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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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依舊一天一天過去。日光將梧桐樹的影子縮短又拉長,每天如此。

天氣漸漸變的炎熱,蟬鳴也在逐漸喧響起來,柳絮早就不飄了,荷塘裏已經長出了粉色的花苞,過幾天就該開花了。

素年每隔幾天就去荷塘看花。花都開了,可人還未歸。

邊關一直有消息傳來,有時勝,有時敗。錦玉有時還會收到她哥哥的家書。可她從未有過。她好奇過錦玉的信上是何內容,是否有只言片語是提到她的。但她的自尊從未讓自己低下頭去問過錦玉,錦玉也不曾同她講。似乎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唯獨不告訴她。

她心裏難過,卻裝出毫不在意的樣子。每天練字品茶,看書看花。也不和府裏的人打交道,自己過自己的。這麽久,似乎還未曾被府裏的人們接納。下人們稱呼自己依舊是“尹小姐”。錦玉還是“餵,餵”的喊她。可這已經讓她欣慰。

三皇子來過幾次,來看她。知道她愛看書,帶來宮裏的拓本,那些書外面並不多見。素年不拒絕,接受之後沏一壺好茶,同他一起坐在庭院裏品茶。梧桐樹已經長得茂盛。蟬鳴時而安靜時而嘈雜。

三皇子始終溫柔的看著她,而她無法回應他的感情,只得看著梧桐。

期間他問過:“是否想起些什麽。”

素年雖已知曉他問的是什麽,但依舊搖頭,依舊反問道:“三皇子希望素年想起什麽呢?”說話間依舊微笑著,讓人看不透她在想什麽。

李銳嘆氣:“你若不想記起,我不逼你。倘若有一天,你想離開,我帶你走。”

素年有些難過,她也想離開,卻不舍得。只希望再見他一面。等他回來。他說過三年後他若不回來就讓她改嫁,可三年未到。如今才只過了半年。三年為限,他還是希望讓她等她三年的。

不知道這是素年說服自己的理由,還是他真的如此希望。

素年是個倔強的人,打定了主意等他三年就一定要等到他。不管三年後是否會有結果。

而那天晚上,錦時以為她是睡著的,他一直以為他來告別她不知道。他就可以假裝自己也不知道。邊關兇險,外夷一直不撤兵,兩軍一直相互對峙著,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結束戰事,回到京城,看她一眼,也是好。

時間又過去了很久,素年每天早上慵懶的起床,對著鏡子無心梳頭,心裏想著千裏之外的事,眉頭緊緊的擰在一起。過去那麽久,那麽久,他始終一點消息也沒有。

春水催促著她弄妝容,她卻說:“又沒人看,畫什眉。”

但她依舊每天拿起眉筆對著銅鏡似乎無心的畫著妝容。萬一,這一天,他回來了呢。

盼啊盼,這一年的中秋到了,梧桐已經開始枯黃,偶爾掉落一兩片葉子。荷塘裏的花早已開敗,蓮盆也無人摘取,全都腐爛在了池子裏,剩下頹廢的荷幹,格外淒涼。

而上一年的中秋,自己是第一次看見他,於自己手握同一根簪子,而那根簪子如今每天戴在錦玉的頭上,錦玉每次閑逛到梧桐院來她都能看到,有次問她:“這簪子真好看,哪兒買的?”

她不客氣地說:“哥哥送的。”小臉擡的高高的,無比的幸福。

素年撫摸她的頭:“有哥哥真好。”她輕輕的笑著,不是笑自己沒有那樣的哥哥,而是那個人是自己的丈夫,卻從未送過什麽給自己,她連一點可以拿來炫耀或者懷念的東西都沒有。她笑自己真是可憐。

中秋娘親讓人來傳話,讓她帶著錦玉一起去丞相府吃晚飯。娘親也是念在諾大的將軍府只剩下兩個女子,無不冷清。

下午素年穿著白衣,頭發上只戴了一只白玉簪子就打算出門,面色蒼白有氣無力。錦玉拉住她說:“你就不打扮打扮就回娘家嗎?”

看著從頭到尾收拾過了的錦玉,素年感慨,這個平日裏看起來沒心沒肺的丫頭有時真的比自己更懂事。她黯然。

錦玉繼續說道:“你這麽去,你家的人還以為我林家虧待你呢。更何況,你想讓你娘擔心你嗎?”

素年的目光更加低沈,想到母親,想到錦時,眉頭不自覺的鎖起。

錦玉見她毫無動靜,拉起她的手就往屋裏快步走。白衣飄動。

素年被按在梳妝臺前的椅子上,錦玉為她梳頭,像極了出嫁前娘親為她梳頭,但是她一點都不溫柔。拔下自己頭上哥哥送的簪子往素年的頭上戴。

錦玉為她畫眉,小心翼翼的,打上腮紅,遞給她唇脂。看著銅鏡中的面容越來越變的有血色,素年的心情似乎好起來。春水忙裏忙外的為她挑選衣服。

再次出門時,已與之前不是同一個人。涼風吹來,目光晶亮。

傍晚晚宴開始,素年一直溫婉的微笑,似乎真的變成了她母親期望的溫柔的樣子,但看著如此安靜的女兒卻覺得讓人心疼。兩個偏房依舊想方設法的刁難自己,都鬥了這麽久了,她們仍舊不覺得累嗎,素年有些可憐她們。想起上元節省親之時,錦時為自己擋酒,而如今他不在身邊。

她已不在乎兩個姨娘的詭計,甚至連看都懶的看她們一眼。也許母親就是那樣的,自己是正室出生,如今也是正室,就算不得寵血液裏還是比她們高貴。她看著她們是擡著下巴斜著眼睛。

那種被無視的感覺讓側室心中一顫。總感覺半年未見她已變的不同。

倒是錦玉看見側室的刻薄,狠狠的瞪她們一眼。她都不知,自己何時如此維護素年。也不知自己是是因為維護哥哥,還是單純維護她。

晚宴結束,正是月亮當空時候,去年今日,正是錦玉第一次遇見這個傳言中比自己漂亮的尹家二小姐。但她當時穿著男裝,舉手投足間顯露著一股瀟灑豪氣,桀驁不羈。自己還真被迷了去,可誰知第二天一早那個令人著迷的男子卻變成一個同樣令人著迷的女子。聽見那個女子對哥哥說讓他娶她,她心裏擔心哥哥被搶走,但覺得倘若哥哥能娶到如此美麗灑脫的女子自己心裏是願意的。而後來,除夕看見她翻墻出來自己都嚇了一跳,想著那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女子。只是,進了門之後,她就像,換了一個人。而哥哥也對她不管不問。她明明看見哥哥是如此擔心她。哥哥究竟愛不愛她。或者只是像對自己一樣,只是將她看作妹妹呢。

錦玉黯然。

馬車到了將軍府,兩人下車,看見明月當空,房影,樹影,都被照的一清二楚。這個世界如此清晰,可感情的事卻如此模糊。或者素年心中是明朗的,只是不願承認。都讓自己改嫁了,還有什麽好說。如此自欺欺人,不過是讓自己看起來不像那些獨守空房的可憐女子。可自古那些女子都是這樣欺騙自己的,對自己說,他心裏是有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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