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歲月，邊關是蕭索肅殺，中原卻依舊繁華似錦。

晨光微露，街道兩邊早已擺滿了各種商鋪。人們猶如不知道國家存亡，依舊自顧自的生活。小商鋪的夥計依舊把利益放在第一位，持強淩弱。

素年剛轉頭瞥見包子鋪夥計一腳踢開了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回頭就看見他對著自己一副討好的嘴臉：“客官，來兩個肉包子吧！”

素年是當朝丞相尹華榮的二女兒，出征在外的林家少將軍的正妻，戰爭年代，尹丞相將女兒送到了外婆家，也是尹丞相大夫人的娘家杭州暫住。

邊關一直沒有音訊，素年便一直躲在外婆的藏書閣裏不出。前兩天傳來大軍與外敵簽和的消息，知道錦時快回來了，於是便出門來，似乎是心裏一直懸著的石頭落下來。只是不知道，他會不會來接自己。大概，是個很好的機會把她推開吧。

素年穿的再樸素也能看出她身上衣服的綢緞是京城的官宦人家才穿得起的，更何況她那張精致的臉，以及大戶人家眉宇間才有的憂愁的表情。似乎越是卑賤的百姓生活的越快樂，而他們，關在四個角的天空的大宅子裏，榮華富貴，卻怎麽也快樂不起來。眉間總有一朵化不開的愁雲。素年的丫頭春水總是說，小姐，你看你眉毛要擰一起了。素年嫁到將軍府已經三年了，但春水依舊叫她小姐，而府上的下人也叫她小姐，從沒叫過她夫人。而錦時的妹妹雖與自己同歲，但理應也稱呼一聲嫂子，至今，至少是到此次分別時，錦玉一直是“餵餵”的喊她，但她知道，錦玉不討厭她，錦玉會說，餵，你不要一天到晚愁著個臉，你笑一下多好看，你笑一下我哥才會到你這兒來。

想到這裏，素年苦笑。十月天已經微涼，風吹來，拂動湖邊的柳條，將她鬢角的發絲吹到了臉上，她輕輕用手捋過那一縷發絲，又招呼春水買兩個包子，給剛剛那個乞丐。

如今，素年已經沒有再有鎖眉的習慣了，但也不笑，始終就是淡淡的，性子也如溫水般淡淡的。

乞丐接過冒著熱氣的包子很激動，跪在地上朝她磕頭，嘴裏不住地說：“謝謝小姐，謝謝小姐...”

素年苦笑：“怎麽誰看我都是沒出閣的小姐呢。”

十六原本要進宮，遇到錦時，於是十七出嫁，如今也已二十了。錦玉去年嫁給了新進的狀元，她那麽任性的性子都磨平了，那麽自己呢，又何嘗不是。

沒有幾步路，從轉角裏沖出一群乞丐將她圍住，跪在了她的腳邊，一邊跪拜著她，一邊七嘴八舌的說：“施主，行行好，我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素年也無奈，她早就想到，給了一個，必定會有更多的人向她乞討。她嘆氣，卻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春水在一邊幫助分了銅板，嘴裏念念有詞道：“都給你們了，不要再來打擾我們小姐，我們小姐那是積德……”

乞丐們拿了錢，散了夥。

人群散去，素年擡頭，卻看見那人白衣飄動，長劍掛於腰間，青絲拂面，薄薄地殷唇一開一合的說話，聲音不響，卻隨著風飄到素年的耳朵裏，他在說：“素年，我來接你回家。”

英俊的眉宇沒有掩飾風塵仆仆的疲憊，也沒有掩飾喜悅。素年在心裏說，你果然是愛我的。

說不欣喜是假的，但相處了這麽久，而那樣相敬如賓的相處了這麽久之後，素年也已經忘了怎樣去表達喜悅，她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站著不動，等著錦時上前，領著自己回家。

就那樣淡淡的一笑，出水芙蓉般的精致面容使得前方的白衣男子身形一頓，隨即目光暗淡下來。素年始終不知他總在擔心什麽，可能知道，但也不願意被這麽一個簡單的理由說服。也是無奈，主動忽略那些不堪的情緒。

錦時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憂郁已經爬上了他的眼角眉梢。當時一見到她的欣喜不由自主的就表現在了臉上。在那一剎那過後，他還是得守住心裏的原則，底線。他不知道這樣子的煎熬是他一個人的還是三個人的。

錦時沒有動，於是素年緩慢走到他面前，他沒有看她，目光始終暗淡的，是他不敢看她。素年擡起頭，直直的盯著他看了好久，眼神也是同樣憂郁。終於她別過頭，在他耳邊輕聲說：“走吧。”

於是錦時擡頭，看見她的背影在風裏似乎更加單薄了。丫頭跟在身後，狠狠地回頭瞪了自己一眼。錦時也無奈。什麽時候，是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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