見天日的牢籠裏，再也不用被逼著做一些自己不喜歡的事。可如今，誰能相信他沒想參與皇位鬥爭。二哥？二哥只會把自己當棋子一樣耍的團團轉，錦時入獄那時他在哪裏，不也是躲起來了嗎，明哲保身，誰都比不上他。自己如今還是要這樣為他賣命。五弟，他提防自己還來不及，會給他自由嗎。

如今這一年來，眼中那些銳利的光早已消失不見，如同虛弱的身體一般，眼睛裏透出的就只有無力和絕望。

雪白的鴿子飛落腳邊，信件已被取走。他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鴿子說：“你是否見到她了，她還好嗎？”眼神呆呆著望著遠方。

沈默了良久後，傳來敲門聲，苦笑：“送飯的來了。不對，是送信的來了。”

送飯的是二皇子的人，信件就藏在飯菜裏。

二哥不直接與錦時聯絡，卻來利用一個被關了起來的瘋了的人，真是可笑。但諷刺歸諷刺，自己還是一聲不響的為他做事。依舊裝瘋賣傻的糊弄別人也糊弄自己。

展開紙條，如今是要巫蠱誣陷了嗎，五弟還真是可憐。自己也可憐，學著女人做針線活，因為小人目標太大，送不進來，容易被發現，所以連這些都要自己動手做嗎？更可悲的是，詛咒了六弟，詛咒了父皇，還詛咒了自己。

已無食欲，送進來的飯菜又送了出去，堂堂皇子，早已消瘦不堪了。

年初二雪開始有點化了，素年竟然有點期待雪化了的時候，在房裏待得久了她也想出去走走。想去看看爹娘，想去看看錦玉，想去醉仙居嘗嘗有沒有新出的菜，想在上元節去看看花燈。直到現在她還記得那個自己猜不出而錦時一猜就中的燈謎，一心一意。

素年低頭害羞的笑。扶桑在邊上不解地問：“夫人在笑什麽？”

素年看她一眼，像極了以前的春水，但她比春水乖巧，春水太調皮，總是像個小孩子一樣，還沒大沒小。想到春水，素年又難過起來。

扶桑看著素年臉上陰晴不定心中有千萬疑問。

素年突然起身拉著扶桑的手說：“我們去醉仙居。”

扶桑還在考慮帶多少錢，帶幾個下人，怎麽和將軍說的時候素年已經扔過來一套男裝讓她換上。經過很多年前的一次素年已經不敢再穿著女裝出門了，而那兩套男子的衣服是早就為她和春水準備的，可如今春水已經不在了。

醉仙居的老板還是和原先那樣熱情，菜式倒是早已換了新，口感良好，素年讓扶桑也坐下一起用餐，可那丫頭不敢，扭扭捏捏好不容易才坐下，素年替她夾菜斟酒，她又立馬跳了起來：“夫人，不可不可啊。”

換做是春水，大概早已饞的不用喊她坐下她就早已自顧自地吃起來了。

這也是那後來的丫頭和春水的不同。素年要的不是聽話的下人，只是需要衷心的陪伴，她想要的不是榮華富貴，只要他能陪著自己。做一對貧賤夫婦，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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