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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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長,白衣的男子在黑夜中抱著那女子走了很長的路。

素年感覺睡了很久,醒來已是第二日的傍晚,正月初一這麽熱鬧的日子她竟一直在睡覺。原本應該去城外的廟裏上柱香,祝願父母平安,自己新婚美滿。而如今也沒去成,大概母親會替自己上好香了。過了年了,沒有幾天就要成婚了,馬上就要嫁為□□。

府裏異常的喜慶,紅色的綢帶和燈籠掛滿了廊檐。人們臉上都露著高興的笑容。盡管素年原本是不開心的,但在這樣的氣氛下似乎也輕松起來。畢竟成婚是喜事。

素年心中始終有疑問,她放心不下,終於忍不住去問母親:“娘,你可知我八歲時落水是被人推下去的?”

大夫人臉上一驚,臉色突然變得蒼白。隨即又平緩下來,點頭:“知道。”

素年追問:“父親也知?”

“也知。”大夫人回答簡略。覺得該來的還是要來。有些事情,是時候也要讓她知道。

素年不放棄:“父親也知,那為何包庇二姨娘。”

大夫人嘆氣:“二房,是皇後的人。”

素年詫異。怪不得父親不敢拿她怎麽樣,寧可讓自己的女兒受到傷害也縱容她。

可素年還是覺得有些地方不妥,就算是皇後的人,就這樣將正室所出推入冰湖,本就是她的錯皇後也不能為她撐腰,除非是皇後授意。恐怕,事情還有別的什麽。

素年還想問,但母親卻一擺手:“罷了,別的我也不知。只知道那天你被救上來時你穿著男裝,她可能,把你當成誰了吧。”

素年心頭猶如一道閃電閃過,“把你當沈誰了”這句話讓她一驚。春水也說自己曾與皇子走得近。這前後聯系在一起,也許是三皇子。皇後視三皇子如己出,如果要下殺手,那就是暗地裏還是想把他除掉的,好讓自己的孩子做太子。

如此,事情好像都說得通,那麽三皇子對自己說的話也有了理由。素年恍然大悟般地籲了口氣,她只要將疑問的事情想通就覺得放松,而不在意事情本生的內容。又或者,那內容是之後還考慮的,比如說為什麽二房會把自己當成是三皇子,三皇子和自己有什麽淵源之類的。

素年想到三皇子的溫柔,想到很久以前的夜晚那個男子清涼空靈的聲音,想到他溫柔的對自己說“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嗎”,想到他扶住了自己沒讓自己摔倒,想到他對自己的照顧,可不願娶自己。素年又想到自己要嫁的人,對自己不管不問,不關心不照顧,毫無感情,卻願意娶自己。素年苦笑。她不懂那些人都是怎麽想的。顧慮的事情就有那麽多嗎,何不離開這被人束縛住手腳的地方,到一個隨著心做事從來不需要勾心鬥角的自由的地方,無憂無慮的過日子。可這,也只是她的奢望。

日子很快就過去。丞相府忙碌了這麽多天屬今日最忙碌,春水不住的催促著那些幹活的丫頭快點,一邊轉頭微笑的看著銅鏡中明眸皓齒的女子。

母親幫著自己梳頭:“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子孫滿堂,四梳永結連理,五梳.....”

素年看著鏡子中明媚的面容覺得陌生。她異常的平靜,不哭不鬧,一句話也不說,說不出心裏是開心還是難過。她感覺所有的感情之前已經全部發洩完了,到了現在自己似乎變的一個沒有感情的人。她心如止水的拿起唇脂放到唇邊,輕輕一抿嘴,再放下,薄薄的嘴唇紅的似乎滴血。鏡子裏的女子明媚動人,再也沒有冬日裏蒼白的病態。

蓋上紅頭蓋,出了門,登上婚轎,外面一陣一陣的鞭炮鑼鼓聲。熱鬧非凡。而這一切的熱鬧都是她帶來的,但此刻她獨自一人,坐在轎子裏卻冷清無比。後來獨自一人坐在婚房裏聽著外面人聲鼎沸,她也是無比冷清。春水陪在身邊,她陪嫁一起跟了過來。冷清的婚房裏,誰也不說話。

外面熱鬧了又冷清了,可誰也沒有打擾到這整間通紅的屋子來。素年蓋著紅蓋頭,不知道外面何時天黑,何時天又亮了。她安靜的一動不動的坐了一夜,手腳冰涼。

春水不敢說話,陪了自家小姐一夜,想著姑爺怎麽還不來;還不來;再不來,天都要亮了;再不來,天就亮了。可是,那個穿著白衣長袍的男子,那個飛身接住自家小姐的男子,那個除夕夜抱著小姐一路走回家的深沈男子,那個今晚穿著和小姐一樣紅色喜服的男子卻一夜都沒有進來。

紅頭蓋沒有揭,公雞卻打鳴了。

素年自己輕輕掀起紅頭蓋,坐到了梳妝臺前,安靜的摘下戴在頭上的銀釵金叉,安靜的梳著長長的黑發。安靜的,比嫁之前的梳妝打扮更讓人心生恐懼。春水心裏又氣憤又難過,看著平靜的似乎不正常的小姐,眼裏是滿滿的心疼。

而昨晚,前廳卻是□□歌,久久久久,沒有平息。

素年換了淡雅的衣服,推開門來,刺眼的光線讓她眼睛直直的發疼,她不由得瞇起眼睛,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與昨日的明媚相比,虛弱了很多。適應了光線,素年發現那是自己原先住過的庭院,似乎刻意的布置過,比原先更加雅致,卻比原先更加冷清。

院前的梧桐樹葉子已經掉光。就如同,內心已經不含有任何希望。

素年心底,早早的,已經心如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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