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番外(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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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喝完江泯讓人送來的補品,易洛待在屋子裏也不出門,挺著個大肚子他實在是懶得動彈,而且魏初陽幾天前去了雲陵城,今天晚上能趕回來,韓小涵又跟著易崢去了邊關,毓繡閣裏頭除了他就只剩四個師傅、一個廚子和兩個打雜的了,易洛跟他們說不上多少話。

“還是睡一會兒吧。”正好困意上頭,易洛便想著左右無事,不如到床上去躺會兒,興許一覺醒來魏初陽就回來了。

他慢騰騰地挪到梳妝鏡前,照著鏡子將頭上的簪子取下來,又散下頭發,突然註意到什麽,往鏡子裏多看了幾眼,然後摸了摸自己的臉,入手溫潤,再捏了捏,他恍然大悟,可能是最近吃得太多、太好了,他的臉都要嘟起來了,看起來像小了幾歲。

易洛看著不習慣,索性不看了,小心緩慢地起身,走到床邊都覺得費勁,不由得悶悶不樂。他看別人有了身子雖然不怎麽靈活,但也沒像他這麽動作笨拙啊,難道真的是他吃得太多又懶得動,所以胖得行動不便?

躺在床上,想著想著他就睡著了。

黃昏時分,魏初陽已經回到潁州城了,先去了南冥樓。

“你夫郎現在有孕在身,你不用天天都過來,多陪陪他。”江泯詢問了幾句魏初陽去雲陵城的事,就打發魏初陽回去照顧易洛。

“我這就回去了,明天我和易洛一起過來。”魏初陽說著就出了酒樓,往毓繡閣去。

“老板回來了。”魏初陽一進門店裏的一個夥計就迎了上來。

魏初陽對他點點頭,問道:“夫人呢?”

“可能在房間裏,沒見他回來。”夥計答道。

魏初陽上了樓,推開自己的房門,撩開內室的簾子,果然看見易洛在床上躺著,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凝視了一會兒易洛的睡顏,然後邊輕手輕腳地替他拉了拉被子,邊在他臉上吻了一下。

“唔……”易洛卻因為這一個小動作悠悠轉醒。

“吵醒你啦?”魏初陽咧開嘴笑了,彎腰摟住易洛,又親了他一下。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易洛聲音含糊地問道。

“剛回來。”魏初陽扶起想要起身的易洛,把他摟在懷裏,“幾天沒見你,再讓我抱一會兒。”

易洛沒說話,乖乖地靠在他胸前,等著久睡引起的頭暈過去。

魏初陽拿出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又看了看,確實沒錯,這才走近那扇簡陋的柴門,裏面的院子看得一清二楚,有一個人正背對著他在餵雞。魏初陽看這身形,又確信了幾分。那天他在街上看見疑似姚可人的背影,回去後想了想,還是托人在城裏打聽了一番,終於有了結果。

“姚可人?”他站在柴門外,猶疑地喊了一聲。

那人聽見聲音便回過頭來,是姚可人沒錯,他驚訝地楞了一會兒,隨即淺淺地笑了,喊道:“初陽哥。”

姚可人把魏初陽迎進門。

姚可人問了一些魏初陽的事以及他父麽和弟弟,可當魏初陽問到他這幾年的經歷時,他卻潦草地帶過,似乎並不想提,魏初陽也不好再問。

“阿麽!”這時旁邊的一間屋子裏突然傳來了小孩的叫聲,魏初陽記得那天姚可人手裏確實抱了一個小孩兒。

姚可人立馬起身進到屋中,不一會兒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小孩子出來了。

“你嫁人了嗎?”看著那個孩子,魏初陽忍不住問了一句。

姚可人點點頭,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補充道:“不過這個孩子是李濟的。”

“所以,你那時候離開是因為懷了孩子?”魏初陽一臉驚訝。

“我愛這個孩子,不想跟他分開,所以我把這件事隱瞞了,決定帶著孩子離開。”從姚可人的神情裏看不出一絲後悔。

“那你的丈夫呢?”

“他一大早就去城裏找活兒幹了,還沒回來。”不等魏初陽再問,他自己接著往下說道,“其實這次回來,是因為我夫君做事的酒樓關門了,我又想念家鄉,所以跟他說想回來,但是到了潁州城,我卻沒有勇氣去見你們,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回來就好,他對你好嗎?”魏初陽比較關心這個。

“嗯,他人比較老實,雖然總是粗心大意的,但是心地很好。”他臉上洋溢的笑容表明他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

兩人聊了一會兒,姚可人的夫君還是沒回來,但魏初陽不能久留,姚可人就送他到門外。

“記得到毓繡閣來找我,或者去南冥樓也行,正好我爹那邊也需要人幫忙,你要是沒事也可以過來陪陪易洛,最近因為生產的日子臨近而緊張兮兮的。”到了門口,魏初陽語氣真誠地對姚可人說了幾句話。

“有空我一定會去的。”

“嗯,如果你想回白水鎮的話,就回去吧,父麽跟孩子之間哪有隔夜仇,惜人肯定也很想你。”魏初陽知道姚可人肯定是想家的,只是害怕跨出那一步,不禁鼓勵他道。

“等我考慮清楚了,我們一家都會回去的。”姚可人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

魏初陽告別姚可人,心裏也輕松了許多。

易洛的腿有些腫了,魏初陽便把他的腿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替他揉腿,一邊說著姚可人的事。

“李濟的孩子?”易洛使勁地睜了睜眼睛,試圖把瞌睡蟲趕跑。

“嗯。”

“萬一李家知道了,會不會把孩子搶回去?”不怪易洛有此擔憂,這個孩子可是李家唯一的孫子。

“只要我們不說,又有誰會知道,現在姚可人有丈夫,有個孩子有什麽好稀奇的。”魏初陽說完正等著易洛的看法呢,可易洛卻一聲不吭,他側身去看,只見易洛已經睡著了。

“呵。”輕笑一聲,魏初陽把易洛的腳塞進被子裏,坐在床邊守著他。偶一瞥見窗外天氣晴好,在心裏盤算著,等易洛睡醒一定要哄他出去走走。

95、番外(二)

陳延和溫邢遠成婚後不久就回到了雲陵城, 雲陵城的溫宅與陳家相距不遠,隔了兩條街,陳延經常回娘家,而陳遙更是常往溫宅跑, 兩家來往勤快。

春寒料峭, 陳延從馬車裏出來的時候就打了個噴嚏, 冷風驅散了一絲絲醉意,他剛結束一個飯局, 陳家的下人趕了車來接他,說是他爹和他阿麽找他有事。

“爹,阿麽!”陳延跟著下人到了陳斌的書房,陳斌和文非都在。

“你來了,先坐下。”文非見他到了,笑意盈盈地拉他坐下,然後聞到了他身上的酒氣, “又喝酒了?”

“談生意嘛, 免不了的, 喝的不多。”陳延並不放在心上。

“你為人夫郎也一年多了, 怎麽就不知道收斂收斂!以後這種在外應酬的事盡量交給手底下的人去做, 就算你夫君不介意, 傳到親家耳朵裏也不好。”陳延嫁人之前,陳斌是不怎麽管他的,基本是放養的狀態,如今出嫁了他反而操起心來。

“我知道了。”陳延答應得快, 是不是真聽進去了就不知道了。

“陳得說你們找我有事,什麽事啊?”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費唇舌,陳延趕緊轉移話題。

“哦,確實有個事想同你商量,問下你的意見。”文非說起這個就笑了起來,然後把墻邊桌上的一堆畫像搬了過來,放在他們倆坐的桌上。

“這些是什麽東西?”陳延疑惑地挑了一下眉梢,隨手打開一幅畫像,是個二十歲上下的男子,陳延就猜到是為了什麽事了,於是看向文非。

“這些人是我跟你爹初步挑選的,想聽聽你的意見,為你弟弟擇個好夫婿。”文非說著便將畫像一幅幅展開與陳延看,畫像上還有幾列小字,乃是畫中人物的姓名、家世、性格、才能、喜好等等,皆非常簡要。

“這個太矮了,還沒小遙高。”陳延隨意瞟了一眼就否定了。

“那這個呢,比小遙高一個頭呢,長得一表人才的,跟我們小遙很般配。”文非的興致不減。

“他不是王家那二世祖嗎?阿麽,你別看他長得人模狗樣的,其實他就是一個草包,整日眠花宿柳的,哦,對了,他還好賭,前陣子因為這個被他爹關在家裏,昨天才放出來。”陳延很賣力,生怕他們不了解情況。

“這趙麼麼真是的,怎麽把這麽個人介紹給我們小遙!”文非嫌棄地把王家少爺的畫像扔到一邊。

剩下的人當中沒什麽大毛病,甚至有幾個還很優秀,但是陳延非要雞蛋裏挑骨頭,說什麽這個眼睛太小,看著很猥瑣,那個又一副風流相,將來不能專一地對待陳遙,諸如此類,他倒是一個都沒看上。

“照你這麽挑法,你弟弟就不要嫁人了!”一直埋頭寫東西沒有說話的陳斌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終身大事還是謹慎一點兒好。”陳延弱弱地辯解道。他的態度很明顯,他根本沒想從這些貴公子裏挑一個做他的弟夫。

“小遙是不是有心上人了?”文非突然問了一句。

“啊?”陳延懵了一下。小遙有心上人了嗎?他怎麽不知道!

“他不是經常跟那個阿四在一塊兒嗎,他們倆……”文非意有所指。

“怎麽可能!”陳延不知道他阿麽是從哪兒看出來他們倆有意思的。

“小遙的心思細著呢,有些事他也不願意跟我們講,你沒事的時候多找他聊聊,看看他心裏是個什麽想法,要真是心裏有人,那也是好事一樁。”每次跟陳遙說起這事,陳遙都躲著他,文非只好找陳延了。

陳延應了,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些旁的話,而後便坐車回到了溫宅。之後的幾天他都很忙,這事就暫時擱下了。

這天陳延忙完回家,終於松了一口氣,可以閑下來了,穿過前院的時候正好碰見了陳遙和阿四。在自己的地盤上,溫邢遠很少讓阿四跟著,交際應酬帶著南菱顯然更合適,所以阿四陪著陳遙玩的時間較多一些。

“少夫人。”阿四從樹上跳下來,看見了陳延。

“哥,你回來了!”陳遙這才回頭,沖陳延奔了過去。

“我看也快到用飯的時候了,你是在這兒吃還是回去?”嘴上正問著,他卻是拉了陳遙往裏走,阿四默默地在後頭跟著。

“本來是打算回家吃,既然你回來了,那我吃過飯再回去。”陳延他們沒時間陪他吃飯的時候他很少留下來,一個人吃飯多無聊。

今天陳延倒是一整天都陪著陳遙,沒刻意聊一些話題,卻留意著陳遙和阿四之間的互動,但他也摸不清他們之間到底有沒有那種意思。

溫邢遠是在外面吃過晚飯回來的,他回來的時候陳延正躺在床上發呆。

“想什麽呢?”溫邢遠湊到陳延耳邊,低低地問了一句,卻不要他回答似的開始細吻著陳延的頸側。

兩人纏吻了片刻,陳延壓了壓自己的喘息,道:“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嗯。”溫邢遠絲毫不耽擱地挑逗著陳延。

“你娶了小遙吧。”陳延扭身躲過溫邢遠的爪子。

“你說什麽?”溫邢遠覺得自己可能聽錯了。

“你沒聽錯,我想跟你說的就是這件事。”四目相對,陳延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溫邢遠定定地瞧著陳延,臉上看不出是什麽表情,陳延動了動喉結,想再說點什麽,卻見溫邢遠翻身下去了,徑直打開門出去了。陳延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有挽留。提出讓溫邢遠娶陳遙的主意也就是頭腦一熱,畢竟弟弟嫁給誰他都舍不得,總覺得別人都不夠好,就想到了溫邢遠,這會兒他倒是冷靜了,意識到自己似乎說了一些蠢話,但道歉這種事情他做得並不順手。

從那晚兩個人鬧了不愉快,陳延已經好幾天沒見到溫邢遠,溫邢遠晚上都不回家住,清閑下來的陳延很郁悶。所幸,這種日子並未持續太久。

雖然已經入春了,但風還是比較涼,可陳延偏挑著傍晚的時候在涼亭中小憩,沈悶的空氣中隱隱有潮濕的氣息,看來一場大雨是免不了的。

溫邢遠終究沒忍住,回了家裏,想看一眼陳延,結果一見他就這麽在涼亭中睡著了,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也顧不得還生著氣,將自己的外衣給他披上,把人打橫抱起,送回了臥室。轉身離開的時候,衣角被攥住了。他看著眼睛閉得緊緊的陳延,輕笑一聲,道:“我去讓人準備晚飯。”

聞言,陳延松開手,故作自然地翻了個身。

至此,算是翻篇了。

但是,他們之間現在是冰釋後的暖春,陳遙卻過得惴惴不安,他總覺得他哥夫看他的眼神……有點怪,讓他毛骨悚然的。一月過去,他終於知道溫邢遠打的什麽主意了。

人來人往的街口,一書生站在樹蔭下,不時左右張望著,像是在等什麽人。那書生品貌端正,眉宇之間一股浩然之氣,所謂“腹有詩書氣自華”,定是才子之流。

“世濂,你在這兒做什麽,我找你半天了!”只見一位公子嚷嚷著到他跟前,便要拉著他走。

“文才兄,這是要去哪兒?我還有事在身,一時怕是走不開。”才走了兩步,書生便掙脫了,對來人解釋道。

“什麽事也比不得這事重要!今日雲陵城許多的才子豪傑、世家子弟在溫家集會,是難得的一次盛會,你去是不去?”魏文才似乎料定蔣世濂會與他同去。

果不其然,只見蔣世濂低頭思索了一會兒,終是點了頭。雖然他對這種文人性質的集會在溫家舉行仍有些不解,但與才俊切磋交流的快事確實不容錯過。

到了溫家,魏文才將自己的請柬遞上,迎賓的人看過之後又看了一眼魏文才身後沒有請柬的蔣世濂,卻並沒有阻攔,而是點了點頭,客氣地將兩人迎了進去。此舉讓蔣世濂對溫家添了幾分好感,這溫邢遠倒是懂得尊重讀書人。

溫邢遠把大家安排在了空闊的落梅軒,室內布置得格外雅致,熏香裊裊,令人心曠神怡。而陳延早就拉著不情不願的陳遙坐在了特意準備的四折屏風後頭,凝神聽著屏風外面的動靜,偶爾透過縫去打量外面那些年輕才俊。

“我要回去了!”

“不許鬧別扭,坐下。”陳延拉住陳遙。

陳遙只好別別扭扭地坐回去。

“只是讓你看看,沒說非嫁不可,要看不上這事就這麽算了。”陳延耐心地哄著,陳遙的臉色總算好看點了。

其實陳延也挺無奈,這是溫邢遠的主意,他之前惹溫邢遠生氣,這回只好順著他,沒準真能幫他弟弟找到如意郎君呢。

在屏風後面悶悶地坐了差不多半個時辰,陳延突然拉了拉陳遙的袖子,輕聲道:“你看為首的穿藍衣的那個。”陳延說的是一位身材偉岸、眉目俊朗的公子。

陳遙興致缺缺地往縫裏看去,卻被另一個人吸引了視線,因為那人突然被身後的人推了出來,一個踉蹌,差點跌倒,惹得他也隨著掩口笑起來。

外面的人正對詩呢,而蔣世濂向來謙遜低調,可魏文才卻想讓他出出風頭,趁他不備將他推了出去。

“這是什麽東西?”在一片高低不齊的笑聲中,有人眼尖地發現了蔣世濂腳下的荷包,是從他袖子裏掉出來的。

“我猜是佳人相贈,托以終身,諸兄覺得如何?”其中一人爽朗地打趣起蔣世濂來。

蔣世濂神色微窘,然而不待他開口解釋,卻見屏風後沖出個人影,劈手從蔣世濂手裏奪走了那個荷包,嘴裏說道:“這是我的!”

這下在場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微妙起來,魏文才還暧昧地沖蔣世濂眨了眨眼睛。剛說是佳人相贈,就跑出來一個佳人,眾人都笑得饒有興味。被這麽多人盯著,陳遙飛快地瞥了一眼蔣世濂,後知後覺地羞紅了臉,攥著荷包扭頭跑出了落梅軒。這荷包他昨兒剛丟,裏面也沒什麽重要的東西,不過一些碎銀子和一枚小小的玉墜。

“那個荷包是我昨日在街上撿的,原來是溫兄府裏人的。不知方才那個哥兒是什麽人?”蔣世濂收拾好自己的表情,開口解釋道,順便問一問陳遙的身份。

“哦,原來如此。小遙是我夫郎的弟弟,家裏人都寵他,性子活潑了些,讓各位笑話了。”溫邢遠笑道。

“我們平日裏互相打趣慣了,溫兄莫要見怪才是。”剛才起頭的人大模大樣地對著溫邢遠作一長揖,故意引人發笑,眾人笑過之後重又回到正題上來。

由於這個插曲,溫邢遠格外註意起蔣世濂來,意外地發現此人舉止端方有禮,內才外秀,脾氣也相當的溫和,心裏頓時有了主意。一群人到掌燈時分才散,正打算與魏文才一同離開的蔣世濂卻被叫住了,溫邢遠對相親之事只字未提,倒說了些惜才的話,囑他常到府上來玩,又問了他的寓所,承諾改日登門拜訪,蔣世濂滿口答應,大有引為知交的意味。

溫邢遠和陳延對這個蔣世濂很滿意,於是,溫邢遠忙著跟蔣世濂套近乎,日子一長,蔣世濂儼然已經成為溫家的常客了;而陳延逮著空兒就去試探陳遙的口風,可每回提起蔣世濂,陳遙都是紅著臉否認,看來還得再加把勁。

緣分這種東西,哪怕嘴上說著不信,心裏還是會控制不住地想,陳遙現在就是這麽個狀況。在溫家待著的時候,只要一聽下人說蔣公子來了,他就馬上躲起來,不敢見人似的,等人家要走了,又偷偷摸摸地躲在角落裏看上兩眼。蔣世濂自然也發現了,只要發現陳遙又在偷看他,他連走路都要同手同腳了。他是喜歡陳遙的,只是羞於開口,怕溫家覺得他輕浮,因此一直處在糾結中,幾次欲向溫邢遠坦白都忍住了。

溫邢遠自然看在眼裏,但他夫郎說了,要是蔣世濂連提親的膽量都沒有,憑什麽娶他弟弟。媳婦兒說了,他得聽話,裝傻到底。

96、番外(三)

日落時分, 營地已經生起火堆,一座座帳篷分布有序,偶爾能看見一隊隊巡邏的士兵。這些煙火氣息讓冷冽肅穆的北塞之地增添了幾分人情味,士兵齊整的腳步聲和著凜冽的風聲, 越發襯得營地一片安靜。

突然聞得一陣疾馳的馬蹄聲, 負責兄弟們夥食的士兵不由急忙回頭看去, 只見那騎馬的士兵已經通過木柵,下馬徑直朝營地中央的一頂帳篷跑去了。

“稟報李將軍, 易將軍帶著部隊趕到了,現在已經過了西雁嶺了,最多一個時辰能到!”那士兵跪在帳前,聲如洪鐘。

“哈哈,讓老子好等!快吩咐下去,準備迎接!”帳裏立時走出幾個人高馬大一身甲胄的大漢,為首一人頂著絡腮胡子, 笑聲狂放。

這一消息不一刻便在軍營中傳開了, 原本稍顯低落的士氣立馬高漲起來。

天早早地就黑了, 夜晚降臨的邊塞更加寒冷。趕到營地的時候, 韓小涵正蔫蔫地縮在易崢的懷裏, 原本對軍營的好奇都拋到天外了, 連個頭都不想伸出來。在眾軍士的簇擁下,易崢抱著韓小涵進入了中軍大帳,他先是將人抱進內帳,出來的時候把布簾子放下, 隔斷了幾位將軍探尋的目光。

“你去拿些飯菜來。”易崢對帳門口聽候吩咐的小兵道,那小兵答應一聲便去準備了。

“你們先說一下近日的戰況。”易崢幾步走到案前坐下。

“半月前,我軍與敵軍在東野之地大戰了一場,雖說是勝了,但卻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將士都受到不小的打擊。前幾日敵軍在門外叫陣,我等不敢貿然應戰……”由幾位將軍中說話最有條理的薛為向易崢匯報情況,其他人時不時地作一兩句補充,半個時辰下來,易崢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

“將軍,你奔波多日,肯定也累了,你且先用飯歇息,咱們明日再接著商量。”薛為止住了話頭。

“那你們先下去吧,幾位辛苦了。”易崢擡手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整個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李達江上前邁了一步,正想問一下內帳裏的人是誰,就被薛為拽走了,李達江有點不高興,薛為低聲勸他道:“人還能跑了不成,總有機會見到廬山真面目的,你作甚非要不知趣地打擾將軍休息。”李達江這才作罷。

中軍大帳周圍環著六頂帳篷,幾位將軍找著自己的地盤各自歇息去了。

易崢撩開布簾子,韓小涵正靠著桌子打瞌睡,桌上的飯菜卻動也未動,他一個時辰前便讓人把飯菜送進內帳了,這會兒肯定涼了。易崢一邊將韓小涵叫醒,一邊讓人把飯菜重新熱一下。

“怎麽不吃啊?不和胃口?”易崢坐在韓小涵對座,聲音有點疲憊。

“不是!”韓小涵連忙搖頭,“我只是想等你一起吃。”

易崢聽了,只垂下眼皮,並不開口。直到飯菜重新端上桌,他才招呼韓小涵。營地距邊城不是特別遠,軍營中的物資大多由地方供給,除了外出打仗,營地內的夥食還算過得去,這是易崢回來的第一餐,下屬更是給他備上了兩個肉菜和一小壇好酒,其餘還有小米粥、饅頭和青菜。

韓小涵端起熬得濃稠的小米粥,一邊吃一邊偷眼瞧著易崢,這一路上易崢也不與他多說話,他死乞白賴跟著,也摸不準易崢是幾個意思。

‘難道是前日在驛站的一番表白把他嚇到了?’韓小涵暗自琢磨著,從那天他說了一些非君不嫁之類的話之後,易崢雖然依舊對他體貼地照顧,卻一直在逃避言語上的交流,弄得韓小涵心裏七上八下的。

“好好吃飯。”見韓小涵歪著頭、咬著筷子,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易崢忍不住敲了敲他的碗,韓小涵這才專心吃起飯來。

等他們吃完,自有人收拾幹凈,眼下就只剩倆人了。

“今日已經晚了,來不及安排,你就在這兒睡吧,早點休息。”易崢說著便起身向外走。

“哎?那你去哪兒睡啊?”韓小涵一把拉住他的手,扭扭捏捏地問了一句。

“我就在外面,夜裏有什麽事盡可叫我。”易崢撩開簾子出去了,韓小涵只得脫了外衣上床歇息。

韓小涵裹著被子在床上翻來覆去,盡管眼酸頭也疼,卻是怎麽都睡不著。只聽他長嘆一聲,側身向著外帳,依稀能看見一簾之隔的燭火,知道易崢也還沒睡,不過兩人卻全然不是一副心思,易崢憂心的是家國大事,韓小涵煩擾的是凡心私情。兩下無言,韓小涵終於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隔天一早,韓小涵就被震耳的鼓角聲驚醒了。初時的驚嚇過後,他仍雙眼無神地把帳頂望了好一會兒,這才想起來已經到軍營了,連忙翻身起來,急急地穿衣穿鞋,顧不上整理儀容就掀開布簾子跑了出去,易崢沒在大帳中。

“小公子早上好!”韓小涵出了帳篷,帳外的兩個守衛便向他問好,路過的士兵也頻頻看他。

“早上好。”人生地不熟的,易崢又沒在身邊,韓小涵有點兒不好意思,“那個,你知道易崢去哪兒了嗎?”

“你說易大將軍啊,他半個時辰前帶兵出去了。”守衛乍聽韓小涵直呼將軍的名諱,還楞了一會兒,心下暗忖:這小哥兒跟將軍的關系果真不一般。

“那他什麽時候回來?”

“說不準,反正天黑前定會回來的。”那守衛認定韓小涵是易崢親近之人,愈發笑臉相迎。

“你就是韓小涵吧?”只見迎面走過來一個打扮利落的哥兒,那哥兒看著不過二十出頭,但是別有一番氣勢。

“哎喲,林大夫啊!小公子,這是我們軍營裏的大夫林雪桓,醫術了得,可是深受我們將軍器重的。”守衛笑呵呵地替韓小涵介紹。

“那麽多廢話。”林雪桓始終冷著一張臉,他指了指韓小涵,“你,跟我來。”說完也韓小涵,一個人悶頭走了。

韓小涵懵了,也不知跟是不跟,那守衛倒是熱心催道:“快去吧,應該是將軍吩咐他照應你呢!”

無法,韓小涵只得趨步跟上,林雪桓冷著臉不理人,他也懶得去搭理他,兩人默默地往一處帳篷去了。

“這是什麽地方?”韓小涵好奇地打量著帳篷內簡單的陳設,突然聳了聳鼻子,嘴裏嘟囔道,“一股藥味兒……”

林雪桓仿佛沒聽見他的話似的,自顧自地束起了長發,從椅背上拿起一條圍裙系上,一面說道:“打今兒起你就住這兒了,你回頭把自己的東西拿過來就成。你是將軍的人,我也管不著,只是軍營不是什麽好玩的地方,你最好不要亂跑,免得給人添麻煩。”

“說的我好像是個麻煩一樣,我也可以幫忙啊!”韓小涵聽了就不服氣了,他才不是吃閑飯的,也不會惹事。

“呵。”林雪桓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往帳外走去。韓小涵一個人哪呆得住,於是立馬就跟了上去。

“你跟著我幹嘛?”

“你是去做什麽?我可以幫你啊!”韓小涵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隨便你吧。”林雪桓眼珠子一轉,竟是順了他的意。

來到一處帳篷,外面豎了一面旗幟,上書一個“醫”字,一進去韓小涵就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藥味混著血腥味,他差點沒吐出來,所幸他早飯都沒吃,也吐不出什麽。

醫帳裏林雪桓已經忙上了,有些受了箭傷的士兵需要換藥,那滲了血的繃帶一揭開,韓小涵就別開眼不敢看,卻又不得不幫林雪桓遞個繃帶什麽的。不多會兒,韓小涵的臉就開始泛白了,林雪桓瞧著他的可憐樣,便打發他去做別的事:“這裏沒你什麽事了,你回去把外面桌上的藥材切一切,別混了。”

“好!”韓小涵如獲大赦般跑了出去,林雪桓也專心醫治病人。

約摸過了一刻鐘,林雪桓剛給一個士兵包紮好,就聽外面有人嚷道:“林大夫,林大夫,不好啦,小公子把手指頭給切了!”

這消息著實把林雪桓驚到了,直到一個士兵沖進醫帳拉他他才反應過來,急急忙忙往住處跑。

“我們在外頭聽見小公子的慘叫聲,跑進去一看,小公子正捂著手呢,流了很多血。”那士兵一邊跟林雪桓解釋著。

他們趕到的時候,韓小涵正蹲在地上一抽一抽地哭,右手死死地捂著左手,他見自己流了這麽多血,怕死了。聽見腳步聲,他起頭看著林雪桓,小臉煞白煞白的。林雪桓拿了止血散,要給韓小涵看手傷,結果韓小涵死活不松手,林雪桓登時就怒了:“你倒是松手啊!你不松手我怎麽知道你傷的是哪兒,斷了沒斷啊!”

韓小涵給他吼得手一松,林雪桓發現是切到了左手食指,削去了一半的指尖,隱隱地能看見骨頭,急忙清理一下傷口,灑了止血散,又幫他包紮起來。林雪桓本想罵他幾句,但看他疼得滿頭大汗的,實在可憐,有些話卻不吐不快:“往後你還是歇著吧,我已經夠忙了,別給我添亂。”韓小涵雖然心裏覺得委屈,卻是不敢回嘴。

傍晚時分易崢才回到營地,與幾位副將一頭紮進大帳,守衛也不敢去打擾,直到他們商議完了,守衛才將白天韓小涵切到手指的事向他匯報一遍。

林雪桓他們住的帳篷還點著燭火。

“他已經睡下了。”林雪桓正在外間寫信,擡頭看見易崢來了,下巴向裏間擡了擡。

易崢沖林雪桓點點頭,徑自撩開簾子進去了,韓小涵果然已經睡著了,裹著紗布的手搭在被子外面,袖子往上翻著,露出白皙的小臂。易崢坐在床沿上,摸了摸他發涼的手,又察看了他手上的傷,見並沒有往外滲血就放下心裏來,輕輕地把韓小涵的手放進被子裏,將被子往上拉了拉。

“呵,笨手笨腳的。”易崢悶悶地笑了一聲,伸手撩了撩韓小涵的鬢發,借著昏暗的燭火細細地看著他,一時心裏湧上不盡的憐愛。

林雪桓將寫好的信裝進信封裏,起身伸了個懶腰,揉揉酸痛的脖頸,一陣困意襲了上來,他回頭朝裏間張望時,恰好對上易崢的眼睛。

“麻煩你了。”易崢對林雪桓很是客氣。

“看完了吧,我要休息了。”林雪桓毫不客氣地下著逐客令。

“我這就走了,還請你晚上多註意一下他。”

“我的病人我自然會照看,你自己早點回去歇著吧。”林雪桓翻了個白眼,就要去吹滅燭火,易崢便回去了。

這天吃過早飯,韓小涵就拿著個雞毛撣子在易崢的帳裏晃悠,一邊掃著書架上的灰塵,一邊好奇地左看右看。他已經被易崢安排在自己的帳下伺候了,每天就負責打掃並照顧易崢,不過入夜了還是要回去睡。易崢白天忙得不見人影,只有晚上能抽空跟他講幾句話,這時候韓小涵總是寸步不離地守著易崢,幸福得冒泡兒。

“涵哥兒,出來出來!”外面有人喊他。

“李將軍,你找我什麽事啊?”韓小涵出來一看,原來是李達江,就有些拘謹,李達江長得太過粗野,讓他有點發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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