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頑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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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轉涼,庭院的地上每天早上落滿了枯葉,素年每天起床後就看見下人們在掃落葉。可是掃了之後又有葉子落下,怎麽都掃不完。

時間已經過去了好久,事情已經解決,容易得出乎意料。尹華榮不知道這件事情上三位皇子從中周旋,暗中推波助瀾。他只道是皇恩浩蕩,或者是為了鞏固那個不成器的太子的勢力。聖意難料,他也不敢猜測。如今,只要準備嫁妝,過了年,天氣一暖,選個良辰吉日就嫁過去。這,也許是最好的結局。

皇上賜婚的時候素年很開心,那種開心是從心底裏出來了。那幾天她一直忐忑不安,似乎腦袋很快就要離開自己的身體一樣,而且不是自己的腦袋,這關系了全家人的性命,還有林家人的性命。

賜婚,說明皇上信任他們兩家,還對他們有所期待,皇上寵愛太子,但太子資質卻是一般,只因為,太子長得和他最像,皇上是希望他們兩家能夠幫助太子登上龍位。皇上年歲已高,只恐怕龍體早已不像從前一樣健壯了。如今之舉已經在開始為太子謀劃了。

素年管不了這麽多,朝中之事本就不是女子參與的。她不過就是像賭博一樣的賭了一把,碰巧賭贏了。而賭博是會上癮的,最終,還是會輸的。

錦玉也高興,她作為林家唯一的女眷留下來幫助操辦婚姻。可她實際上也不會,她只是單純的以為不用被圈起來養著就很自由。

其實錦玉和素年是一樣的人,都不希望被剝奪自由,可女子又有什麽自由可言。官宦人家,誰都沒有自由,他們的命運都掌握在帝王的手裏,皇帝讓他們活,他們就得活得好好的,皇帝讓他們死,他們就得死。那些一夜之間滿門抄斬的數不勝數。而皇帝,誰又能說他是自由的呢。

最自由的,是些貧賤的百姓,生活在山間田野,與清風明月作伴。素年一直想象著這樣的生活,這樣的生活誰能給她,林錦時,她未來的夫君也無法。她嘆氣,那樣自由的平淡的生活今生恐怕是不會再有了。

將軍府中被布置的很喜慶,雖與成親之日還早,但府中一直都很冷清突然有喜事誰都高興,聽說自家少爺要娶京城第一美女都驕傲,更何況,這親事一辦,連小姐都可以逃過進宮。可也有人不解,有些人拼命的想進宮,宮裏有著府中無法享受到的榮華富貴,可為何自家的小姐不想入宮。那些不理解的人一生也無法理解,他們只是跟著身邊的人高興就高興,別人難過他們也難過,他們沒有自己的見解。

錦玉借口去學習成親需要的各項事宜三天兩頭的都往丞相府跑,可她還記得自己是討厭這個丞相二小姐的,因為她是京城第一,而自己只能排第二。見了面也不總是給好臉色看,但會拿一些哥哥帶回來好玩的好看的送去。進了將軍府就直奔素年在的廂房,把東西丟給她:“餵,我哥給的。”

素年是喜歡錦玉的,但看著錦玉那樣任性的樣子,忍不住也任性一回,她揚起頭:“該不會是你不要的東西就拿來給我吧。”她覺得,好像很久沒有那樣,像個孩子一樣。

錦時時常看著錦玉出去,開開心心的出去,板著個小臉回來,問她怎麽了她也不說。有時候也是開開心心的回來,在錦時面前,興奮的比劃著,口齒不清的說著話,錦時也是搖頭,寵溺的摸摸妹妹的頭。

可是有一天,錦玉回來的時候不生氣也不開心,很難過,手足無策。錦時問她怎麽了,她擡起頭,桃花眼裏有著淚水在打滾,望著哥哥,眼淚就流了下來。

“素年生病了。”

“天氣涼了,可能是傷寒了吧。”錦時安慰著妹妹,可能也安慰著自己,“禦醫看過後應該就會沒事的。”

可錦玉馬上就反駁:“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可她越哭越兇,錦時怎麽問她都說不出話來,只是哭。

第二日,三皇子李銳和六皇子李筱來將軍府議事,大概就是太子的事,太子近日又做了什麽錯事,他們就想辦法怎樣替太子收拾爛攤子。

三皇子至始至終溫文爾雅,與他的“銳”字一點也不相符。可是錦時知道,三皇子的銳是藏在他的笑裏,與二皇子不同,二皇子是所有皇子中最有帝王氣概的,從表面就能感受到凜冽的不容人反對他的英氣。而三皇子,他的母妃在他小的時候就過世了,他是皇後帶大的,從小就學會了怎樣隱藏自己。太子無能,他卻也只能幫著皇後在背後推著太子。

氣氛沈悶,李筱是個躁脾氣,突然一甩手中的書卷,說:“不管了。還不如推二哥上臺。”

錦時馬上沈下眼神,說:“六皇子,小心隔墻有耳。”

“我就不信五哥他們能在你這裏插眼線。”

錦時想來也是,下人們都是他精挑細選來的,查清楚了背景才敢留下來。

突然三皇子轉向窗外,看著簌簌的落葉出神。淡淡道:“她怎麽樣了,有沒有去看過她。”

這句話是對錦時說的,錦時早已知道,那天的信鴿就是三皇子的。想到昨日錦玉回來的狀態,說的話,他覺得不好向三皇子交代。低頭,沈聲道:“好像是,病了。”

三皇子似乎是早就知道一般:“怎麽還沒好......”沈默半晌,說:“我們,去看她吧。”

錦時聞聲擡起頭,看見三皇子眼神註視著窗外,他從未見過如此憂傷的三皇子。心想,果然,三皇子應該是喜歡那個女子。那麽,自己在這中間,到底算是什麽。

窗外秋風瑟瑟,已不見了飛鳥的蹤跡。天空是一片灰白,雲層很厚重,已是三九嚴寒,看著天,似乎是要下雪了。

將軍府與丞相府不遠,為避耳目,三人都進了將軍府的馬車,錦玉總是坐著馬車去丞相府,因此不會引起懷疑,只是這一次,馬車是停在後門的,開門的小廝很是奇怪,這訂了婚的兩人原本是不能見面的,而這年輕的將軍此次偷偷前來,定是想念自家小姐了,只是將軍身後跟著的兩人,似乎出生不凡,但他們也不敢多問,匆匆去稟報了老爺。

尹華榮看見兩位皇子很是驚訝,但也不敢張揚,俯了俯身後帶著三位去見素年,只是一路上不說話,滿臉的擔憂。

天空開始飄雪,素年由春水攙扶著站在庭院裏,伸出手去接白色的雪花,可是雪花一到手心就化了。她有些惋惜,但是盈盈的笑著,似乎還是開心的。

錦時在走廊裏看著那個如花的笑容久久移不開眼神,想到什麽又低頭,那個美麗的女子始終不是自己的,更何況自己也給不了她什麽,而且身後還有三皇子在。這種種,已經讓他說服了自己遠遠的看著。

尹華榮帶到後便退下了,想這是女兒與皇子們的事,自己也不好插手。只是突然想通了,面聖時為何皇上這麽容易就賜了婚,大概也和皇子有關。

素年發現頭頂突然沒有雪飄下,回頭一看,只見那夜吟詩的男子撐著傘站在身後,溫柔的看著自己。素年轉身,微微俯了俯身:“民女素年見過三皇子。”

眼前的人不說話,溫柔地笑著。

素年低頭,那晚自己暗示過。只是他不願娶自己。所以,她只能嫁給可以娶她的人。

“不知三皇子有何事?”

“你真的,一點也不記得了嗎?”李銳此時是真正溫柔,“也罷。”

素年不懂他說的話,不知道是忘記了什麽。皺眉。看著遠處的白衣男子,腰間掛劍,眉頭就皺的更緊了。

雪安靜緩慢的落下,淹沒了所有的聲音。誰都沒有說話。素年沒有明白如今是什麽狀況,自己的夫君帶著另外的男子來見自己,而他就在遠處等著,讓她和別的男子私會。她怎麽都理解不了,這男子願意娶自己的目的,當真只是為了能夠讓自己的妹妹免去進宮嗎。而訂了婚了,又把自己推向別人,倘若悔婚,那可是欺君。素年怎麽都理解不了。

“你們在幹什麽?”一個女聲傳來,似乎帶著驚恐和難以置信。

素年回頭,看見錦玉站在庭階上,傘被丟到了一邊。一手還提著東西。桃花眼睜的大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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